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場雪還沒來得及融化，又一番飛雪就這樣降臨。

    路燈下，我隔著彌漫的飄雪看各家燈火，已經(jīng)十點多了，越來越多的窗戶暗了下去，我抬起被凍僵的面孔數(shù)起尚未休息的人家。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還有我家。燈是暖黃色的，把飛過窗前的雪映得朦朧，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我爸給我堆雪人的場景，他拿著鐵鍬的背影很高大，那時候的我只能仰著頭看他。

    不一會，一個很大的雪人就完成了，他回過頭來看我，這才開口說話：“嘉木，爸給你的圣誕禮物。”

    同樣是圣誕時候，同樣是下雪的夜，那時候的我還是被他賦予希望的寶貝女兒，現(xiàn)在卻是每天都讓他丟臉的女混混。

    我不怪他，我只是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

    思緒偶然間穿梭進回憶里，想起那個又難看又粗糙的大雪人，我笑了出來，可眼眶也一下子濕潤了。

    氤氳中，三樓樓梯間的燈突然亮了。

    然后是二樓，一樓……

    隨后一個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現(xiàn)在樓道口，他走起路來步子很大，我當(dāng)然認(rèn)得出來，是我哥。

    泛黃的路燈漸漸將他的臉照亮，他若有似無地折著眉，眼里幽幽的，柔柔地看著我，我讀得出他的心疼，心里突然間有一陣暖流劃過，鼻子酸酸的。

    “哥……”

    這一張嘴，才發(fā)現(xiàn)嘴巴凍得都不好使了，出來的聲音啞啞的，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嘉木，你還好嗎？”

    我哥的眼圈也紅了，他走到我跟前，雙手捧住我的臉頰，眉心用力地皺起來：“不行，再這樣下去你肯定會生病的，跟我回家。”

    他拉住我的手腕往回走，我怔了下，竟然下意識地拽住了他。

    他急了：“嘉木，現(xiàn)在不是犟的時候，你聽話，跟我回去和爸好好說說，他一定能……”

    “哥，我沒有犟?！蔽蚁胛乙欢ㄊ钳偭?，我哥要幫我求情我居然還給拒絕了，而且我竟然還很篤定：“哥，我該承認(rèn)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該受罰的?！?br/>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嘉木你說什么呢？陳興中是孟茜打的，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不能真的破罐破摔??！別人不信你不是還有我嗎？我信你?！?br/>
    我信你。多動人的三個字，尤其是從我哥的嘴里說出來，我聽了心里暖呼呼的，卻也更難受了：“……哥，對不起……”

    他臉色微凝：“對不起什么？”

    我有點慌了，不過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其實陳興中他媽說的也沒錯，如果我沒有進雜志社沒有認(rèn)識他的話，就不可能給他帶來這么大的傷害，更何況……更何況我并不是單純地接近他……”

    我知道這話一說出來沒準(zhǔn)連我哥這個同盟也失去了，但我還是決定坦白。果然，他的神情突然一變，某些不鎮(zhèn)定的情緒散了出來：“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單純地接近他？你……喜歡他？”

    話說到最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不知道該怎么和他講，慌張地垂下頭，然后慢慢地?fù)u了搖。

    他抓住我的雙肩，逼我抬頭：“搖頭是什么意思？你說明白?！?br/>
    該怎么說明白呢？難道要我說是為了不要依賴你，為了擺脫你，為了把你從我的生活里刨去嗎？

    心疼得無以復(fù)加，我靜靜地流下眼淚，說道：“我不是喜歡他，我是……我是想讓自己喜歡他?！敝挥邢矚g上別人，才會讓我解脫，不是嗎？

    我知道自己沒有說明白，所以我哥誤會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他身子一震，然后慢慢松開我退了半步，語氣依舊那么痛心疾首：“李嘉木，你就那么需要男朋友嗎？你以前不是說過，你只要有哥就夠了嗎？”

    我愣了下，想起自己和他說這句話時的場景，那時候我還在念小學(xué)，是每天跟在他后面的小跟屁蟲，班里有好看的小女孩被同班的男孩追，我一氣之下就在教室里大喊道：“我不想要男朋友，我有我哥就夠了！”

    當(dāng)時的我好驕傲好驕傲，驕傲到那些女孩再也沒和我炫耀過自己的小男友，但小小的我同樣沒有想到在將來的某一天，我會為了遠離我哥做出這么離譜的事情。

    因為我開始意識到，就算我不離開我哥，他也遲早有一天會離開我，就算我有他就足夠，他卻會需要除我之外的許多人。

    那是多可怕的一件事，我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承受，于是這種時候，我只能干巴巴地笑著和他說：“小時候不懂事，以為帥帥的男孩子都一樣的，但我現(xiàn)在明白了，男朋友就是男朋友，哥怎么能替代？”

    “也許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可不管怎么說都是和男朋友不一樣的，所以……所以我才會進入雜志社，才會主動去認(rèn)識陳興中，最重要的是他很好。雖然不太愛說話可是和我很合得來……”

    “夠了！”

    肖塵一聲呵斥，我心驚地仰眸看他，正好看見一顆晶瑩的眼淚從他眼眶里掉出來：“真的夠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看著他匆匆跑去晃神得厲害。他居然哭了？一向無所不能無所畏懼像超人一樣的肖塵，居然哭了？

    為什么？

    是知道了事實，對我太失望了嗎？

    那么從現(xiàn)在開始，他也會和爸一樣，對我再也不抱一點希望，會覺得我讓他丟臉嗎？

    忽然間一陣心悸傳來，我蹲下來捂住心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下來，霎時間融化了跟前稀松的雪。

    我突然發(fā)覺，原來戀兄情結(jié)這種病無藥可解，你越是在意越是想盡辦法醫(yī)治它，就越是嚴(yán)重，越是讓你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那么現(xiàn)在還有誰可以告訴我，到底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