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物為引,激引相同物性之屬,這是黃歸閑的做法?!鼻逄摰赖抡婢抗庾⒁曋鴤}空,一字一頓地說,“模擬相同物性,進而以玄妙感應與相互聯(lián)系,這是你的做法。但并非是你的獨創(chuàng),巫修們也曾有過這種方法,他們稱其為‘詛咒’?!?br/>
“詛咒……”倉空喃喃地重復著這個詞。
“以草木扎出人形,或者偷取來沾染敵人氣息的物品,這是模擬相同物性;念誦咒語,這是建立玄妙感應;最終施展詛咒傷人,這是你用金剛琢把攻擊吸走。巫修的詛咒之術,跟你用金剛琢收取東西,原理其實相同,乃因果之術也?!?br/>
難怪老爺問我認不認識西方教主,現(xiàn)在巫族消失殆盡,若論因果之道,也就要數西方教研究最深了吧?我還真厲害,在那些里,因果之術都是很牛逼的存在嘛。倉空暗想著,心里有點小得意。
“不過你這門法術還有很大的不足,第一是不能在金剛琢之外使用,否則你無法模仿對方物性;第二是對方實力在你之上時,難保不會出手克制你的法術,譬如此前黃歸閑所為?!鼻逄摰赖抡婢焕槿f年潑冷水專業(yè)戶,倉空稍微得意一下,他就無情地潑起冷水。
“那……老爺您說,弟子該如何改進?”倉空有點不爽,我有多努力你造嗎?當時那可是生死關頭,你行你上啊,就知道打擊我。
“為師還要多推敲一下,過些時日在告訴你?!鼻逄摰赖抡婢@樣說著。
你看看,我剛才說什么來著……
青峰山紫陽洞府。
“喝、哈,呼……”烈日之下,黃天化手持兩柄八角銀錘,精赤著上身,一板一眼地揮舞著,動作標準流暢,絕對是長期積累煉就的成果。
“天化,你已經練習一個時辰了?!迸赃厬意從鞠?,楊任正斜倚著樹干而坐,那副眼中生手、手中有眼的怪模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人應有的樣貌。
“楊任師弟,你來了。”黃天化停下動作,脆生生地答應道,“自打你學會控制天地神眼后,看著可舒心多了。”
“呵呵呵,按照師父的說法,我什么時候能正視那副樣子了,才算是道途平坦?!睏钊慰嘈χ鴵u了搖頭,“可惜我心性不夠,勘不破呀?!?br/>
“勘不破就不去想?!秉S天化非常樂天地說,“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br/>
“這種怪異的話,又是倉空教你的吧?”楊任在山上呆了七年,知道倉空在私下里經常對黃天化說些奇怪的話,用詞也好句式也好都是聞所未聞。
黃天化用力點頭:“當然啦,只有倉空師弟才會說出這樣的話?!?br/>
“倉空師弟還說過不喜歡你習練錘法,你如此在意他的話,怎么不聽這一句?”楊任輕捻著下巴上的三綹黑須,微笑著問。
“那不一樣?!秉S天化停下動作,很正經地回道,“我是為了倉空師弟好,而且這也不是他的本意。”
“哦,怎么說?”楊任很感興趣地問。
“倉空師弟資質不行?!秉S天化認真地說,“師父說過,他未來成就有限。我是他的師兄,當然要保護他?!?br/>
“如此,你只需苦修道行、精研法術即可,或者再求師父賜下一二厲害法寶,何必再練習錘法?此乃凡人戰(zhàn)陣搏殺之道,與你修士身份不符。”楊任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這是師父的指點?!秉S天化又道,“我結成金丹時,師弟你恰好出關,師父便把教導我修行一事接手過來。那時他問過我為何修行,我說要保護師弟。于是師父就這樣指點了我?!?br/>
“師父讓你習練凡人技擊之術?”楊任明顯不信,“他的原話是怎么說的?”
“師父說:‘假使你要保護倉空,首先就要提高自身實力。你性情魯直淳樸,是優(yōu)勢也是劣勢,若想提高實力,便應摒棄法術、煉器、煉藥這些繁復分支,一心鞏固基礎、打熬法力、提升道行?!秉S天化眼珠子一轉,飛快地將清虛道德真君的原話背了出來,一個磕巴都沒有,明顯是常常回憶,以至于都滾瓜爛熟了。
“……就這樣?我怎地沒看出來師父讓習練凡人武道?”楊任聽完了沉默半晌,又問。
“師父那句話就說完了,但是我后面又跟著問:‘師父,這也不練那也不練,我怎么應敵呢,怎么保護倉空師弟呢?’”黃天化繼續(xù)說道,他的臉上神采飛揚,似乎很是為自己得意,“師父就說:‘莫要多問其它,基礎打好、道行提升,自然就可以一力降十會、以力破巧。屆時哪怕你練的是凡人武道都可以應敵?!?br/>
“……所以,你就開始習練凡人武道了?”楊任語氣里帶著些不可思議,“可是師父也沒提到錘法???”
