新羅王金春秋是在兩天前的傍晚趕到泗沘城外的,與他同來的還有王子金仁泰、大臣金天福等人,以及從國內抽調來的兩萬生力軍,其中就包括了三千新羅最精銳的王室禁軍。兩萬人馬趕到后,與金庾信所部四萬人馬合兵一處,不過依舊被唐軍擋在郊外不得進城。金春秋與金庾信短暫會面后,新羅便開始了一系列動作:首先是金庾信、金欽純率一萬人馬撤離;傍晚,金春秋攜金法敏、金仁泰、金天福等王子和文官拜會蘇定方,爭取到了新羅要員可以進城的權利;與此同時,金義服、金義光則奉命率鎮(zhèn)北軍余部返回新羅北境,加強對高句麗的防備;最后,金春秋以大唐嵎夷道行軍總管的身份,命金天福起草文書,向大唐皇帝報捷。
一系列動作之后,金春秋便應蘇定方之邀,輕裝簡行前往泗沘王宮赴宴。按照金仁問的提醒,由于大唐朝廷對戰(zhàn)后百濟的處置辦法還沒下來,所以正式慶功宴還要再等等,這次是特意為新羅王準備的接風宴;為了避免尷尬,宴會將不會有百濟人出席。
大唐方面出席宴會的包括遠征軍統(tǒng)帥、左武衛(wèi)大將軍、神丘道行軍大總管蘇定方,譙國公、右屯營將軍、神丘道行軍副大總管柴哲威,新羅王子、神丘道行軍副大總管金仁問,水軍都督劉德敏,左衛(wèi)將軍劉伯英,左驍衛(wèi)將軍龐孝泰,右驍衛(wèi)將軍馮士貴,行軍長史陸仁儉,檢校行軍司馬劉仁軌等高級將官及若干在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出色的中郎將、郎將。
新羅方面則是金春秋帶隊,金法敏、金仁泰、金天福、金品日等人隨行。
宴會進行得十分融洽,雙方都有意避免在第一次見面時便提及戰(zhàn)后百濟處置、唐軍和新羅軍在泗沘城內外的種種暴行等敏感話題,盡可能多的歌功頌德、相互吹捧,氣氛一派其樂融融,直到金仁問主動向劉仁軌敬酒的那一刻。
當金仁問笑吟吟的拿著酒杯走來時,劉仁軌心中便升起不好的預感——自己雖然掌管十幾萬大軍的吃喝拉撒,可由于沒有官職,能夠列席已然是蘇定方的器重,所以他一般都很識趣的只管吃喝,不輕易開口說話;更重要的是,元鼎已經(jīng)主動跑過來找他,直言是他們假扮蒙面大盜跑去國色天香從柴哲威手里把方文君給搶走了,還請他想辦法把黑齒常之和方文君弄出城去。禍已經(jīng)闖下,除了道琛似乎也沒人暴露身份,劉仁軌只好幫了他們一把,把人弄出城去。至于出城后,黑齒常之勇武過人、方文君古靈精怪,潛蹤隱跡找個地方躲起來避避風頭當不在話下??蓱z柴哲威堂堂國公,泡妞不成,還在澡堂子里被人威脅,今晚坐在席上亦是神情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劉仁軌覺得既然元鼎能舍生忘死把方文君救出來,兩人的關系說不定能突飛猛進,可一想到他們在組織中的層級,又暗暗為元鼎捏了把汗;擺在元鼎面前的有兩條路——其一是繼續(xù)呆在組織里,此番立下大功,層級當可往上躍升;其二是索性轉為軍職,大唐經(jīng)年征戰(zhàn)、名將大多年邁,正需要他這樣的后起之秀。
金仁問還沒走到跟前,劉仁軌心中已轉過無數(shù)念頭,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家伙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是自己把人放走的。
“劉大人?!苯鹑蕟柟ЧЬ淳吹?。
“豈敢豈敢!”劉仁軌連忙起身,他是白身,金仁問可是副大總管。
金仁問突然提高嗓門,轉身朝眾人道:“下官以為,此番平定百濟,劉仁軌劉大人,當居次功!”
眾人先是一愣,旋即有人問道:“為何是次功,不是首功、三功?。俊?br/>
金仁問微微一笑,道:“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首功非大帥莫屬!”說完,轉向蘇定方,深深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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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皆大笑,紛紛稱頌。蘇定方捻須而笑,貌似謙虛,實則心中歡喜,滅國擒王,試問前隋本朝,又有幾個大將能做到?沒有人會拒絕當面送上的響亮馬屁。
劉仁軌心中“咯噔”一下,這小子先拋出一個巨大的餌,再用馬屁堵上大帥的嘴,看來要放大招了!
金法敏和金品日相視一眼,金庾信雖然不在,可他們都是參加過黃山原之戰(zhàn)的,階伯險些沒把他們給拖死。金品日忍不住道:“蘇定方是首功,劉仁軌是次功,我們辛辛苦苦征戰(zhàn)一個月敢情都比不上他一個管吃喝拉撒的?”
金法敏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為人聰慧機變,絕不會無的放矢,必定留有后手,道:“稍安勿躁,且看下文?!?br/>
金仁問道:“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十幾萬大軍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調度安排,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沒有劉大人在后面悉心操持,我等又豈能毫無后顧之憂,一戰(zhàn)得勝,再戰(zhàn)滅國?”
此言一出,唐軍將領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