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很羞澀的笑，他雖然臉皮厚得跟城墻似的，但菩薩這么看著他，卻有種連城墻都可以看穿的架勢。也許是菩薩發(fā)現(xiàn)了什么，也許是菩薩不太相信，總歸菩薩這目光卻是是瘆人。陳易低頭哼哼：“菩薩，你別這樣看著我，這樣看我我也會不好意思的?！?br/>
    菩薩眼光持續(xù)了一會兒，然后臉上猶如冰山消融一般融化，笑起來就像可以把這夜的暗‘色’都給遮掩了，笑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陳易和佛宗的這些菩薩打‘交’道也不算少了，大勢至菩薩，文殊菩薩，地藏王菩薩還有這觀音菩薩，既然是菩薩，卻果然是通天徹地，智慧通明。但以前碰到的菩薩卻都不存和觀音菩薩這樣，以完全慈悲心態(tài)對待這世間一切。佛經(jīng)記載說，大慈大悲之人，可以成佛。又說，觀音大士身居菩薩位，實際已經(jīng)遠遠超出佛的境界。

    所以陳易沒有正面答應菩薩的話，卻問道：“菩薩大能，卻為何不成佛？”

    菩薩臉上笑容稍稍收斂，說道：“地藏王菩薩發(fā)大宏愿，沒渡盡地府惡鬼，誓不成佛。所以地藏王菩薩就沒成了佛。但誰都知道，地藏王菩薩功德不低于任何一尊佛。如果你問地藏王菩薩以后是否能成佛，他肯定告訴你不能?！?br/>
    “這是地藏王菩薩的事情，我想問的是菩薩您的事”，陳易單刀直入。

    菩薩深深吸了一口氣，面容堅定地說道：“我不成佛是因為我不愿意成佛?！?br/>
    菩薩語氣很輕，輕得就像那在空中飄忽的鴻‘毛’，又像是一粒小小的灰塵，鴻‘毛’和灰塵在這空氣中輕輕拂過，但這親描淡寫的一說，卻如同在寂靜的黑夜里大喊了一聲，讓聽的人肅然。

    不愿成佛，這四個字金光閃閃，卻道盡了菩薩對這佛的蔑視態(tài)度。

    陳易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雙手握拳用力一揮，似乎要把心中所有的過去都告別一般，大聲說到：“菩薩果然真誠，卻消掉我所有的顧慮。看起來，你們佛宗的情況，的確如普賢菩薩說的一般。佛不以眾生為念，做那佛又有什么意思，我堅決地同意菩薩的想法?！?br/>
    菩薩左手翻現(xiàn)凈瓶，右手清凈妙石閃動一下，卻變作一根楊柳枝。菩薩白‘色’的衣裳忽然有光透出，片刻間變成朦朦光影，光影在她身周圍繞成一圈一圈，層層疊疊，每一層光影里都有若干鮮活的人物形象，或哭或笑，或動或靜，仿佛大千世界，各‘色’人等，都在菩薩的身周圍。

    菩薩在光影異象中淡淡而笑，一如陳易在心中曾經(jīng)設想過的模樣。菩薩說道：“我不愿成佛，但已有人成佛。佛祖在上，總需要人去制衡。今天我顯‘露’法相，就是確定你就是那命中注定的人。今天我還需要送你一個造化，才顯得出我的真誠?！?br/>
    陳易笑著直面菩薩，雖然不知道菩薩要做什么，但自己卻并不是很擔憂。

    菩薩把手中的楊柳枝輕輕放入凈瓶內(nèi)，右手輕彈，楊柳枝帶著凈瓶內(nèi)的純潔氣息，在空中播撒出一片清靜，楊柳枝柔動，在空中弧線美妙，如同一道詩歌。那些純潔的氣息在空中洋洋灑灑落下，閃耀著微弱的光，又像是一場光雨。

    陳易張開雙臂，感覺自己想要擁抱這夜空，擁抱這場菩薩普渡的光雨，那萬千的雨點在空中翻飛飄揚，卻都有一個最終的目的，終究飄入陳易的懷抱。但這些雨點沒入陳易的懷抱，卻又都不見，它們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質(zhì)，只是一些淡淡的氣息。

    陳易初時微微有些發(fā)愣，心便有些燥熱，這和他已知的東西都不同，卻不知是怎么樣的造化。但是那些氣息不斷而來，又在陳易懷中不斷地消散，卻最終為陳易開啟了一扇心‘門’。陳易只覺得自己心中的燥熱逐漸褪去，內(nèi)心的清明逐漸增加。

    對的，這不是元氣，也不是能量，也不是神識，這實際就是對人‘性’的感悟。菩薩以這種方式，讓陳易體會那人‘性’背后的清靜，安寧。

    菩薩的手在面前揮舞，楊柳枝如同有生命一般，持續(xù)地撒播清靜。甚至小龍‘女’和駱琳都感覺到了心靈深處的那片清靜。

    駱琳本是一凡人，卻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感受到了絕對不是凡人可以感受到的種種，和陳易在一起，她感受到了那乘風破空，與流云共舞的滋味，見到觀音菩薩后，卻又是領略了另外一番的神奇。菩薩以清靜渡人，她此時只覺得內(nèi)心清靜，似乎觸‘摸’到了某種世界的邊緣。

