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唐在府上一直未走,鳳傾城雖應(yīng)了凌無雙卻未有所行動，他猶記得馮府在一夜之間尸橫遍地血流成河，那場景叫他驚恐，馮府遭人洗劫一空官府也是束手無策。那日,花管事帶著馮唐回到別院時他也是一身鮮血，染紅了他身上的衣裳，膽懼顫栗，猶如驚弓之鳥一般，稍有動靜就會躲到桌下去。他尋思著馮家滿門已遭屠殺，馮唐僥幸逃過一劫卻是受了驚嚇，如今他舉目無親,倘若是有良知，他自然不好將送走他的話說出口。

    他是不知凌無雙在顧忌什么,幾次欲言又止可到最后都忍住了。數(shù)日下來，也未再聽聞凌無雙提馮唐之事，他惴惴不安了幾日，終是忍不住問道：“你可是愿意把他留在府上了？”

    凌無雙往蹲在園子里看花草的馮唐看了一眼，淡淡道：“留了他在府上做什么？每日使得我膽戰(zhàn)心驚夜不能寐嗎？”

    鳳傾城笑了笑，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拉了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隨后輕按著她日益酸疼的小腿來。“有你說的那么嚴(yán)重嗎？他還只是個孩子。”

    “孩子？”她輕嗤一聲，腳上微微使力踢著他的肚子，“古有十五成丁之說，如今他已年過十六，還算孩子嗎？你我是成親的晚，換了旁人家的怕是都當(dāng)了爹了?！?br/>
    鳳傾城佯裝疼痛地揉著自己的肚子，看她氣氛模樣不由撓著她的腳底逗她發(fā)笑，直到她微微蹙眉了他才變得安份了，傾身上前，道：“那你也要告訴我為何留不下他，府中上下百余人，多了他也沒什么。”

    “你何時變得這么心善了？”

    “我向來心善?！彼鹣骂€，挺直了胸膛看她，隨后斂了臉上輕松笑意，悶悶道：“如今親眼見著馮家血流成河，又怎會忍心將他逼上絕路？你我都要為人父母了，更應(yīng)憐惜他才對?！?br/>
    她靜默片刻，視線落在馮唐身上，此時他也正往這邊看了過來，眼神清澈絲毫不見那日的戾氣，身形單薄猶如風(fēng)吹落葉。她嘆息一聲，從她腿上收回自己的腳，正欲彎腰穿上鞋子時他已經(jīng)先她一步玩下腰去了，一頭墨發(fā)垂落在她的膝頭，甚是好看。

    “那就留著吧，若是生了事端出來就送走。”

    “當(dāng)真？”

    “當(dāng)真，算是給我兒子積下福澤?！闭f罷，她再次看馮唐看了過去，陽光下他的臉頰被曬得通紅。

    ……

    “你在干什么呢？”方蕓萱在馮唐身邊蹲了下來，雙手捧著臉頰，饒有趣味地看著他，“你怎么還未開口說話??？”

    馮唐無暇理她，雙眸緊盯著花朵上的蟲子，等到那小蟲子鉆進(jìn)花苞了他才看了方蕓萱一眼，不覺往后挪了挪身子與她拉開了距離。

    見狀，方蕓萱又往他身邊靠了靠，得意笑道：“手無縛雞之力，小心我打得你落花流水?！彼^看著坐在廊間的鳳傾城無凌無雙，滿是艷羨道：“你看我鳳哥哥和嫂子可是般配得很？”見他不理睬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衫，恫嚇道：“在充耳不聞我可是要對你不客氣了?！?br/>
    馮唐被她逼迫著看了過去，良久后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

    方蕓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道：“那你說是我鳳哥哥好看還是我嫂子好看？”

    聞言，他低下頭去，繼續(xù)看著躲藏在花瓣中的小蟲子。方蕓萱暗暗咬牙，這小子還是死不開口?。∷砣徽酒鹕韥?，拿了鞭子重重一甩，打落了一旁的花葉，“一會兒來收拾你！”說罷，她又似一陣狂風(fēng)般席卷而去。

    ……

    馮唐在迎春苑不與主人同桌，用膳時皆是由巧心帶著去與下人一同進(jìn)食，下人見他不怎言語且冷漠的很便很少與他說話。自鳳傾城回京后他也甚少跟在他身后了，多數(shù)時是自己一人在院子里看花看蝶。有時巧心會詢問他一二，可他始終是閉口不言，這也叫她無奈，無法從他口中打探出什么來。

    “這是公主命人給你裁的衣裳，你去試試看是否合身?！鼻尚倪f給他一件藍(lán)色錦袍，看他愣愣地站著不由笑道：“公主說你這一身衣裳再穿可是要穿破了，該換下來了?！?br/>
    馮唐見她伸手過來，驚得往后退去，直至抵在了墻壁上，抱緊雙臂，肩頭止不住地顫栗著。巧心看得困惑，有些擔(dān)憂地朝他走了過去，而他卻是順著墻壁滑倒在地，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雙眼腥紅惡狠狠地瞪著地面。

