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同時布局江南和青州的戰(zhàn)事，蕭懷寧已經(jīng)連著熬了好幾宿了，整個人的臉色都是灰的，“師姐，咱們明日就要出了，不知你這邊是否還有缺的東西？”

    虞若詡見他兩眼通紅，像是累得狠了，“都好了，隨時可以出。”

    蕭懷寧虛弱地笑了笑，“那就好。”

    正好琥珀端上了夜宵，虞若詡胃氣不足，大夫建議少食多餐，所以琥珀在晚飯后會備一些易克化的羹湯給她。

    “將軍需要用一些嗎？”琥珀小心翼翼地問道。

    虞若詡看到蕭懷寧征求的眼神，嘆了口氣，“你如果有胃口的話，就用一些吧?！?br/>
    蕭懷寧大喜，唇角勾了起來，“多謝師姐?！?br/>
    說罷，便親自盛了一碗蛋羹，先遞給虞若詡，“師姐先趁熱嘗嘗?！?br/>
    那語氣和神態(tài)，活像一個期待贊揚的稚童。

    虞若詡接過碗，這邊琥珀已經(jīng)另外盛好了一碗，“將軍小心燙?！?br/>
    蕭懷寧像是急不可耐似的，大口大口地就把蛋羹送進了嘴里，虞若詡皺眉，“你是餓了多久？”

    “一整天都在商議軍機，倒忘記吃飯了?！?br/>
    虞若詡頓了頓，又吩咐琥珀，“讓小廚房給將軍下一碗面。”

    琥珀應(yīng)聲退了出去，屋里又陷入一片靜寂。

    “我其實有問題想問你?！庇萑粼傞_口道。

    “我知道的?！笔拺褜幾猿暗匾恍?，“每次師姐對我態(tài)度好一些，都是因為有事情要問我?！?br/>
    虞若詡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聽蕭懷寧接著道，“我聽琥珀說了……鮮卑新汗王是拓跋玨，英王拓跋元被他關(guān)在一個木籠子里，據(jù)說馬上要為老汗王生殉?！?br/>
    拓跋玨……也是下了狠手了。

    她早就想到我這一點，非純正鮮卑血統(tǒng)的拓跋玨如果要和嫡長子拓跋元爭奪汗位，就必然會走上屠戮手足，你死我活的道路。

    “那江城公主呢？“

    “公主尚且安好?！?br/>
    也是，無論如何，拓跋玨都會保她的平安。

    “聽說還有鮮卑掠邊的事……“

    蕭懷寧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鮮卑最近內(nèi)訌，本應(yīng)該是朝廷反撲的最佳時機，可梁家把大軍都派到江南來對付我，沒有多余的錢糧來支持北邊，所以只能讓楊震撐撐場面，把趁亂來掠邊的少數(shù)鮮卑人轟走了事。”

    虞若詡蹙眉，以她在并州城的所見所聞，楊家軍雄踞北方多年，糧草儲備充盈，就算沒有朝廷的補給，也是有能力和鮮卑鏖戰(zhàn)一番的。

    所以……沒有多余的錢糧怕只是個說辭，朝廷沒有膽量雙面出擊，楊震不想暴露自己經(jīng)營多年的實力，同時也懶得趟這趟渾水，反正鮮卑人目前也自顧不暇，干脆順著朝廷的意思，老老實實守著邊境，坐山觀虎斗，等他們兩敗俱傷。

    “你還想問楊震的女婿是么？”蕭懷寧接著道，“你認識他……以前梁家的世子爺，梁瑾?！?br/>
    虞若詡一時連呼吸都止住了，“你說什么？”

    “他救了你之后，算是和梁弘毅徹底決裂了，當場給梁弘毅磕了三個響頭，又自斷了一指，算是和梁弘毅劃清了界限。梁弘毅氣得差點暈過去，回去就把他從族譜里除名了?！?br/>
    沒想到她走之后，還有這一場驚濤駭浪。

    “然后呢？”

    “梁弘毅本來還想軟禁這個兒子，可被他預(yù)料到了，索性連夜逃去了并州城，投入了楊震將軍的麾下?！?br/>
    自斷了一指……

    她想起他的手，白皙修長，握著她的時候，掌心有薄薄的繭，帶著絲絲粗糙的暖意。

    十指連心啊，他當時是有多痛？！

    可是她連問他一句痛不痛的資格都失去了。

    蕭懷寧見她臉色瞬間變得雪白，嘆了一口氣，“師姐……”

    “我沒事?！坝萑粼偝冻鲆粋€笑容，“楊震讓他做女婿，不是明擺著打梁弘毅的臉么？”

    楊震這么多年顧著曾經(jīng)的師徒情誼，雖然遠離定遠侯，但也從不會當眾讓定遠侯下不來臺。

    “正是?！笔拺褜幍哪抗馍铄淦饋恚艾F(xiàn)在時局太亂，楊震又手握重兵，占據(jù)遼東多年，說沒有別的心思，怕是騙人的?！?br/>
    虞若詡點點頭，“這我明白的?！?br/>
    又說了一會兒話，窗外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虞若詡見他累得眼神都有些渙散了，便道，“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br/>
    蕭懷寧看了看窗外，“雨有點大，等小些再走可好？”

    “那你到外間去等吧，我準備歇息了?！?br/>
    蕭懷寧點點頭，又看了她一眼，才往外間走去。

    沒過一會兒，琥珀就走進了低聲道，“將軍睡著了，奴婢看他睡得太沉，實在不忍心叫醒他?！?br/>
    “那就別叫了?！坝萑粼偟溃苯o他帶床杯子和枕頭，別涼著?！?br/>
    她現(xiàn)在還有求于他，不能去冒險考驗他的耐心。

    可這一夜，她算是睡不著了。

    梁瑾。

    她一想到這個名字，心就會顫。

    可他……怎么就娶了楊雨晴呢？

    她心里明白，在梁瑾的處境之下，娶了楊雨晴有萬般的好處，可真切地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早就失去他了，為什么還會這么心痛呢？

    第二天大軍開拔，蕭懷寧安排她坐軟轎，悄悄地混在輜重的隊伍里。大軍行進度很快，沒過多久就到了青州城郊外。

    虞若詡正在和琥珀一道收拾東西，忽然聽到營帳外緊急集合的鼓聲。

    “這是怎么了？“琥珀有些心慌。

    “怕是要夜襲?！庇萑粼偰暤溃扮?，咱們暫時不要出去走動了，就在這兒等消息?！?br/>
    青州太守梁錚，算是梁家為數(shù)不多的驍勇之輩了。之前福建沿海倭寇頻繁作亂，朝廷派梁錚前去鎮(zhèn)壓，半年后倭寇基本銷聲匿跡，朝廷也順勢關(guān)了本就為數(shù)不多通商口岸。

    梁錚在福建一直是戰(zhàn)神一般的存在，如今把他緊急調(diào)回青州，看來朝廷也是急紅了眼，把他當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畢竟折在蕭懷寧手里的梁家人，已經(jīng)不少了。

    這一次，怕是場硬碰硬的較量。

    帳外盡是士兵的腳步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過了不久，又漸漸安靜了下來，整個駐地幾乎都空了。

    虞若詡皺了皺眉，蕭懷寧不怕梁錚派人趁機直搗黃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