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子都推開門，一屋子人不約而同抬起頭注視著他。他撇了下嘴角，似笑非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一陣寒風(fēng)從沒有關(guān)緊的門縫里吹進(jìn)，霍云“阿嚏”打了個噴嚏，皺了皺眉，起身過去將門掩上。

    馮子都乜斜他一眼，緩緩坐下，面無表情，道：“外面下雪了?！?br/>
    “今年的雪下的這么早啊。”霍禹嘀咕了一句。

    “也不早了，過幾日就是立冬了?！编噺V漢朝外張望一下，插話道。自己也不知怎的輕輕嘆了口氣。

    霍云沒在意他們說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沖著馮子都急吼吼問道：“我們該怎么辦？”

    馮子都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問話，右手撣了下衣襟上沾著的雪花，然后從衣袖里取出帛巾，仔細(xì)地擦了擦手。

    霍云不耐煩地扭動下身子，又要張口，卻見霍禹朝著他使勁眨眨眼，一只手還在不停的擺動，神情很是焦慮，只好將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霍禹松了一口氣，等著馮子都將帛巾塞回衣袖，才小心翼翼的問道：“馮君，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br/>
    馮子都還沒說話，霍云忍不住了雙手拍了下大腿，搶著說道：“還能怎么樣，反了唄?！?br/>
    屋里的人一下子緊張起來，目光都投向馮子都。馮子都抬起眼皮瞟了霍云一眼，垂下頭，聲音低沉又清晰地說道：“反了?！?br/>
    霍禹聞言渾身一抖，遲疑片刻，道：“還是等明友回來再商量吧，說不定他拿回了符傳?！?br/>
    “拿回了又怎么樣？忍讓，忍讓，忍讓到幾時?！被粼撇粷M地叫道。

    霍禹本來對謀反就沒有什么信心，聽了話越發(fā)煩躁，沒等霍云說完，便挺起身子吼道：“我說不要搞事，你們就是不聽，還要在雍陽宮豢養(yǎng)殺手，事情到了這般地步，也就遂了你的心意了吧?！?br/>
    霍云一下子激動起來，騰地跳起，指著霍禹道：“什么叫遂了我的心意。我這樣做擔(dān)著天大的干系，還不是為了霍家。就你們怕事，若是依了我的主意，現(xiàn)在已是霍家的天下了。”

    霍禹嘭的拍了下案幾：“若無謀略，何以得天下?！?br/>
    張朔和王漢見狀趕緊起身將霍云按下。

    霍云心有不甘，嘀咕道：“謀略，謀略，也沒見你這大司馬有什么謀略?！?br/>
    霍禹氣得嘴唇不住地顫抖，手指著霍云，卻說不出話來，許久才憋出一句：“即便是霍家天下，也由不得你放肆?！?br/>
    馮子都低著頭，微微皺眉，待屋子里安靜，才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何必彼此埋怨?！?br/>
    霍山并無自己的主見，一直在霍禹和霍云之間游移，這時心中沮喪，低聲道：“當(dāng)年大將軍廢黜了劉賀，就應(yīng)取漢代之，”

    馮子都轉(zhuǎn)過臉看了他一眼?；羯奖凰@么一看了竟有些膽怯，佝僂著身子，不再言語。馮子都也沒在意，思索半晌，才輕輕哼笑一聲，道：“大將軍遴選劉病已為帝，以忠事君，足見高風(fēng)亮節(jié)。可是——”

    馮子都的話觸動了大家的心事，皆不語，只聞嗟嘆聲。

    霍禹抬頭呆呆地望著屋頂，似乎沉浸在往事的追憶中，不一會，竟抽抽搭搭地哭泣起來。

    馮子都神情淡然，旁若無人的繼續(xù)說道：“可是，霍氏一片忠心，并未換來應(yīng)有的尊重。劉病已雖然聲稱大將軍功德茂盛，復(fù)其后世。實際上卻在不斷損奪霍家權(quán)勢，侵害霍家利益。長此以往，霍氏則無立足之地?！彼ｎD了一下，掃視眾人

