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王夫人這些日子早處于爆發(fā)邊緣,而林黛玉的婚事,眾人恭賀的嘴臉,對添妝的殷勤,和建造省親別院的冷漠,成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夫人終于爆發(fā)了,在正堂里只剩了她與賈政,賈母,以及賈赦,賈璉幾人時,爆發(fā)得很徹底,開口閉口娘娘,語氣強硬極了,顯然是要拿元春來壓著大房和賈母同意了,然而,賈赦也爆發(fā)了,擼起袖子親自出馬和王夫人撕逼。
“弟妹說得可真輕巧,幾十萬兩白銀,你真當榮國府是你二房的了,是了,是我說錯話了,榮國府可不就早就是你二房的了嗎?”
賈政原本只當個布景板,聞聽此言臉色沉了下來,“大哥還請慎言,我從未有過這般的想法?!?br/>
賈赦冷笑了一聲,睨了賈政一眼,對賈璉道,“璉兒,去把那些東西拿來,叫我們這位清高的二老爺好好瞧瞧他們二房干得事兒!”
賈璉忙應了,匆匆告辭,不一會兒,便拿著一大疊資料回到了正堂。
賈璉自從得了他小舅舅的提點,告知了他老子一聲,這些日子便徹查了一下二房,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他那位好二嬸這些年中飽私囊,不僅侵吞了不少榮國府的產業(yè),還借著經營不善,年景收成不好等理由,將好些鋪子店面田莊低價賣了,左手賣出,右手就進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而最嚴重的,是這女人膽大包天,連公中祭田也敢染指,更不消說。這些年借著元春的名義,從公賬上不知支走了多少銀子。
榮國府將來可是要傳給他的,賈璉看著這些白花花的銀子流到了王夫人的口袋,那個叫心疼的啊。這些事,賈璉一個晚輩不好當面與王夫人理論,賈赦卻是無礙,且他荒唐慣了,對和弟妹弟弟吵架這種事毫不怯場,火力全開。
賈政將賬簿,證詞等證據摔在了賈政面前:“別說榮國府不支持娘娘,這些年,就為著娘娘,公中出了多少打點銀子,但娘娘再重要,也沒得把榮國府整個搭上去的,你且瞧瞧,你這好媳婦侵吞了公中多少資產,連祖宗留下的祭田也敢動,當真是膽大包天!”
賈政半信半疑,黑著臉將證據撿起來,一一查看起來,越看臉色越陰沉。
賈赦卻還不放過他:“你這個做夫君的,這么些年,就一點也不知情,呵?!?br/>
賈赦一個呵笑得嘲諷異常,賈政張了張嘴,他本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辯的人,此時此刻,更是說不出一個字。
王夫人原本梗著脖子,自覺有理,頗有底氣,但后來聽賈赦話里透出來的意思不對,又見賈璉當真拿著東西回來時,便覺著不好,抬起的下巴不由就縮了回去,等聽到賈赦后面的話,見著賈政看著那些證據時的臉色,王夫人心下終于忐忑起來。
“老爺,我冤......”王夫人的話還沒說完,賈政就將一疊資料扔到了王夫人臉上,王夫人躲避不及,在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紅印子。
“夠了!你這蠢婦!竟然背著我做下如此之事,你叫我如何對得起賈家的列祖列宗?!?br/>
盡管知道賈赦有備而來,王夫人還是心懷僥幸。
“不不不,老爺,你聽我說啊,我們這么些年的夫妻,我的為人你還不知道嗎?我如何會做那些事兒,這里面必然有些誤會,”她看向賈赦,“大伯,我好歹辛辛苦苦操持了榮國府那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若不愿出錢修別院,直說便是,何苦誣陷與我?!?br/>
見王夫人捂著臉還要分辨,賈赦看向王夫人,似笑非笑道:“弟妹也別急著喊冤,我那兒可還有人證呢,都是出自你的手下,要不要找他們來和你對質對質?”
“何況,弟妹可不僅僅做了這些啊,嘖嘖嘖,這膽子,那些事兒我瞧了都心驚膽戰(zhàn)的,二弟,”賈赦轉向滿臉愧色的賈政,“二弟可要看牢你的名帖了,你這位夫人可拿著它做了不少事兒,包攬訴訟,收受賄賂,嘖嘖嘖......”
賈赦臉上雖是笑著的,眼中卻毫無笑意,冷冰冰的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若是牽累到了榮國府,二弟,哥哥一個老紈绔,可沒什么本事替你兜著?!?br/>
賈政臉全黑了,瞪著眼看向王夫人,咬牙切齒地質問道:“你拿我的帖子都干了什么!”
王夫人從未見賈政露出過如此臉色,下意識地后退幾步,賈赦并沒有冤枉她,那些事兒她確實做了,雖則她并不覺得這些事兒有什么要緊,有好些世家夫人都這么做過,但此刻賈赦步步緊逼,賈政暴怒的模樣讓王夫人意識到,此時這些事兒若翻出來,榮國府絕不會饒了她。
王夫人驚慌失措起來,但這么些年的當家夫人做下來,面上卻還勉強端得住,只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心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她如何也沒想到,原本是她氣勢洶洶地質問大房,反過來卻成了大房突然向她發(fā)難,大房到底是何時時候暗中調查她的?
