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疼嗎？”母親不答反問，眼神是久違的溫柔與關(guān)切。

    “有一點……”我喉嚨發(fā)干，“安琪呢？”

    “康榕……”趙煒慍怒地喊我的名字，像是要警告我，不準(zhǔn)再提起安琪。

    即便我一味地溫順聽話，他們還是會反對的吧？

    這些，我也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安琪怎么樣了。

    他大概會很擔(dān)心我吧？

    或許還會害怕。

    其實我也很害怕。

    “你先告訴媽媽，到底怎么回事？”母親的語氣又恢復(fù)了冷漠。

    我簡單復(fù)述了一下，當(dāng)然也省略了安琪照顧我之類的，會令她反感的細(xì)節(jié)。

    “那個女人——”母親挑眉望向趙煒，“她差點要把我兒子捅死，挺厲害啊?！?br/>
    “阿茵，康榕剛醒，你讓他休息好……”趙煒無奈嘆氣，“有什么事，我們出去說。”

    他倆離開了病房，我胡思亂想了片刻，又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我好似看見安琪媽媽變成了一個舉著尖銳刀子的笑臉小丑。

    她流著淚，笑得猙獰，刀刃上滴著鮮血，“康榕，你去死吧?！?br/>
    李勇華則穿著華麗的騎士服，雙眼里盡是輕蔑，“康榕，你和你媽一樣?！?br/>
    我還看見那位安琪的上鋪，提著一桶紅漆，在校門口刷著大字：“康榕，你好惡心?！?br/>
    還有母親，她慈愛地?fù)崦约旱母共?，“康康，我真該打掉你。?br/>
    我又好似聽見她的哭聲。

    等我驚醒，身上全是冷汗。

    病房里一個人也沒有。

    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

    真是討厭的噩夢。為什么夢到的不是安琪呢？

    我好想知道他的消息。

    連著幾天，只有護士幫我換藥和送餐的時候，我才有機會和人類接觸。

    我照舊會打電話給安琪，他的電話也意料之中地沒有信號。

    此外，我連母親的電話都沒有打過。

    病房里的電視我也不曾打開。

    我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勁：看電視、聽廣播、說話、吃飯……

    或許是因為被丈母娘捅了幾下，我有些郁悶。

    又或許我只是發(fā)燒還未完全退去。

    每一天，我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于做噩夢，和回想自己的夢境。

    偶爾我會想起和安琪在一起的時光。

    偶爾我也會擔(dān)心他。

    偶爾我還會猜測，他到底怎么樣了。

    但是更多的時候，我逼著自己不要去想他。

    沒有見到他之前，一切的猜測都是徒勞。

    這段日子里，我被動地獨處著。

    和年前我自主選擇的死宅相比，這又是不一樣的體驗。

    一句話概括就是，我非常討厭一個人待在醫(yī)院。

    我想早點離開，去找安琪。

    然后做什么都可以。

    過了一個多星期，我的燒徹底退了，后肩的傷口也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疤。

    洗澡的時候回過頭，鏡子里自己的后背簡直丑陋得讓我想自戳雙眼。

    如今，我的左手很難聚力；連握拳都很吃力了。

    護士每次都會告訴我：恢復(fù)得很快。

    不知道是善意的安慰還是無心的敷衍。

    出院那天，我一個人辦理了出院手續(xù)。

    我身無分文，身上也沒有公寓的鑰匙。

    好在我還有一只手機。

    我打通了趙煒的電話，想讓他來接我回家——以我此時的體力，走不了多遠(yuǎn)怕就要暈厥。

    “不要出醫(yī)院，我們就在這里?！壁w煒的聲音遙遠(yuǎn)而沉郁，“你媽媽住院了，在Y樓X室?！?br/>
    一股不詳?shù)念A(yù)感驀地襲上心頭。

    我坐電梯Y樓。電梯門打開。

    映入眼簾讓我頭暈的三個殷紅的黑體字：婦產(chǎn)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