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當話說出來的那一刻,有馬貴將就已經做好被玖蘭邇痛揍一頓的想法,畢竟這屬于正常反應。
但他沒想到會聽到這個質問。
他定了定神,瞥見玖蘭邇發(fā)紅的耳尖,但玖蘭邇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反應。
玖蘭邇那雙酒紅色的瞳眸太亮,說不定玖蘭邇以為自己是在生氣。
但其中分明有憤怒,迷茫,疑惑,期待這些復雜的情緒。
有馬小心翼翼的看著,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就像他曾經對一個不斷試探他的人做出的回應。
小心翼翼的保持距離,小心翼翼的觀望,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眼底藏著的東西,然后當做什么也沒發(fā)生過的離開。
直到,他撞碎自己的世界。
然后——
玖蘭邇就松開他的領子,挑釁:“出來,單挑?!?br/>
有馬貴將沉默一會,站起來跟上。
眾人:“……”
好想去湊個熱鬧啊!
但玖蘭邇既然出來了,還能讓他們湊熱鬧?
一出來他就把人往小黑巷子里推。
有馬看著眼前的小巷子,尋思玖蘭邇估計是想揍他了。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玖蘭邇一個兇狠的回頭,上手了。
動作很快,他扣子被扯崩了兩顆,直接飛出去,在漆黑的環(huán)境看不清去向。
有馬壓下條件反射按住湊上來的一張臉。
“你們吸血鬼喜歡用臉來揍人?”他遲疑,問。
“看你挺誠懇的道歉,那就用我們吸血鬼的原諒方式?”玖蘭邇的表情挺冷淡,“還是你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即便是這樣,你也承擔不起冒犯一個純血之君的后果,獵人先生?!?br/>
那冰涼的鎖鏈不知何時從地下鉆出,這一次出現得無聲無息。
在有馬反應過來的時候,它們已經攀上他的四肢。
還在生氣……和懷疑。有馬察覺到了。
分明他的記憶也沒有恢復,可這會,卻在想了想,松開了按住玖蘭邇的手。
鎖鏈順勢將他的手壓回墻壁,如同長在墻壁上的枷鎖,禁錮住了他。
“放棄抵抗?”
玖蘭邇依舊在打量他,這會的眼神無比冷靜,早已經沒有剛剛說的挑釁,“還是……全都是玖蘭李土的圈套?”
這一刻,有馬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了。
玖蘭邇以為他說的一切都是玖蘭李土編造的。
他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可惜空不出手來推眼鏡了:“你們父子的關系一如既往的糟糕。”
玖蘭邇微微一笑:“畢竟不止你的記憶有問題,我的也有問題。如此湊巧的事,讓人無法相信呢,獵人先生?!?br/>
“而不管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從現在開始,你都將無法反抗我哦?!?br/>
他惡劣的摘下他的眼鏡,對上一雙淺灰色的眸子。
有馬并不意外他的多疑,只“嗯”了一聲。
這般坦坦蕩蕩,讓玖蘭邇下意識躲開了視線。
這搞得他想冤枉人似的……
但無論是謊言,還是圈套,只要有血液,一切都將臣服于他!
所以縱然陰謀在多也無所謂,就讓他將一切一舉擊碎吧!
