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又安以無情入道,時又寧以有情入道,可她這個情也不是對誰都有,所以姐妹兩個殊途同歸,氣質(zhì)越來越像。
八年過去,時長林以為自己快要忘記時又安,在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記得清清楚楚。畢竟,時又安是近百年來,時家最優(yōu)秀的一個繼承者。
她真的特別聰明,稍加點撥,就能舉一反三,所學(xué)術(shù)法也總是一教就會。那個時候,時長林以為,帶著時家重上巔峰的人會是時又安。
偏偏在二十歲那年死的不明不白。
而眼前的時又寧,最開始完全不被看好。
其實,在時家眾多女孩當(dāng)中,時又寧并不是最好繼承者,畢竟年紀(jì)偏大了些,性格已經(jīng)成型,很難對時家的一切產(chǎn)生認同感。他們完全有時間選擇一個女嬰,像是培養(yǎng)時又安一樣,一點一點把人培養(yǎng)起來。
之所以最后決定時又寧,還是因為時又安。
兩人一母同胞,身上流著一模一樣的血液。姐姐尤其出色,對妖眼的控制能力達到了近百年的巔峰,想來妹妹應(yīng)該也不會太差。
由現(xiàn)在結(jié)果來看,當(dāng)初的決定是正確的。
可……左眼裂開了。
經(jīng)過漫長的沉默,時長林給時越撥了一個電話,不過半個小時,這個一百多歲的前任族長,匆匆趕來。
第一句就是質(zhì)問:“妖眼為什么會裂開?”
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知道。”時又寧還是這個回答。
時越本來非常高興,在他有生之年,竟然能夠親眼看到繼承者幻化凝結(jié)實體狐貍,等哪一天他死亡之后去了冥界,還能跟他爹,他爺爺,他祖爺爺他們這個時家老輩們,吹吹牛。
可這高興才持續(xù)了多久啊。
硬生生就被打破了。
他陰沉著一張臉,臉上的褶子都帶著憤怒。可檢查了一圈,時越也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之處。
時長林沉吟著說道:“又寧……你真的沒有做其他的事情?”
時又寧失笑,“三爺爺,曾爺爺,你們覺得我能做什么呢?它們現(xiàn)在是我的眼睛,裂開之后對我來說有什么好處呢?”
時長林又說:“又寧,我需要把左眼帶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復(fù)?!?br/>
帶回去?
至于怎么帶回去,不言而喻。
時又寧指尖冰涼,她低垂著眉眼,沒有反抗也沒有拒絕,“好。”
服從像是被釘進了骨髓。
六千春在她腦子里瘋狂尖叫:“時又寧,你腦子有問題嗎?為什么答應(yīng)這種要求?被生剜眼睛很好玩嗎?”
那是她的眼睛,她的!
如果眼睛離開了時又寧的身體,她會不會被迫剝離?
六千春簡直要氣死。
時又寧沉默不語。
她這么乖順,時越臉色倒是好了一些。
第一次痛不欲生,再來一次好像也不過如此。
時越和時長林離開之后,時又寧嗤笑了兩聲,她的左眼眶經(jīng)過了特殊處理,并沒有鮮血流出來,只是空蕩蕩黑梭梭的,瞅著有點嚇人。
“你就是個蠢貨。”六千春沒有再附著在左眼之上,她悄悄的松了口氣。萬一被時家老匹夫發(fā)現(xiàn)了,等待她的必定是灰飛煙滅。
“你不是很能打嗎?對上神仙都沒有退縮,為什么要害怕這么兩個糟老頭子?!边@種沒什么能力的老頭子,別說兩個,就是二十個,也不是她六千春的對手。
時又寧按了按太陽穴,“你太聒噪了?!?br/>
反抗?
她倒是想。
時家經(jīng)傳兩千多年,一代又一代的繼承者,難道其中就沒有想反抗想擺脫控制的嗎?如果真的這么容易的話,時家早就湮滅在歷史洪流當(dāng)中了。
時家歷任族長手中,有控制或者說絞殺不聽話的繼承者的方法。
一陣風(fēng)刮過。
時又寧身邊坐了一個人。
她伸指摸了摸時又寧的眼角,“疼不疼?”
“姐姐?!睍r又寧輕輕喊了一聲,“你怎么會在這里?不要被時長林發(fā)現(xiàn)了?!?br/>
不知道時長林會不會發(fā)現(xiàn)左眼是假的,如果發(fā)現(xiàn)了,他就會明白當(dāng)初時又安的離開就是一個陰謀。
時又安輕蔑的撇撇嘴,“我一路跟過來,他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他已經(jīng)老了?!?br/>
即便時長林的外貌依然保持在四十歲左右,可他到底已經(jīng)七十多,早就不是二十年前那個咳嗽一聲,都讓她發(fā)抖的時家掌權(quán)者了。
時又安頓了頓,又說道:“我們也長大了。”
她摸著時又寧的臉,說道:“寧寧,這一切很快就會過去的?!?br/>
時又寧眉心跳了跳。
不過她沒有追問,時又安也沒有解釋。
姐妹兩個人,從剛生下來就被分開,寥寥兩次見面,其實并沒有多少共同語言。
只不過,就這么安靜的坐著,一句話都不說,也不覺得尷尬。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溫情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
“我剛過來的時候,看到了時群?!睍r又安說道。
時群是她們兩個人的親生父親。
時又寧身體一僵。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去看過爸爸媽媽了,她真的很愛她們,正是因為愛,才更加的痛恨。
明明,爸爸媽媽那么愛她,把她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寶的疼愛著。可他們又是那么狠心,連反抗挽留都沒有,就那么心甘情愿的為了家族犧牲她。
時又寧總是在想,如果一開始爸爸媽媽不那么疼她就好了,這樣她心里也不必這么糾結(jié)。
“他們……看著怎么樣???”她問道。
時又安呵笑了一聲,“瞧著挺好的。”
至少時群瞧著挺精神的。
而媽媽陳月梅……時又安眼前浮現(xiàn)那張溫柔又蒼白的臉。
“不去看看他們嗎?”
時又寧搖搖頭,“沒什么好看的?!?br/>
話雖然說的決絕,在時又安離開之后,時又寧還是來到了時群夫婦門外。
她低頭靠在墻上,心中鄙夷自己。
“就……看一眼?!彼@么對自己說著,抬手解開了眉心的封印。
然而在門口躊躇再三,時又寧還是選擇了轉(zhuǎn)身離開。
八年不曾正面相見。
見了面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剛剛轉(zhuǎn)身,身后的房門“啪嗒”被人打開。時群扶著陳月梅走出來。
“寧寧……”看到時又寧的背影,陳月梅失聲尖叫。
她猛地推開時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