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猝不及防

    任西安同frank耗時十天慢行，一路沿古道西行，按計劃同大部隊在庫爾勒匯合再繼續(xù)進發(fā)。

    無人區(qū)險象環(huán)生，阿爾金山地區(qū)單位和個人不能隨意進出，掛靠科考隊會更為方便。

    這個季節(jié)出行的人少，庫爾勒的很多店鋪鮮見游客。

    灰蒙的天，似起非起的風(fēng)沙，等于一切。

    和frank一起在酒店里等了半日，終于有道熟悉的身影推開旋轉(zhuǎn)門，進入任西安視野。

    是個身材頎長健碩的男人。

    男人摘掉護目鏡后，露出麥色肌膚上搭著的那雙黑炯深邃的眸。

    薄唇一抿，顯得力量感十足。

    他身著一身黑色防風(fēng)服，步速很快，定位目標后朝坐在窗側(cè)的任西安徑直走過來。

    任西安早便將人識別出來，是他要等的朋友葉連召。

    葉連召走近了，任西安為他和frank互相介紹。

    葉連召對frank點頭，而后告訴任西安：“加你們一共九個人，沙漠重卡到若羌再并到車隊里上路，已經(jīng)租好了，雇的當(dāng)?shù)叵驅(qū)б驳綍r候一塊兒跟上。”

    再加上雇傭的司機和后勤，就是十幾個人。

    集體活動不能拖，任西安即刻起身問：“好，車輛分了？”

    葉連召：“三人一車，抽簽分的，剩下兩個沒被抽到的號，自動歸你們。很巧，是一輛車，1號車。剛好不用再給你們調(diào)?！?br/>
    一直沉默的frank插了句嘴：“緣分?！?br/>
    他說的是利落的中文，葉連召有些意外，側(cè)目看他。

    任西安解釋：“他好學(xué)?！?br/>
    frank自行補充：“正常交流沒有問題。”

    三個人提著不多的行李往酒店外走。

    出了門，涼風(fēng)割在臉上，寒意撲面而來。

    到了路邊，葉連召指著一輛車窗密閉、外不能視內(nèi)的銀灰色越野說：“1號?！?br/>
    很快，車門從里面打開，有人從車上下來。

    葉連召介紹：“維族兄弟，布合力齊，是司機?！?br/>
    司機看起來四十歲左右。

    而后葉連召對下車幫忙裝行李的布合力齊說：“這是名單上剩下的那兩位，我兄弟?！?br/>
    布合力齊好奇地審視了下任西安，而后他和frank合力齊將行李塞進后備箱內(nèi)。

    葉連召又對任西安吐槽了幾句來時遭遇的問題，拍拍任西安的肩，很快又回到后面的2號車上準備繼續(xù)前行。

    “副駕駛空一個，后排空一個”，布合力齊對任西安和frank介紹，“你們自行安排吧”。

    frank打了個響指，先一步繞車轉(zhuǎn)圈走，準備去右側(cè)的副駕駛位：“任，我去前面?！?br/>
    任西安點頭，沒得選，他拉開了越野車的后排車門。

    ***

    程梨已經(jīng)坐在車上看了任西安很久。

    如她所愿，拉開后排車門的人是任西安。

    見到車內(nèi)置身后排的程梨的一剎那，任西安準備往車上邁的腿，滯了下。

    那日醫(yī)院一別，不算愉快。

    今天猝不及防的相逢，和他推開俱樂部閑置房間的門看到程梨那張臉時的境況一樣。

    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意外。

    在上車和與frank交換位置兩個選擇之間，任西安有所猶豫，但最終選擇了前者。

    路還長，程梨沒急著說話。

    也沒解釋為什么她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

    倒是frank那日見過程梨，雖然他沒久留，但對程梨還有印象。

    他回頭：“你好。天狼星那個，是你吧？”

    程梨嗯了聲：“是我。”

    frank說：“挺巧。”

    程梨余光掃了眼任西安，眼微彎，笑：“是巧?！?br/>
    frank話匣打開：“一個人進阿爾山？”

    程梨搖頭：“你們不是人嗎？這個問題有點兒問題?！?br/>
    frank笑，接著問：“做什么工作的？”

    程梨說：“文物修復(fù)?！?br/>
    她沒有隱瞞，因為一旁坐著任西安。

    frank覺得新奇：“這工作實際上像聽起來這么有意思嗎？”

    程梨頓了兩秒：“喜歡做，就有意思。”

    frank問到底：“不喜歡呢？”

    程梨配合，冷靜客觀反問：“不喜歡的話，為什么要做？”

    frank考慮了幾秒，思考出結(jié)論：“這么說還是有意思?！?br/>
    程梨沒否認。

    司機布合力齊也插/進來：“程小姐修復(fù)過很值錢的東西？”

    老生常談的一個問題。

    程梨澄清：“跟醫(yī)生見過的或輕或重的病人一樣，經(jīng)我們手的東西，也一視同仁。人命不分高貴低賤，文物的命也一樣。沒有太多值錢和不值錢之分?！?br/>
    它們一樣有生命，修復(fù)前蒙塵暗淡了而已。

