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人情味（二）

    道宮歷前97年，丹陽城北。

    丹陽城是離云夢澤比較近的一個城市，在往前走一百多里就是大澤邊上的岳陽城。

    岳陽城也是楚國邊疆向南推進最遠的地方，城南向水，西面朝山，往北是可以快速運兵的官道，寬約兩丈，但也只有最中央的部分是壓實的夯土路面。

    當(dāng)年，楚王游幸丹陽城，聽說南面百里開外有一座大湖，方圓千里，浩浩湯湯，橫無際涯。陰雨天來，則更是美景醉人，時常又輕歌曼語聲傳來。

    楚王浪漫情緒一時燃起，決定改丹陽為郢都，調(diào)兵遣將，開拓路面，將大澤邊上的蠻族部落趕往大山深處去。在云夢大澤邊上建了岳陽城，可惜這位楚王甚至沒有等到岳陽城建好的那天就魂歸幽冥。后任的楚王對云夢澤不感興趣，遷出丹陽，回到了現(xiàn)在的郢都。

    所幸云夢大澤資源豐富，物產(chǎn)豐茂，就這么繁華發(fā)展起來，并逐漸驅(qū)趕蠻族，開拓周圍。

    楊平問過莫掌門，從丹陽到岳陽這一段路可不怎么安全，時不時有山蠻出來打劫殺戮行人。

    楊平安摸摸懷里錢袋的幾塊小元寶，琢磨能用不少日子，就打算在丹陽城留些天，再找個鏢局同行。

    晚上的時候，楊平又湊到莫掌門邊上請教功夫招數(shù)，并演練了一套“楊家殺拳十六式”。也就是軍體拳第一套，楊平力大氣沉，拳腳動作耍起來虎虎生威，一動一喝，頗有幾分氣勢。

    莫掌門站邊上咂摸一會兒，不好評價，被楊平追問的急了，才開口道，“不如道長跟老夫比劃比劃�！�

    接下來，楊平分分鐘被教做人。

    你力大又怎樣，打不著也沒辦法，一拳打來，左步側(cè)身，右步弓腿肘擊，楊平直接岔氣蹲了。

    楊平的思維意識快，看著肘子頂過來，但身體本能跟不上，只能眼睜睜地承受暴擊。

    說到底還是拳腳功夫沒到位，有句話叫“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楊平正好反過來，功行身體被直接提到最高，這拳腳完全就是莊稼把式。

    鬧完了，兩人閑聊，楊平才知道，莫掌門家里還有個女兒，叫莫笑笑，已經(jīng)到了出閣的年齡。

    莫掌門沒有兒子，也不準備再掙什么家業(yè)，所以準備走完這最后一趟鏢，就金盆洗手，退出鏢行。

    夜里，楊平仍舊打坐冥想。

    重走一遍人生路，對于心境是一個很大的磨礪。

    觀過往，知有所得，亦知有所失；記憶中種種，卻是再也回不去了，便是那個世界，都再不能回去。

    父母鬢發(fā)皆白，自己忽然失蹤，不知會如何傷心，好在自己不是獨生子，父母身前不缺人孝敬。

    除了幾個比較要好的朋友，其余的就剩下那堆亂七八糟的書讓人覺得可惜了。

    楊平試了無數(shù)的方法，剩下的就只有自殺一條路可走。

    反正就是回不去，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他已經(jīng)絕望了。

    別看尋常小說里說，穿越之后，立馬適應(yīng)的可以秒天秒地秒空氣，認爹認娘認祖宗。

    別開玩笑了。

    人體本能不說，二十多年培養(yǎng)的記憶和靈魂本能可不是鬧著玩的，別管你是否繼承了他人記憶，照樣是分分鐘被人親爹娘認出來你是冒牌貨，給送宗祠和巫婆那驅(qū)邪。