    “你這是怎么了？”巧心出聲詢問，轉(zhuǎn)頭看向四周也不見有人經(jīng)過。她看看他在看看自己手中拿著的衣裳，困惑道：“你可是不喜歡這衣裳？”她垂眸看著他身上的衣裳，隱約透著殷紅血色，雖洗的干凈卻還是未將那顏色洗凈。

    他慌亂地扯住自己身上的白色衣袍，抓著袖袍就往嘴巴里塞了進(jìn)去。他這模樣真切，一時也看不出真假來，巧心看得莫名其妙，哼了哼，道：“不喜歡就罷了，一會兒我送了去給崔錦穿?！闭f罷，她拿著衣裳就要走出后院。

    當(dāng)她出了拱門時卻未離去，而是隱身在一旁偷偷看著他，等到她看到從他唇邊滴落下的幾滴鮮血趴在地上不動時她才轉(zhuǎn)身離去了。

    ……

    “為何會嚇成那樣？”凌無雙躺在榻上懶懶問道，她半瞇著眼睛看了眼巧心手里拿著的衣裳，“可是看了這衣裳就那樣了？”

    “是的。奴婢看著委實(shí)嚇人，不敢久留就過來了?！?br/>
    “他還是一句話都不說？”

    巧心點(diǎn)頭應(yīng)道：“不管奴婢問他什么他就是不說。”

    凌無雙微微頷首，隨后拿了紈扇輕輕咬著，沉思了一會兒才吩咐道：“你對他多留意些，提防些也好。”

    “奴婢不知公主為何要這般防著他，他是駙馬帶回來的人，如今無家可歸也怪可憐的?！?br/>
    “你是在說我心狠？”

    “奴婢不敢。”巧心急急跪拜在地，“若是奴婢哪里說錯了還望公主見諒不予責(zé)罰。”

    “你起來吧?！彼s了縮肩頭，輕嗅著房內(nèi)的安神香，平靜道：“一個人若是無牽無掛了，生死于他而言可謂是件易事。正因他無家可歸孤身一身，我才要防著他，若是他懷恨而來那我府上豈不是都陷入險(xiǎn)境了？”

    巧心不解卻也沒再過問，她跪安后便出去了。

    ……

    因聽得凌無雙的吩咐，巧心對著馮唐稍稍有了顧忌，每逢她在熬藥時馮唐總在一旁看著，她記得自她說了這是熬給公主的安胎藥后他就一直逢她煎藥時蹲在一旁，雙眸緊盯著藥罐子，不言不語，有時看得出奇了連別人喚他都不會抬頭。

    這日，巧心因有事便放著爐上的藥罐子只身離去了，走時她喚了雙兒在一旁看守著，雙兒雖應(yīng)了下來卻是躲在陰涼之處小憩。

    文火煎熬，藥香撲鼻夾雜著澀意。

    馮唐慢慢靠近藥罐子，深吸一口氣，他看著舔舐著藥罐子的火苗，眼睛一眨也不眨。

    清風(fēng)拂過吹出火星子，瞬息間又熄滅了。

    這時，雙兒往這邊看了一眼，脆生道：“喂，你會熬藥嗎？”

    他搖了搖頭。

    “那你會看火嗎？”

    他遲疑了一會兒，隨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你幫我看著，我……”她止住聲音，紅著臉站起來了，徑直往茅房去了。

    馮唐看著她走遠(yuǎn)了，隨后收回視線落在藥罐上，眼神莫測。他微微站起身來，雙手抵在膝頭俯看著冒出的白煙，嘴唇翕動著。他的手慢慢探向藥罐上的蓋子，觸手之處一片滾燙，他迅速收回手來在耳朵上摸了摸，余光瞥見一旁的矮凳上放著蒲扇和濕布衾，他拿了布衾蓋在藥罐上，隨后揭開蓋子，入目的是沸騰的藥汁和與汁液平齊的藥材。

    枝上鳥兒啼鳴，清脆悅耳。他盯著里面墨黑的東西看了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隨后他小心翼翼地將蓋子蓋好，雙臂抱膝蹲在一旁看著，眼睛一眨也不眨。

    巧心回來時雙兒還未回來，她看了馮唐一眼，面色如常。當(dāng)她端著藥罐子正要將藥倒出來時，馮唐竟然拿了碗放在一旁，見此，她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面容白凈的少年卻是朝她笑了笑。

    “我要把藥送去給公主了，你可要隨我一同去？”

    馮唐愣了愣，然后飛快地?fù)u著頭，跑到一旁地樹下去蹲著了。

    ……

    巧心未再喚他，端了藥碗便往廂房去了。

    一路上熱氣也散了不少，凌無雙端著那藥卻未喝，她等著巧心拿來了銀針試毒，那銀針取出時不見一絲異常，兩人互看一眼，眼中不掩驚訝。

    “奴婢走時就他和雙兒在，不久后雙兒也走了，那時也就他一人在了。”巧心接了她手里的藥擺在一旁，繼續(xù)道：“公主還是別喝的好，一會兒我給您重新熬一碗來。”

    凌無雙支著下顎看著那墨黑的藥汁，心中頓時變得困惑起來，像是做了什么決定似的，她端坐了身子，緩緩開口道：“拿來，我喝。”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很晚了終于碼好了。啟蒙書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