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大早上林蘭芝就打電話來了,喊阮明瑜快點回去。
阮明瑜睡得迷迷糊糊,趴在枕頭上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是陸明光今天要在家相親。
她睡的沉,沈豫北比她睡得更沉,從后面抱住她,頭抵在她肩膀上,睡成了疊湯匙姿勢。阮明瑜剛動了下,沈豫北就醒了,手臂又攔緊了些,含含糊糊道,“起這么早做什么,再睡會兒?!?br/>
阮明瑜看了眼床頭的鬧鐘,都快十點了,難怪林蘭芝催她。
把腰上的胳膊拿開,阮明瑜順手塞了個枕頭給沈豫北,被他不滿的扔開,也跟著從床上坐了起來,靠在床頭看阮明瑜在衣柜里翻衣裳,隨口問了一句,“你要出去?!?br/>
阮明瑜找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回我媽家,我哥今天相親?!?br/>
沈豫北想了下陸明光那個白癡相親的場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正好被阮明瑜聽個正著,不大高興回他,“笑什么,就算我哥心智有問題,也有權利相親結婚?!?br/>
沈豫北捏捏眉心,還算誠心道,“我為剛才的行為道歉?!?br/>
阮明瑜沒理他,換上衣裳下樓,沈豫北也要出門,不過他是去赴約,沈碧林邀他在璇璣會所見面。
阮明瑜搭了沈豫北的順風車,她到家時,客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在林蘭芝的指點下,阮明瑜挨個喊人,這群人中,有阮明瑜在鄉(xiāng)下的姑媽和表妹,還有陸明光的相親對象賀喜,以及賀喜的母親。
賀喜顯然是今天的主角,阮明瑜跟她打招呼時,視線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賀喜五官長得挺不錯,濃眉大眼,嘴唇略厚,就是皮膚有些黑,但她笑起來很有感染力。
阮明瑜對她不覺心生好感。
既然是陸明光跟賀喜相親,總不能在客廳大咧咧的相,林蘭芝讓陸明光拉賀喜去他臥室參觀,陸明光平時很少有朋友,眼下有個對他和顏悅色的人,當然高興,興沖沖的拉賀喜的手,直說要帶她看他收藏的玩具。
陸明光拉的是賀喜右手,他很快察覺到了不對,把賀喜的手拿起來看,下一秒立刻扔了賀喜的手,連連后退了幾步,他還不懂掩飾自己的表情,一臉驚恐,顯然是被嚇到了。
賀喜臉通紅,尷尬的笑笑。
林蘭芝沖陸明光招招手,對他道,“小喜的手是被炮竹炸傷了,你快問問她疼不疼啊?!?br/>
陸明光心性單純善良,雖然有怯意,但還是拉了賀喜的手,問她具體是怎么回事。賀喜跟他一五一十說了情況,并且笑著對他道,“不是要帶我看你玩具嗎,帶我去啊。”
陸明光這才反應過來,連哦了幾聲,拉賀喜進他房間,再看賀喜的手,臉上滿是可憐之色。
兩個主角進去之后,客廳幾個長輩就開門見山了。林蘭芝因為兒子這種情況,也沒什么好寒暄,直接對賀喜母親道,“你看我家明光怎么樣,如果覺得行,那這婚事咱們就盡快辦,彩禮什么都好商量?!?br/>
說實話,賀喜母親也是替賀喜發(fā)愁,賀喜不是少了一根手指頭,而是手指頭全炸沒了,就算在鄉(xiāng)下,也不大有人愿意娶她,誰不想娶個健全點的兒媳婦?
賀喜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七了,這個年齡在鄉(xiāng)下絕對是老姑娘,跟她差不多大的早就結了婚,頭幾年還有人上門來問問賀喜的情況,這兩年根本就沒人問了,前不久倒是也有打聽的,對方是個聾子,說親的上門問賀喜母親愿不愿意。
正巧趕在這個時候,阮明瑜的姑媽也登門來說親了,把陸明光的情況說了下,再把他家庭條件夸大了一番。
賀喜母親不免動了心思,左右都是嫁殘疾人,既然打定主意要把老閨女嫁出去,那倒不如嫁個條件好的!
眼下賀喜母親聽林蘭芝說彩禮好商量,索性把話撂開了說,“你們打算給多少彩禮?”
