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橙淡淡的笑了笑“沒關(guān)系,我會和顧嫂說的?!北緛硪簿筒皇悄愕腻e,顧嫂今天去幫方晚收拾在龍觀天下的行禮了,才會輪到阿蘭上菜,誰也沒有想到,方晚會選在這個時候發(fā)難。
其實這種事在大家族里很常見,方橙也不是圣人,一般而言她也不會插手,而這次主要還是阿蘭家實在有困難,并且最重要的其實是在替自己在承受方晚的怒火。方橙有些不忍,感覺自己十分無力。不單單是因為無法替阿蘭說話,更因為她如果替阿蘭說點兒什么,以后等自己走了,估計阿蘭的情況更糟糕。
“我不想評價這件事情誰對誰錯,你以后就好好在方家呆著就好了,方家也不會虧待你的?!狈匠任罩⑻m的手,滿是繭子的手讓她一陣的心酸。
這樣的手,不該是一個四十歲的城市女人該有的。
“少夫人,你人真好?!卑⑻m有些感動。
“本來就是我的錯。”方橙低語。
“少夫人你說什么?”
“沒什么?!狈匠葘Υ齽e人總是盡可能保持善意的微笑,雖然這種微笑怎么看怎么讓人有一種疏離的感覺“林何的飯準備好了嗎?”
“哦哦”阿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的轉(zhuǎn)過身去,把一個餐盤遞給方橙。
“恩。你現(xiàn)在就可以下班走了?!闭f罷又覺得不妥,方橙看著阿蘭認真道“不要多想,在方家好好呆著,而且我要你也不是因為覺得你可憐,是我覺得你手藝真的很好?!?br/>
“謝……謝謝少夫人?!?br/>
方橙搖搖頭,端著餐盤上了二樓。
世上不幸的人那么多,她連自己都拯救不了,又是憑什么來挽救別人呢?
“吃飯了?!毙〕韧L腿交纏躺在床上看出的林何,小聲道。
“怎么這么久?”林何的眉頭微蹙,有些不滿的看著方橙。
“恩,出了一點小小的事情,你還是先吃飯吧?”
“什么事?”
方橙有些猶豫,她如實說的話很容易帶上主觀色彩,憑林何對他的信任度,她覺得還是保持緘默對她更有利。
換了個話題,絲毫沒有卡頓的跡象“小晚很擔心你,讓你趁熱吃?!?br/>
林何挑了挑眉毛,有些不懷好意“那你呢?”
方橙把餐盤放在桌上,坐在凳子上背對著林何,聲音有些微弱“趕快吃吧。”
林何為看不清方橙的表情表示不滿,怒了怒嘴,不言不語。
可是瞪了好半天,方橙就真的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肚子開始有動靜的林何按捺不住了“喂,明明是你的錯,你就一點沒有歉意嗎?”
如果此刻面前有個鏡子的話,方橙一定會發(fā)現(xiàn)她現(xiàn)在的五官扭曲的就是傳說中的‘一言難盡’。
想反駁,不敢,想走人,不能,想糊弄,不行。
“好了別鬧了,快起來吃飯吧。”
“你這是什么語氣,哄小孩兒嗎?”
你還不如個小孩省心呢,方橙心中暗罵,對著林何,她就一點兒都沒有平時對待病人那種耐心和溫柔。
“反正你不吃,最后擔心的人也不是我。”
林何有些氣惱,把書蓋在了自己的臉上,捂了足足又一分鐘,又突然掀掉書站了起來。
方橙一個激靈,然后感覺有一雙溫熱的手撫上了自己的額頭。
“也沒發(fā)燒啊,我怎么覺得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钡统恋穆曇魪乃拿姘朔桨鴣恚匠葲]有絲毫愉悅的感覺,卻也沒有那么害怕。
“林何你別鬧了行不行,你不能好好吃飯嗎?”她稍稍用了些勁把額頭上的手撥掉。
“可是我臉疼?!绷趾我荒槦o辜,眼神里滿是控訴。
臉疼你用嘴吃?。。。》匠瓤煲l(fā)瘋了“林何你到底想干什么?折磨我嗎?能不能換種方式?”
“我說了,我臉疼?!绷趾翁氐貜澫卵?,湊近方橙,指著臉上的那塊紅印。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方橙氣急,轉(zhuǎn)身站了起來,眼睛里全是紅色的小火苗。只是因為低了林何一頭,仰著臉看林何,怎么看怎么沒有半點威嚴。
“你喂我吧。”
excuseme?方橙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要不就是自己在做夢。一向翻臉無情又霸道不講理的林何,現(xiàn)在居然在撒嬌?
可是對面琥珀色的眸子看著他眨啊眨的,薄唇上泛著水光。方橙就該死的覺得林何居然有點可愛。
可是讓她喂林何吃飯?
她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把一盤菜倒在他腦袋頂上還差不多。
“你不想吃是吧?那我送下去。等你想吃了再重新做?”方橙盡力的保持微笑。
“咕?!?br/>
某人的肚子開始表示不滿。
方橙看看菜,又看了看某人的肚子,最后無語望天。“那個,恩……你真的不自己吃飯?”
林何點頭,眼神壞壞的盯著方橙。
“那你就餓著吧?。?!”
兩個箭步撲倒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臉,眼不見為凈。
只是小晚看著自己的眼神,就越發(fā)不善了。
除了早上推她散步,林何就一直躲在房里沒有出來過,方晚臉色能有好才怪。
“小晚,今天起的很早呀。”方橙有些尷尬。
方晚卻一眼都沒有看方橙,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林何,委委屈屈的叫了一聲“林哥哥~”
方橙自討沒趣的摸了摸鼻子,向往常一樣,吃飯,收拾東西,上班。出門的瞬間感覺自己簡直是獲得了新生。
就連平時所有人一直詬病的有問題的空氣此刻在她的眼里都新鮮的可愛,真的希望自己永遠都不用再回那個地方,那個充滿了壓抑的地方。
白天繁重的工作再也不是那么令人疲憊,只是偶然有些空閑的時候,她會想起林何,也說不清為什么,想到不久之后她就可以自由了,釋然的感覺里又偏偏夾雜了幾分異樣,就像自己的心被一只血手輕輕的扯動,不那么疼,卻又不讓人好過。每個人生命里都有劫數(shù),她曾經(jīng)一度以為那個人是覃紹生??墒?,現(xiàn)在看來,那個人是林何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方橙堅信自己并不愛林何,所有這些異樣的情感均來自于腹中那個與他血濃于水的孩子。
手中的病例遲遲保持著骨折這一頁沒有翻動,等到回過神來,才覺得自己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