    所以，哪一關(guān)都不好過。

    你舍得自己的親爹娘？舍得過去種種？

    想一想你去個陌生的城市，都要適應(yīng)個三五月，不間斷地聯(lián)系親人朋友，刷刷微博朋友圈啥的，尋找心靈上的安慰和依靠。

    如果真有人可以完美適應(yīng)，只能說，你真是有天煞孤星的命格潛質(zh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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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宮理論上是不允許有奴隸的。

    在大靖之時，諸國并立，征戰(zhàn)不停，時常有戰(zhàn)俘百姓被貶作奴隸，成為祭品用于祭祀。

    國家大事，唯祀與戎。

    用什么來祭祀？三牲五畜（五果）。

    還有一種，就是人！

    奴隸！

    各國多有人祭者，國君，士大夫死葬時也多有殉葬。

    道宮在成立之前，還是暗中掌控楚國之時，就頒布法令廢除了奴隸制，嚴禁血祭和殉葬，嚴禁私刑殺人！

    后來邊蠻部落看中原動亂，大舉入侵，道宮大宗師們在清平道長帶領(lǐng)下，一戰(zhàn)再戰(zhàn)三戰(zhàn)告捷，大批的殺戮和抓獲蠻人俘虜，于是特批戰(zhàn)時法令，蠻人戰(zhàn)俘皆貶做奴隸，上鐵枷鎖鏈，運往國內(nèi)，充作建城修路的勞力。

    也有不少被隨軍商人買走，大賺特賺了一筆。

    近期，京都里暗潮涌動，時不時有消息從南疆傳來，想必是二十多年沒有大仗，蠻子們也緩過氣了。

    …………

    臘月初七，陪都，東華區(qū)。

    回到家時，天還未黑透，楊平安跟門房吳叔打了個招呼，就往后院去請安。

    楊母正在廚房幫忙淘選明天煮粥用的材料，林林總總十多種，看的楊平安眼暈。

    楊母囑咐一遍，明天不許出門，就打發(fā)楊平安回去休息。

    這個時代娛樂還是太少，天氣寒冷，凍得哆里哆嗦的，連造人活動都少了。

    楊平安拉著伴當(dāng)湊在蠟燭下數(shù)錢，手冷的發(fā)青，干脆放下，想著什么時候換成面值大點的幣種。

    估摸著能換幾個銀幣了，哎呀，生意興隆啊。

    也有些天沒去西街了，抽空就去一下吧，正好有錢了。

    …………

    京都洛城人也說不清，臘八節(jié)是怎么來的了。

    也許是以前就有，也許是新盛行的，沒人會計較這個，無非是年前多一個節(jié)日而已，多一個給大家慶祝新年的理由。

    新年之前，可以先小小歡慶一下。

    臘八粥的熬制方式很多，全看家里主婦怎么去做，不拘于僅僅八種米糧果類，材料不同，熬出來的粥味道就不同。

    廣成將軍府上的臘八粥就帶著點粗糙的簡陋感，寥寥幾種，連八樣都湊不齊，在京都里也是出了名的。

    做法是廣成點名交給廚房里的，不分先后，一鍋扔進去煮個稀爛，年年如此，不許改不許換。

    向道就是喝著這樣的臘八粥長大的。

    他隱約還有記憶，早些年還聽廣成叔父無意中感慨，這世上第一頓臘八粥就是這個樣子的。當(dāng)時師傅還在，小五哥還在。

    細思恐極，向道不愿深究這里面有多少故事。

    但這一年的臘八粥喝了之后，廣成于庭院靜默半晌，張口就是一道白氣飛出，約半米外又席卷而回。

    在一旁侍立的向道嚇了一跳，叔父這是成大宗師了？！

    “沒有，不過這次真正是只差一步了，我神識修為已經(jīng)夠了，機緣已到，本心悟透，周身法力自然就打上神識印記，人之腦為髓海，是謂上丹田，太乙帝君所居，現(xiàn)在只要能感應(yīng)虛界，破開天宮就成了�！�

    廣成對向道稍稍解釋。

    該準備閉關(guān)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