    菩薩看向駱琳，沖她微微笑，帶著幾多贊許和鼓勵。

    小龍‘女’跟隨菩薩已久，但菩薩卻一向沒點化她什么，她生‘性’清靜，基本也是無‘欲’無求，從不抱怨。今天菩薩出手，她卻立刻就明白了菩薩氣息中的奧妙，只覺得自己的心，自己的力量，卻逐漸和這空氣中彌漫的氣息同步。她覺得頭上一動，伸手‘摸’去，原來是長出了兩只龍角來。小龍‘女’滿心歡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的變成一條真正的龍，輕輕一跳，跳入天空中隨光盤旋。

    陳易仍然在擁抱那不停滑落的光雨，只覺得這身心都要清靜一片。這就是菩薩所說的造化嗎，當自己身心完全陷入清靜后，會有怎樣的變化呢，陳易看向夜空，看向夜空中不停下落的光點，不由有些癡了。可是，這就是自己所需要的嗎？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他內(nèi)心中響起：“這清靜是菩薩的，可不是你的？陳易，醒來，這是菩薩的路，不是你的路……”

    天淚石跟這天地同壽，見多視廣，他自然知道陳易此時的狀況，可以算得上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他把陳易從那個世界帶了過來，和陳易有比生死還濃烈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讓陳易步入誰都不愿意看見的境地。

    所以他還是忍不住在關(guān)鍵時刻出手了，雖然這是陳易自己選擇的。

    陳易感受那片清靜，這身心卻越來越是清靜，甚至幾乎都無法抵抗那種清靜帶來的美妙感受，趨勢形成，他自己慣‘性’一般滑向那種清靜的境界，縱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也無力改變。幸好天淚石的出手，在關(guān)鍵時刻打斷了這種趨勢。

    于是陳易‘混’身一震，如夢初醒，那隱隱的不對感覺一下變成了真實，渾身冷汗頓時涌出，這立刻明白過來剛才自己經(jīng)歷了怎樣的兇險。

    這種兇險不是外人強加的，而是自己自找的。陳易非常清楚，菩薩以清靜渡人，自己卻太過于貪戀這清靜帶來的美好，無窮無盡地取感受，這種貪‘欲’，卻好比入了魔道。要不是天淚石打斷了這個過程，自己恐怕就要完全陷入那清靜之中，從此便變成另外一個人。

    所謂過猶不及，正是如此。陳易在心中輕輕對天淚石說了聲謝謝。

    天淚石誠摯地說道：“不要謝，你我本為一體。你應該謝的其實是觀音菩薩?！?br/>
    陳易仰天長嘯，聲音穿云裂風，那一刻氣勢高漲，那漫天光雨卻四散分開。菩薩見機，停止了清靜氣息的播撒，寶相莊嚴，微啟朱‘唇’，說道：“恭喜賀喜，度過這一劫，更廣闊的未來卻在前面等著你?！?br/>
    陳易這才明白，剛才的困境其實也真跟菩薩有關(guān)，這菩薩竟然是用這造化之機，為自己營造了一個危局，度過這個危局，自己卻真正獲得了好處。這種好處，遠遠超過那些直接傳功來得實在。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陳易上前，正‘色’道：“菩薩慈悲，我這造化可真正是大了?！?br/>
    “得好處的不只你一個人，還有這二位……”菩薩笑說。

    陳易抬頭看見了那在天空中蜿蜒盤旋，自由自在的白龍，驚異地問道：“這是小龍‘女’？”

    菩薩微微點頭。

    陳易又看向駱琳，只見駱琳面‘色’清靜一片，看向自己的笑容也與往常不同了，倒像是頓悟了一般，身上的氣質(zhì)讓自己熟悉又陌生，忍不住問道：“你還是駱琳嗎？”

    駱琳笑道：“我不是駱琳是誰？為什么這么問？”

    陳易卻覺得有些悵然，說道：“你和原來不一樣了。”

    菩薩見狀笑道：“她當然不一樣了。我正好請求你一件事情，這邊事情了了之后，讓我把她帶走，讓她跟我學習佛法……”

    陳易心中一嘆，卻知道會是這個結(jié)果，但改變已經(jīng)發(fā)生，自己所想要保持的，卻不一定保持得住了，輕輕說道：“學了佛法，滅了情‘欲’，倒也清靜?！?br/>
    駱琳低聲道：“雖然這對我來說，我進入你們世界的機會，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就不想了?！?br/>
    菩薩笑著搖頭，慈祥地說道：“癡兒，我什么時候說過不讓你們有愛了，就算是修清靜法，也總有愛人處?！?br/>
    陳易心中沒來由的歡喜，拉住駱琳的手，二人癡癡地相互對望，陳易柔聲說道：“傻瓜，這對你來說是機會，對我來說何嘗又不是機會，你不能走入我的世界，又怎么和我長相廝守？”

    那一刻，陳易只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卻暫時的忘卻了在李宇和駱琳之間的糾結(jié)。而空中，小龍‘女’化成的白龍翩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