林蘭芝心知有門了,笑著道,“我聽明瑜她姑媽說了,老家那邊是八萬訂金,十萬結婚,加起來十八萬。我們家明光結婚,訂金我給十萬,結婚再出十五萬,你看怎么樣?”
賀喜母親頓時喜上眉梢。
阮明瑜卻是聽得直皺眉,二十五萬,到底是嫁閨女還是賣閨女。
快中午,阮明瑜在離家最近的飯店訂了包間,不管怎么說,來者是客,總要好好招待她們。
其實阮明瑜訂的飯店在岳嶺市根本就不算什么,但賀喜母親還是很高興,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吃飯,眼睛不住亂看,對阮明瑜點的菜也贊不絕口。
“明瑜,你女婿呢?”飯間,阮明瑜她姑媽問了一句。
岳嶺市本地人習慣將丈夫稱作女婿。
阮明瑜笑道,“去工作了?!?br/>
聞言,阮明瑜姑媽有些可惜,“本來還想見見你女婿,都結婚這么長時間了,也沒見你帶回去給我們看看?!?br/>
當初阮明瑜跟沈豫北結婚,不僅外邊人不知道,就連陸家親戚都沒能去參加婚禮,背地里多有微詞,總以為阮明瑜是攀了高門,不屑理睬他們。
像眼下,阮明瑜也不好說什么,轉了個話題,問她表妹上高幾。
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飯后阮明瑜又喊服務員上茶點,阮明瑜姑媽她們沒多待,在包間聊了會,就趕著去了汽車站。
等送走了人,林蘭芝才把臉上的笑放了下來,重重的嘆了口氣,對阮明瑜道,“我也不求什么了,就希望賀喜這姑娘以后能對明光好點,這樣我跟你爸哪天兩腿一蹬,也能放心點走?!?br/>
說實話,阮明瑜對林蘭芝的印象一直不大好,可她這番話說得,聽在阮明瑜耳朵里百味雜陳。
“媽,彩禮二十五萬呢,家里有這么多錢嗎?”
林蘭芝道,“沒有?!?br/>
“那你還信誓旦旦要出這么多?!?br/>
林蘭芝扭頭白她一眼,“我沒有,豫北不是有么,我管我女婿要點錢,還不行啊?!?br/>
阮明瑜聽得無語,半響才道,“你能不能別總惦記著沈豫北的那點錢,你當他開銀行,能讓你隨便取??!”
林蘭芝不以為然道,“你管我怎么要,要來不就行了。我要是不張口,就你這木頭腦子,還能指望你?別人家閨女嫁好了都惦記著娘家人,你倒好,嫁了就跟沒嫁一樣!”
阮明瑜冷笑了一聲,“我還不惦記娘家人?每個月誰給你一萬塊的?你當是沈豫北給的?!”
阮明瑜干私活掙的那點錢可是都給了林蘭芝,如果不是看她哥哥份上,阮明瑜才不會管林蘭芝這種潑皮的死活。
林蘭芝悻悻道,“我養(yǎng)你這么久,該你孝順的時候了。”
阮明瑜沒吱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媽,我回去了,你跟爸再商量商量,賀喜雖然是個不錯的姑娘,但是還得看她情不情愿,她要是不情愿嫁給哥哥,以后哥哥過得也不會幸福,如果你只是擔心哥哥以后沒人照顧,那現(xiàn)在你可以放心了,等你和爸老了,還有我在,我會照顧哥哥的?!?br/>
林蘭芝又嘆了口氣,“單你照顧哪行,我想讓你哥給陸家留個后代。”
盡管陸建國憨厚,從未說過什么,可林蘭芝心理壓力還是很大,閨女嫁了人之后生的那是外孫,到底不是姓陸啊。
......
阮明瑜回鏡泊湖時,天已擦黑,沈豫北還沒回來。鐘嬸在廚房忙活,聽見門口動靜,從廚房出來,笑道,“太太,先生來電話說晚上不回來吃,太太你先坐一會兒,我飯就快燒好?!?br/>
阮明瑜笑著嗯了一聲,靠在沙發(fā)上歇了片刻,想起來明天還要去出門診,先給老高打了個電話。
哪知老高在那頭支支吾吾,通知她,“小陸,明天的門診你不用過來了,我找了別人?!?br/>
阮明瑜一聽,心頭微微火起,“老高你什么意思,雖然我們沒簽合同,但當初是說好了的,怎么你現(xiàn)在是看患者多了,就想把我一腳踹開?!?br/>
老高心里叫苦不迭,有冤無處說,委婉道,“我看你也不是缺錢花的人,這么辛苦做什么,在家好好享福不就好了...”