    霍禹舉起袖子擦拭去淚水，不住點頭。

    “當(dāng)年孝昭皇帝薨后，大將軍擁立劉賀為帝，豈知劉賀全然不念大將軍的功德，肆意凌辱。我與大將軍說，‘劉氏可輔，則輔之，如其不賢，則當(dāng)自取’?！瘪T子都不由自主抬高嗓音。說完這話，他雙手微微顫抖著捧起碗，喝了一口水，平復(fù)一下亢奮的情緒。

    “大將軍如何應(yīng)答的？”霍山急切地問道。

    “大將軍道，‘未嘗不可’?！?br/>
    話音剛落，眾人頓時躁動起來，霍云猛的拍了下大腿，興奮地叫道：“好個未嘗不可，這大好河山是該換個主人了?！?br/>
    王漢附和道：“若無大將軍輔佐，劉氏哪有今天。劉病已忘恩負(fù)義，就是不賢，與劉賀何異，就當(dāng)取而代之?！?br/>
    霍禹還是猶疑不決，他臉色蒼白，結(jié)結(jié)巴巴道：“真要這么做？”

    “不然呢？”霍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這時只聽屋門吱嘎一聲，緊接著卷進(jìn)一陣寒風(fēng)。眾人轉(zhuǎn)身看去，卻是范明友裹著件黑色大袍進(jìn)了屋。

    霍禹大喜，急忙起身迎了過去，一迭聲問道：“明友，可找到淳于幾？怎么樣，拿回了符傳嗎？”

    范明友昨日出門，對他說是再去尋找淳于幾，想法拿回符傳。所以他滿懷期待，若是拿回了符傳，那霍家當(dāng)前的危機(jī)也就解除了。他是從心底里不贊同霍云謀反主張，一方面是膽小怕事，另一方面也覺著并無勝算。

    “見到淳于幾了，不過沒有拿到符傳?！狈睹饔衙撓聺皲蹁醯拇笈郏P腿坐下。

    霍禹大失所望，腿一軟，癱坐在地。

    “那，那為何不將他殺了?！被粼粕碜忧皟A，緊盯范明友，雙眸閃爍著詭譎的光芒

    范明友苦笑一聲：“以淳于幾當(dāng)下武功，誰能殺得了他”

    霍云腦海里頓時浮現(xiàn)出小六描述的情景，淳于幾一劍掃千軍，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眼神也黯淡下來。

    馮子都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露聲色，待眾人安靜了，才緩緩說道：“大司馬不必過于憂慮，以我們霍家當(dāng)下的勢力，還是可以一爭?！?br/>
    “可是，可是我們謀反的最好時機(jī)已經(jīng)失去了。當(dāng)初廣漢和明友是兩宮衛(wèi)尉，我們這些人還握有軍權(quán)，朝中遍布我們霍家的親信，奪位易如反掌。可現(xiàn)在呢，除了我這個大司馬的空銜，我們還有什么？”霍禹聲淚俱下，嗓音嘶啞。

    霍云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強(qiáng)壓怒火：“就因為什么都沒有了，所以要爭?！?br/>
    “可以一爭？拿什么爭？心存僥幸而已?！被粲韱柩手f道。

    “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被粼平K于按捺不住吼了起來。

    霍禹臉面掛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案幾，站起身來?；粼埔膊桓适救酰蚯皫撞?，滿臉憤怒的與霍禹對峙。

    眾人見狀趕緊起身將霍云拖開。鄧廣漢拱手道：“主公見諒，主公見諒?；粼埔粫r性急，大家都是為了霍家。不必動氣，不必動氣。”

    霍禹也覺得自己沖動了，有失主公身份，便順勢哼了一聲，悻悻坐下。

    忙亂了一陣，大家才相繼坐下，一聲無語，屋子里陷入沉寂。

    少頃，馮子都輕輕咳了一聲，幽幽道：“同舟共濟(jì)，我們自己可不能亂啊?！?br/>
    霍云仰起頭又要插話，鄧廣漢拽了他一把，道：“聽馮公子說完。

    馮子都環(huán)顧一圈，發(fā)覺眾人都伸長脖子等他說話，便滿意地笑笑：“其實，奪位并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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