“這個是倉空師弟提醒我的?!?br/>
“你確定倉空師弟的話里是這個意思嗎?”
“那是自然,”黃天化樂滋滋地說,“他曾經跟我說過:‘天化,你以后想怎么保護我?總不能掄著大錘往前撲吧?’這不就是師弟的盼望嗎?所以說他反對我習練雙錘不是本意,只不過是他嘴硬不承認罷了?!?br/>
“原來…原來你是這么想的……”楊任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虛弱,“也罷……總之師父說過打好基礎、精修道行,這一句話你沒有忽略就好。至于其他……隨便你吧?!?br/>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打算回房間安靜地呆著。
“楊任師弟,你的臉色有些不對啊,莫不是身體不舒服?”黃天化一臉關切地問,“倉空師弟常說,男人每月總有‘那么幾天’身子不適的時候,莫非你現(xiàn)在就……”
楊任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不妨事,我回去靜養(yǎng)就好。”
“哦,那你好好休息?!秉S天化滿是遺憾地道,“我也幫不上你。每次我問師弟什么叫‘那幾天’他總說我還太小,不會有‘那幾天’的。但是倉空師弟說過,這種時候,多喝點熱水就好了?!?br/>
“有勞師兄掛心了,楊任自己知道自己的狀況?!睏钊温曇舾撊趿?,他趕緊沖著黃天化擺擺手,一步三搖地轉身離去。
……畢竟還是十歲的孩子啊……楊任如是開解著自己,隨即又想起黃天化練習雙錘一事:要不要跟師父說一聲?或者至少告訴倉空師弟?
“男人每月總有‘那么幾天’?!?br/>
黃天化稚嫩的童音還在他腦袋里回響。
算了……楊任想著倉空每每看到黃天化耍大錘時的膈應表情,心里升起一股快意:反正不影響天化的正經修行,就維持這個“美麗的誤會”吧。呵呵,我怎么也一不小心用上倉空師弟的詞了?
大洋深處,鉛灰色的云層低垂,海鳥嘶鳴嘔啞,怪石嶙峋的島嶼孤立其間。
“金仙,他背后居然是金仙?!”
島上洞府之中,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叫聲。
黃歸閑焦躁地踱著步子,手中的五色珊瑚杯被他重重摔在地上,喀嚓一下,應聲粉碎,徒留滿地溢彩。
“我無論如何也不是金仙的對手,如何是好?”他喃喃自語道。
——忍氣吞聲,放棄報仇?
這樣一個念頭頓時從黃歸閑腦子里蹦出來,隨即他就看到了倚墻斜靠的六氣幡。
“呸!”黃歸閑大聲唾罵著,在場沒有旁人,他就是說給自己聽的,“親生兄弟的仇,還能不報嗎?!當初父母死于戰(zhàn)亂,是誰跟你相依為命?拜入師父門下時,又是誰與你相互扶持鼓勵?在眾帝之臺,是誰與你共度生死難關,幫你擋下妖獸的攻擊?又是誰把奇遇讓給你的?!不報此仇,我誓不為人!”
正咬牙切齒、賭咒發(fā)誓之際,他猛然想起自己剛剛說的話來——
“對啊,眾帝之臺……那里的話,就不怕金仙追來了!”黃歸閑用厚實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臉色轉霽。
他站在原地不動,皺眉思考著,就如同一座短粗矮胖的石墩,口中還不住嘟囔道:“這樣的話……可行,可行,嗯……需要再稍微布置一下,謀劃謀劃,還要想想如何把那小畜生引出來……再去求求師父……對…就這么辦!”
思考了數刻鐘后,黃歸閑雙掌一拍,心里已經有了計較。他陰陰一笑,遙看著青峰山的方向:“此番定要叫你這小畜生形神俱滅、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他轉身拿起六氣幡,就欲外出奔走。
出門之際,黃歸閑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屋外那棵龍爪槐,是他與兄弟開辟洞府時共同種下的,如今已蓊郁蒼翠、亭亭如蓋。屋內的臥榻案幾、杯具托盤都是兩份,一如往日,只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兄弟且放心,為兄定要幫你報得此仇!嘿嘿嘿,天道有眼,報應不爽,你我兄弟發(fā)跡之處,正是那小畜生埋骨之所……不,我要將他挫骨揚灰,以解我心頭之恨!報得我手足至親之仇!”
黃歸閑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六氣幡,惡狠狠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讀者們的回復,我差點就跑偏在自我陶醉的晦澀海洋里了!本來這一章昨天就寫好了,看了大家的評論我又推翻重新寫的。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