掛斷電話,阮明瑜就是再傻也聽出了老高話里的意思,再略一想,也就明白了是誰在從中作梗。
正巧鐘嬸來喊她吃飯,瞧見她臉色不大好,關切道,“太太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打電話讓馮醫(yī)生過來看看?”
阮明瑜收了心思,面上復帶了笑,“沒事鐘嬸,我就是累了。”
鐘嬸忙道,“那多少吃點,我上去給你放洗澡水,吃完飯洗洗早點休息?!?br/>
阮明瑜謝過鐘嬸,隨便吃了兩口就上了樓,但一直沒睡,她在等沈豫北回來。
......
沈豫北今天先跟沈碧林見了面,事后又去機場親自接了從瑞士請來的設計師貝德月夫婦。近來沈氏集團開發(fā)云霧山腳別墅群,有意跟瑞士華裔貝德月合作。但貝德月此人年紀一把,脾氣古怪,沈豫北邀請數(shù)次,他遲遲沒答應合作。此次貝德月帶老伴回過探親,沈豫北得了消息,親自去機場接了夫婦兩,并且做東,請他們吃了頓便飯。
飯間沈豫北陪喝了兩杯白酒,回去的時候臉上泛紅,鐘叔給他遞了醒酒藥,嘴里不免怨他,“你也是的,不能喝就跟貝先生直說嘛,你這身體,喝了酒之后出事怎么好?!?br/>
沈豫北捏了捏太陽穴,“沒事,我心里有數(shù)?!?br/>
鐘叔搖搖頭,掉了車頭往鏡泊湖方向走。
到家下車,沈豫北直接上樓,鐘嬸在他身后道,“阿北,我看太太今天心情不大好?!?br/>
沈豫北唔了一聲,邊走邊摘下手套,到了臥房門口,擰動鎖把,結果沒擰開...
沈豫北哼笑了一聲,讓鐘嬸去拿鑰匙開門。
臥房里燈全關了,只有電視墻上散出暗光。阮明瑜正靠在床頭看電視,瞧見他回來,把遙控器丟到了一邊,坐直了身體。
“我有話跟你說。”
沈豫北脫了大衣,隨手扔在沙發(fā)上,又解開了領帶,他心里也大概知道阮明瑜要跟他說什么,心不在焉道,“我先洗漱。”
阮明瑜沒吱聲,氣得腦門發(fā)脹,盯著他進去沖了澡,再出來時頂著濕漉漉的頭發(fā),一邊擦頭一邊朝她走來。
離得近了,沈豫北才看清她氣得有多厲害,鼻翼都在輕煽動,沈豫北扔了浴巾,上了床,把人往里面推,“說吧,要跟我說什么事?!?br/>
阮明瑜深吸了兩口氣,把怒火壓了下去,才對他逐字逐句道,“你憑什么一句話不說就把我的私活給斷了?!?br/>
沈豫北開了床頭燈,擰擰她氣得紅撲撲的臉蛋,“就憑我是你先生。”
阮明瑜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呵了一聲,“先生也沒這個權利!”
沈豫北得承認,他有點被阮明瑜刀子一樣的眼神傷到了,但還是神色倨傲道,“我說有就有。”
說完,他整個人滑進了被窩,眉頭蹙起,對阮明瑜道,“好了明瑜,我今天喝了兩杯酒,現(xiàn)在頭有點疼,我先睡了?!?br/>
阮明瑜氣得想揍人,二話不說就替她決定任何事的人還想好好睡覺!
沈豫北被她盯的心虛,又睜開了眼,扯扯她胳膊,讓她躺下來,“好了好了,是我沒跟你商量。這樣,你先跟我去黔南,等回來之后,我出資,支持你單開個門診好不好?你自己開門診,怎么也比你在外面接私活賺的多?!?br/>
阮明瑜沒想到沈豫北這么快就道歉退步,一時火氣也消了大半,悶聲道,“誰要你出錢!”
沈豫北心里罵了聲‘女人真難搞!’,嘴上還是道,“那當是我借你的,或者我是投資人,年終你分紅給我,這樣總行了吧。明明有捷徑不走,非要在原地像個蝸牛爬,迂腐,木頭腦子!”
阮明瑜瞪眼,“不想跟你說話!”