玖蘭邇殘忍的想,目光冰冷,一張嘴,獠牙釋放,毫不留情的咬在有馬的脖子上。
有馬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的接納了刺穿他血管的兩顆獠牙。
如果說吸血鬼在吸血的時候會將自己隱秘的情緒賦予被掠奪的人,那最常見的是威脅以及壓迫。
那是一種強大生物對弱小生命掠奪的霸道。
那么,此刻他的確感受到了。
只是他無法害怕,他心中的情緒忽然用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tài)強烈蘇醒。
就在血管被刺穿的那一刻,他仿佛有了幻聽。
【有馬先生,我對你渴血。】
所有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仿佛被大數據的操控,開始瘋狂的運轉,形成一張完整的記憶拼圖。
【我當然不會放棄這么溫柔的有馬先生?!?br/>
【有馬先生,我們約會吧?】
【別人我可不在乎,我只在乎有馬特等你的想法?!?br/>
【昆克傷不了我,但銀制子彈可以哦。】
【有馬,這才是報酬該有的深度?!?br/>
【而我現在已經因為害怕而不擇手段了?!?br/>
記憶隨著玖蘭邇近乎失控的貪戀吸食而如潮而歸。
玖蘭邇卻從未品嘗過這般甘甜的血液,此刻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沸騰和戰(zhàn)栗。
他最初給予有馬的是懷疑和威壓。
但有馬無比冷靜的承受這一切,甚至用血液的醇厚味道仿佛要將玖蘭邇的理智一同淹沒。
玖蘭邇后知后覺,突然發(fā)現,這甘甜血液中奔騰的,是熟悉的同源——他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血擁了這個人類?
玖蘭邇的理智剎那恢復。
他倏然瞪大了眼,知道就算圈套再多,有些東西不是自己親手做的,這世上沒有人能偽造。
他猛然拉開距離,一抬頭,就對上靠在墻上的有馬那一雙平靜的臉上,只是一雙本該是淺灰色眸子的眼睛,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嗜血的,與吸血鬼一般的紅。
有什么瘋狂正試圖沖破枷鎖。
玖蘭邇不敢置信。
有馬貴將,你是誰。
而恰恰是這一刻,沉浸在記憶碎片里的有馬卻忽然眼里的情緒被莫大得悲哀席卷。
——【那對于有馬先生來說,我對你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有馬張了張嘴,卻無法吐出一個字。
記憶與現實交匯,剛剛趴在他身上的人退開了些距離,玖蘭邇的眼里,是不知所措。
他下意識的以為玖蘭邇要離開。
而再仔細一看,玖蘭邇的嘴角,手上都有血。
這鮮紅的顏色落在他的衣服上,暈染來一片花色。
有馬驀然緊緊的盯著他的胸腔,在那距離心臟僅僅一毫米的地方,曾被他用銀子彈打開過一朵血色的花。
他忽然失控了。
那眼底充斥了太多無法訴說的掙扎,看得玖蘭邇幾乎心悸。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危險。
這個男人簡直是不可控制的危險分子,他真招惹過這種人?
果然,那纏著有馬的鎖鏈就在這一刻被同源的力量相撞,稀里嘩啦的落了一地。
有馬一條手臂失去了禁錮,掙脫出來。
就在玖蘭邇以為有馬準備抽刀砍向他的時候,那只手腕還拴著沉重鐵鏈的手卻停在他的臉前。
“……”
玖蘭邇已經自暴自棄,冷眼相看這個失控的人類可以做到什么程度的以下犯上。
然而,那冰涼的手卻只落在他的唇上。
那里殘留著一大片殷紅的血跡,是有馬的血。
與之前掙脫鎖鏈的殘暴情緒不同,此刻他眼里并不清明,但食指輕擦拭他唇上那一片血跡的溫柔,就像是生怕弄疼他一般。
“抱歉?!?br/>
有馬垂頭,陰影籠罩他的五官,玖蘭邇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只是這兩個字太有份量了。
讓玖蘭邇竟突然生起不知所措的情緒,甚至胃部狠狠抽搐一翻。
他能感受到有馬情緒的變化。
“你想起了什么?”玖蘭邇立馬不動聲色的問。
“抱……歉?!?br/>
回應他的,是有馬彌留意識最后的兩個字。
有馬昏了。
玖蘭邇盯著這一張略顯蒼白的臉,好半天,才壓下心口的忌憚。
他悠悠嘆了一口氣,氣笑了。
玖蘭李土,你果然是親爹!
他好想把人直接丟在這啊。
但他沒走兩步,就于心不忍的回頭,被迫背起這昏迷過去的吸血鬼獵人先生,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回走!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現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