王夫人想著如何應對,大房到底有什么底牌,掌握了多少,就聽從頭到尾一直冷眼旁觀的賈母終于開了口:“老二,你把那些證據給我老婆子看看。”
賈母一開口,場上一時安靜下來,賈政將摔散在地上的證據全部拾起來,不敢看賈母的眼睛,漲紅著臉,恭恭敬敬地用雙手將東西呈上了。
其余五人都不再說話,直到賈母將所有證據看完,賈母到底也是當家太太過來的,雖不管家許久,但對榮國府的諸多產業(yè)還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老二家的大約在管家時貪掉過一些,但不癡不聾,不作阿翁,想著二房將來終究是要分出去的,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誰料到老二家的膽子竟然這么大呢。
賈母嘆口氣,將資料遞給賈政,“你讓你媳婦自己看看吧?!?br/>
賈政只覺得自己的臉正當眾被人扔在地上踩,沒什么好臉色地將資料都扔給了王夫人。
王夫人顫抖著手接過,一張張,一份份地看過去,當真是請清楚楚明明白白,想到賈赦還有人證,終于不再敢僥幸,委頓在地。
賈赦何時竟變得如此厲害,連許多隱秘的事情都叫他查了出來?就連她轉了好幾手的買賣也查了出來,
賈赦當然沒這么厲害,這還要歸功于中二晚期美中年張淮的幫忙,當然,這其中賈赦再一次被張淮嘲諷得體無完膚這種事,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老二,你準備怎么處理吶?”賈赦斜著眼看向自己這個總是白蓮花一樣兒的假正經弟弟,這詞兒還是從他那琮小子那兒聽來的,一聽就覺得特別適合他這弟弟。
“我,”賈政恨恨看了王夫人一眼,“毒婦,這般毒婦,要了何用,休......”
“老爺!”王夫人不等賈政說出那個詞,厲聲叫道,“我就算有錯,但我拿這些銀子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老爺,為了一雙兒女!老爺就算不記得我這些年操持家里的辛苦,不記得照顧你的體貼,總要記得我哥哥還在呢,賈王兩家的情誼老爺不管了?宮里的娘娘你也不管了?”
賈政原本的怒氣,在聽到了王子騰和元春,立時便泄了些,不說王家,至少,賈元春絕不能有一個被休棄的母親。
“呵,賈王兩家還真不勞你操心,”賈赦冷笑道,“還有璉兒媳婦在呢。”
聽到賈赦提起王熙鳳,王夫人卻似捉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大伯可別一味說我,璉兒媳婦是什么人?我是錯了,但大房就干凈了,我怎么聽說,鳳哥兒在外面放印子錢呢!”
此時什么姑侄情誼,王夫人可管不了了,她急需拉一個大房的人下水。
賈母聞言一愣,看向王夫人,見她面上不像說假,只覺一陣無力,勉強按捺下怒火,對賈璉道:“你去叫你媳婦過來?!?br/>
王熙鳳不一會兒就過來了,面上滿是無辜,一來到賈母面前就只喊冤枉,哭得情真意切的。
“老祖宗,我冤枉啊,這什么印子錢貝子錢的,這種喪良心的事兒我哪里敢沾,這不是禍害后代嘛?”
王熙鳳哭了好一會兒,梨花帶雨好不可憐,王夫人卻不買賬,“鳳哥兒你可別推得一干二凈,我可聽說你推遲發(fā)放月錢,就是拿這筆錢去放印子呢!”
王熙鳳也不哭了,指著王夫人惱道,“哎呦真是我的好姑媽,您若是真聽說了,怎么倒是不來攔住我,反倒替我瞞著,這會兒卻揭出來了,可真是關愛侄女的好姑媽?。 ?br/>
王熙鳳冷嘲熱諷一席話,叫王夫人一時語塞,她原來不揭出來,自然是想要以此為把柄了。
王熙鳳又道:“我清清白白的,就被自己的姑媽這么誣陷,好啊,既如此?!蓖跷貘P朝賈母跪了下來,一臉正義凜然,“老祖宗,您大可派人來查,反正我清清白白的,我可不怕,正好還了我清白。”
賈母眼睛瞇起,細細打量王熙鳳,王熙鳳絲毫不心虛,仿佛她當真是個清白無瑕的人兒。
但她真這么無辜?賈璉回想起自己將借據扔在王熙鳳眼前的一幕,心里撇了撇嘴,這王家的女人啊。
賈母自然著人去查了,結果一無所獲。賈璉早將事情抹干凈了。王夫人徹底傻了眼,只是她到底是元春的親娘,貴妃親娘如何能被休?故而在請王子騰來過賈府一趟后,王夫人便生了重病,修養(yǎng)去了。
而貴妃省親一事,雖依舊建了省親別院,卻與王夫人所想相差甚遠,當真是一個院子,就在元春入宮前住得地兒,只是稍加擴建,雖也修繕得精巧別致,繁復華麗,但與其他省親的妃嬪一比,無意小家子氣了許多,倒是叫宮里不少妃嬪暗中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