沈豫北扯扯嘴角,“行,不想跟我說話就不說話。就算不愿意,明天也得跟我去黔南,我可是讓鐘叔給你母親打了三十萬呢,當是勞務費,你怎么也得跟我走一趟?!?br/>
聞言,阮明瑜翻了個身,半響才道,“我媽這就管你要錢了?”
沈豫北唔了一聲,“說你哥結婚要彩禮?!?br/>
阮明瑜可不相信沈豫北是個好說話的人,雖說他有錢,但也不是什么散財童子,不可能這么爽快說給三十萬就給三十萬。
“明天我去管我媽要回來。”阮明瑜悶悶道了一句。
沈豫北睜開了眼,吁了一口氣,對她道,“明瑜,我得承認,我這么爽快給你母親三十萬,是想讓你陪我去黔南,你陪我一塊去不就好了?”
“我就是去了也做不了什么?!比蠲麒げ幻靼?。
沈豫北也想不通,沒有為什么,就是想讓她跟著一塊去。
阮明瑜看他已經(jīng)閉上了眼,沒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干坐了半響,也跟著滑進了被窩里,關了電視。只是她人剛滑進去,沈豫北的手就伸了過來,放在她腰上拖她過去。像是抱玩具一樣,把調了個位置,還像疊湯匙一樣睡,額頭緊抵著她肩膀,這種睡法難受極了。
阮明瑜動了動,試著翻個身。
沈豫北的下.身威脅的抵了上來,在她耳邊道,“快睡覺,不然我讓你用手...”
阮明瑜忙閉上眼,大腿上抵了根硬邦邦的東西,隔著衣料,依舊能感受到那物的形狀。
沈豫北之所以威脅她用手,是因為她大姨媽來了,要不然,不管她要不要,沈豫北總有辦法讓她要。
這么個東西抵在大腿根上,阮明瑜想睡也睡不著,只能干熬著,一直等背后的呼吸平穩(wěn)了才輕手輕腳的把腰上的手拿開,往床沿挪了挪,裹著被子慢慢睡去。
早上醒來還是發(fā)現(xiàn)她人在沈豫北懷里,兩個人一起滾到了床沿,再差一點,阮明瑜就要滾掉下去。
相擁而眠對于兩情相悅的人來說無疑是件快樂而美妙的事,可對于阮明瑜來說,不大美妙,從她跟沈豫北發(fā)生過關系之后,她就沒睡過什么踏實覺,要么是沈豫北纏著她做那種事,要么像昨晚一樣,非要抱著她睡,這種強勢而霸道的做法,并沒有令阮明瑜感到快樂,相反她除了很不自在之外,早上醒來經(jīng)常半個身體發(fā)麻,多半是沈豫北壓的。
阮明瑜很早就起了,沿著鏡泊湖岸邊跑了兩圈,等她再進家門時,家里來了不少人,還有記者和攝像師。
此刻沈豫北穿著得體的白襯衫西裝褲,閑適的坐在客廳里接受采訪。
瞧見阮明瑜了,向她招手,示意她過來。
阮明瑜低頭看看自己的運動衣褲,遲疑了下才走到沈豫北身邊,沈豫北拉她坐下,并且將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嘴角帶著笑。
采訪記者也是聰明人,立馬抓住了這個八卦因子,趁機問道,“外界有傳沈先生已經(jīng)結了婚,這位,想必是沈先生的太太?”
沈豫北直言道,“是的,這次計劃去黔南,也是有意帶太太過去看望那些孩子,希望她以后能跟我一塊照顧他們?!?br/>
說話間,沈豫北扭頭看了阮明瑜一眼,正好阮明瑜也看他,四目相對,兩人明明是噼噼啪啪火星四濺,可不知怎么的,看在記者眼里就是化不開的濃濃愛意。
采訪結束之后,阮明瑜前腳上樓,沈豫北后腳就跟了上來,并且攬住阮明瑜的肩膀,將她強行帶到了衣帽間,把行李箱拖出來,拍了拍阮明瑜的肩,低聲道,“好了,快收拾東西,我們十點多飛機,收拾好東西之后,還能在家吃頓早飯,嗯?”
阮明瑜一股血液沖上大腦,撣開了沈豫北的手,氣惱道,“你為什么總是不跟我提前說?!?br/>
沈豫北皺了下眉頭說,“我為我擅自做決定道歉,但是明瑜,你去了之后肯定會喜歡那些孩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