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來了?”陸燁還有些呆怔,但好歹已經(jīng)清醒過來。只是潛移默化這么多年,面對著安,他明顯底氣不足。
安眼波流轉(zhuǎn),似是嗔怪,又是撒嬌:“你說去給舍友送自行車,可一去這么久,我放心不下,去你學(xué)校問。剛好遇見那個和你相熟的音像店老板,他就讓我來這里尋人了。”
“哦…”陸燁低下頭不言不語,兩只手反復(fù)交纏在一起,扭成詭異的弧度。這似乎是他緊張時特有的動作。
門口的小花還呆呆站在原地,與陸燁兩人各自占據(jù)房間一角,就像兩個犯了錯的孩子,正垂垂不安等待著大人接下來給出的未知懲罰。
“你這是…來和朋友話別么?”安四下里掃視了一番,又回頭打量了一眼站在門與房間交界處的小花,走過去將她拉回屋里,并順手帶上了門。
老舊的門在她們身后發(fā)出一陣生銹后的金屬之間互相摩擦出來的刺耳聲音,隨著“砰——”的一聲撞擊,這個狹小的出租屋再度回歸成一個密閉空間。
陸燁和小花聽見這一聲門響,不約而同打了個哆嗦。
安沒有看陸燁,只緊緊盯著身旁的小花,就在我幻想著她會突然動手打人的時候,安忽然開口:“喲,是我們家陸燁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么?都哭啦?”她一臉溫和,如果這時屋里有個不知前因后果的,恐怕還會以為那里站著的是對兒感情要好的姐妹。
小花瑟縮著脖子,連連搖頭?!安皇牵皇恰俏壹依?,出了些變故。”
“變故么…”,安微不可聞發(fā)出一聲感嘆,掏出錢包來抽了兩張百元鈔票,塞到小花手里:“這錢你拿著,別嫌少?!?br/>
誒?這場景,似曾相識啊…
果然,安將錢塞到小花手里以后,轉(zhuǎn)身去到仍舊在床上坐著的陸燁身邊,輕輕推了推:“走吧。爸還等著呢?!?br/>
陸燁求助的看了我一眼。
“快說啊哥!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了!”我攥著拳頭大聲給他加油助威。
“那里有什么東西么?”安順著陸燁目光看過來,和我對視一眼。她這不過輕飄飄一掃,卻把我結(jié)結(jié)實實嚇了一激靈。不得不說,安的眼神真真叫人身上發(fā)毛,剛才差點就以為她能看見我了。
蛋黃嗤笑一聲“膽小鬼,現(xiàn)在我們根本不在這個時空內(nèi),她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看見我們?!?br/>
“啥?”蛋黃這句話不但沒起到安慰效果,反而讓我大喊出聲“那我們現(xiàn)在站這兒是干啥呢?!”靈魂出竅?還是白日做夢???再說,陸燁和我們分明是一道的,憑啥他就有實體,我就只能空有個魂兒呢?難道是這只死貓能力問題。
“陸燁的身體也不是他的,你沒看見他現(xiàn)在只有二十來歲么。”蛋黃淡淡的說,邊給自己舔毛,對我的跳腳咆哮置若罔聞。
“那肉身呢?躺在家里?那不相當(dāng)于死了一樣嗎?!”我突然想起來家里門還沒鎖,萬一中途來個房東物業(yè)之類的,當(dāng)我們死了然后把大家全拉去火化了怎么辦。
“我要回去!”
……
“我要離婚!”陸燁眼睛一閉頭一伸,一副就這樣了,你愛咋咋地的表情。和剛剛在這個時代里火爆了一把的春晚小品里趙本山的表情如出一轍。
安笑著,不過笑容似乎有點僵硬。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陸燁肩膀,帶著一絲撒嬌意味“老公,馬上就要去美國了,別鬧?!?br/>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标憻顭o視安的央求,徑自站起來走到小花身邊。
“我知道啊,她是妓女嘛。你只是玩玩的。畢竟是男人嘛,呵…”安有些嘲諷的笑著,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人聽得清楚“都喜歡偷腥呢?!?br/>
小花聽到她的話后滿臉漲得通紅,忍不住低下頭小聲啜泣,手在底下拉了拉陸燁衣袖,囁嚅著說“你妻子說的對,我只是個妓女,不值得耽誤了你大好前程?!彼Z氣誠懇,沒有半分酸澀和反諷,看起來自己對自己的職業(yè)也不太瞧得上眼。
“嗨,這有什么的。馬克思主義還說,男人為了獲得經(jīng)濟資助而結(jié)婚,向妻子提供***也可以看作是賣淫行為呢。這么說陸燁也是賣淫!”
“咳咳咳咳…”陸燁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Oops…一不小心說話聲音太大,忘記陸燁也能聽到了…我趕緊閉上嘴,訕訕的笑了笑?!澳銈兝^續(xù)…你們繼續(xù)…”
“我們離婚吧,我不想去美國了?!标憻畹谝淮闻c安對視,忍不住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是商量的語氣。
已經(jīng)很好了。我心中稱贊,至少他鼓起勇氣將話說出口。畢竟跪了那么多年,如今也不好過分苛責(zé)人家什么。
“陸燁,你想清楚了么?”安的笑容終于消失在臉上,她冷冷的看著陸燁,掰著手給他算了一筆賬“除去大學(xué)畢業(yè)這一年的衣食住行各類費用不說,就說去美國那些個申請費,學(xué)費,體檢費,簽證費,還有機票錢,可全部都是我家出的,現(xiàn)在你說不去就不去,這些損失由誰來補償?”
陸燁痛苦的低下頭,拳頭攥緊又松開“我,我補償?!?br/>
“你可要想清楚后果哦。這筆錢數(shù)目不小呢,你沒錢沒工作,拿什么償還呢?家里父母賣房子么?”安低聲輕笑,靠近陸燁,踮起腳在他耳邊呵氣如蘭道“要是你現(xiàn)在和我走的話呢,我是可以當(dāng)作什么也沒發(fā)生的哦…”
陸燁看了一眼小花,狠下心來“不!我要離婚?!?br/>
“就為了一個妓女?”安大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一個二十一世紀(jì)以來最好笑的笑話。她將目光轉(zhuǎn)向小花,“所以你也要和他在一起么?你覺得自己配和他在一起么?”
小花被安突如其來的問題打的不知所措,翁動著嘴唇,憋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可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陸燁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反復(fù)強調(diào)著。
安不理陸燁,只管死死盯住小花。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懦弱無能的小花才是突破口“你好好想一想,你能帶給他什么?無非是毀了他的前程,連帶毀了他的名聲,你說,不是么…”
“陸燁…你跟她走吧。”小花淚流滿面別過頭去不看他們夫妻倆,臉上寫滿痛苦不安。
我嘆了口氣。
這小花真是可憐。如今被陸燁這份虛假真情感動的一塌糊涂,殊不知這只不過是二十多年后幡然醒悟的陸燁為了離婚,拿她當(dāng)幌子使的手段罷了??伤齾s還要因此承受安的折磨跟羞辱。
陸燁要是真的愛她,當(dāng)年就為了她放棄去美國了啊……
這個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