    布合力齊不太認可：“我看電視，市場上古董的交易價格差異太大了?！?br/>
    程梨嗯了聲算作回應(yīng)，沒再過多解釋。

    他們雖然在對話，但說的并不是同一個東西。

    坐久了，程梨換了下坐姿。

    她往中間靠了下，挪動的過程中，腿不小心蹭到一旁靜坐的任西安的腿。

    程梨沒再往外挪，也沒有將腿收回來，她距他很近，兩人之間原本的空隙瞬間縮小，但又無法讓人說她刻意。

    視線投向窗外的任西安感覺到這些變化，唇線緊繃，往外側(cè)微挪。

    程梨見狀，正在整理衣領(lǐng)的手順勢下滑。

    她的動作很自然，悄無聲息，視線只停留在她自己身上。

    似乎出于無意，她的手在下滑的過程中貼了下任西安放在身體一側(cè)的手背。

    那種柔軟溫?zé)釠]有久留，從任西安手背上轉(zhuǎn)瞬撤離。

    程梨投向車窗外的雙眸漾了點幾不可查的笑。

    任西安收回手，攥成拳。

    ***

    若羌在沙漠邊緣。

    區(qū)域內(nèi)面積大，人口卻無比稀少。

    往若羌走的路上，天幕湛藍，低垂于人前。

    路況比程梨想象中要好。

    漫長的望不到盡頭的公路兩側(cè)，有和緩平坦的大片黃土，也有被風(fēng)化卻仍舊堅/挺的起伏的石山。

    戈壁風(fēng)貌隨處可見。

    路上讓程梨印象最深刻的，是通往若羌縣內(nèi)的路上所途徑的一段樹拱。

    路旁老樹經(jīng)年歷久，枝蔓延伸的很長。

    長到分列道路兩旁的長枝彎成一道弧，在半空相交。

    整段路像有樹覆在上面，天然搭建出一條地上隧道。

    樹彎曲交匯形成的架在半空的弧度，遠看像一座座相連的拱門。

    車輛在樹底下穿梭，間或陽光透過樹枝縫隙滲下來，將西北的粗獷淡去一分，多了些情/趣。

    **

    又開了一段，布合力齊開始盤問起任西安。

    雖然他常年在路上接待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對其他信息關(guān)注不多，也很少停下來休息關(guān)心其他事情，但任西安這個名字和這張臉，對“國家大事”也算有些了解的布合力齊認識。

    寒暄了幾句，確認了任西安的身份，布合力齊說：“我球打得也挺好?！?br/>
    任西安回：“有機會切磋一下?！?br/>
    布合力齊顯得迫切：“好，扎營之后行嗎？”

    任西安嗯了聲：“隨時。”

    都忽略掉沒有器材和場地。

    布合力齊又問他：“進阿爾金就為了看看？”

    任西安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往前一扔，砸中frank。

    frank替他答：“來陪我，我比較閑，有時間四處看看?！?br/>
    布合力齊又開始提及他跑這段路這些年來的經(jīng)驗：“只要不遇到暴風(fēng)雪封山，這個季節(jié)泥少，車沒那么容易趴窩，土凍得結(jié)實些，其實更好。等我們進了無人區(qū)，路都沒有，再爆個胎，不靠經(jīng)驗不敢隨便走……要是夏天的話，更有看頭，花多……”

    布合力齊不停在說，程梨聽著，頭靠在車窗上沒動，很安靜。

    車窗里印著另一個人的影像，程梨離這道影子很近。

    她按捺著，沒再去碰任西安的身體。

    繼續(xù)往前走，更靠近沙漠。

    風(fēng)沙肆虐地猛了些，天色一時間灰暗下來。

    沒多久，分岔路口處出現(xiàn)了一個路牌。

    上面寫著另一個著名的無人區(qū)的名字——羅布泊。

    很多寫在紙上或者口口相傳的生死故事和傳奇發(fā)酵的地方。

    ***

    不久，進了若羌境內(nèi)，雅丹地貌更為明顯。

    車隊用于聯(lián)絡(luò)的對講機嗤嗤兩聲，葉連召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怼?br/>
    接下來的任務(wù)安排很明確：

    接當(dāng)?shù)叵驅(qū)В岢鰜碓缜白庥玫闹乜ú⑷胲囮牎?br/>
    一行人順便稍作休整，解決饑餓問題。

    還沒進無人區(qū)，不需要帶的后勤廚師自行開火。

    布合力齊在葉連召說明的位置停車之后，程梨和任西安以及frank一起下了車。

    后面幾輛車里的人也下車，紛紛往前靠攏。

    一行人湊齊開始往路邊的餐廳進發(fā)。

    葉連召走上前，勾著任西安的肩將他從人堆里單獨拖走，一起和在路邊另一家店里等候他們多時的向?qū)贤ā?br/>
    往路邊低矮的建筑物走的時候，葉連召問任西安：“一直沒顧上問，前段時間提的時候，不是說沒時間過來嗎，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

    任西安蹙眉推開葉連召搭過來的手臂：“有了點兒變化。”

    葉連召問：“什么變化？”

    任西安：“陪個朋友，人不都領(lǐng)你跟前了嗎？”

    葉連召：“還有呢，散心？”

    任西安斜他，眼神冷淡：“……”

    葉連召自認觀察細致：“你臉上寫著些變化。”

    任西安淡淡堅持：“你眼拙。”

    葉連召看他看了會兒，沒再強求。

    和聯(lián)系好的當(dāng)?shù)叵驅(qū)由?，葉連召推門出來時，發(fā)現(xiàn)先他一步出門的任西安靠在墻側(cè)，長指避著風(fēng)夾了根煙，似乎要點。

    葉連召出手奪過。

    任西安涼薄冷靜地看著他。

    葉連召將煙攥扁，蹙眉：“隊伍里還有妹子?！?br/>
    他說得一本正經(jīng)，和以往粗獷的作風(fēng)很不相同。

    任西安盯了他數(shù)眼，最后呵了聲：“轉(zhuǎn)性了？”

    葉連召：“最漂亮那個哥留你車上了，帶著煙味，你好意思泡？”

    任西安：“……”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