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蠢貨!”馮一虎斥道:“隨隨便便給人詐出實話,平時怎么教你們的!”
頓了一頓,又向黃裳道:“顧公子既然猜到了,還是交出來吧,免得牽累一家老小。”
“好霸道,爾等不怕王法么!”黃裳目光一凝,退后一步,五指張開,紅光翻涌,一聲嘶吼,羽龍獸出現(xiàn)場中,他一把抓起余振北,拋到獸背上,意念一動:“快走!”羽龍獸如箭標前,馱著人遠遠逃開,余振北回首急叫道:“顧兄!”
“抓住他!”這變故顯然大出敵人意料,馮一虎面色一變,一揮手:“結陣!”
一個仙士率人追上去,余下九人迅速移動,結成一陣,形如金鎖,將黃裳鎖在中間,殺意錚然,四名仙士舉手向天,四縷星力破空射至,落在他們掌中,化作刀槍劍戟,嗡嗡共鳴,肅顏齊喝:“殺!”
“一名三階,兩名二階,兩名一階,五個武徒,哼,京城中一個地下幫會竟有這種戰(zhàn)力,還會布陣……”
剎那間,黃裳弓身橫移,單手喚出生命盾,凝為墨綠盔甲披在身上,刀劍刺在上面,“叮?!睌?shù)響,絲毫無損,眾敵色變。步下一錯,駢指點出,一大漢蓬地應指后拋,長劍跌落,黃裳順手抄起,身形乍合又分,避開四名仙士,迅捷遞出四劍,四名大漢慘哼一聲,齊齊倒下。
“好快的劍!”馮一虎瞳孔收縮,大喝道:“姓顧的,有種就正面來干!偷偷摸摸的算什么好漢!”打個手勢,三名仙士守定勢子,緩緩向黃裳靠攏過去。
黃裳抖腕甩去劍上血跡,斜斜移動,避免落入包圍中,淡淡道:“閣下埋伏在先,欺騙在后,難道算條好漢?”
他步法得傳自余圖南,精微奧妙,看似行差踏錯,卻總能避開包圍圈,馮一虎眼睛一瞪:“老子騙你什么了!姓顧的,這才多大功夫,你就殺了五條人命,要知道他們一個個都是有家人的。似你這般心狠手辣,難怪會對自己人見死不救,被叫做‘冷血騎士’也是活該!”
“呵呵,”黃裳笑道,“我竟不知,禍滿如此長于口才!”
四人一驚,拳架微滯,黃裳暴起,偏斜著掠過一人,劍光閃動,“芙蓉泣露”一式應手而出,明明快極,卻沒有半點破空聲,正是糅合了春雨聽雷心法的一擊,陰柔詭秘,百折千回,那二階仙士狂吼,星芒單刀狂舞,卻又哪里能擋,劍氣如春雨一般漫浸進去,混著雷光,擊破護身星力,劃過咽喉,登時了帳。
“好賊子!”馮一虎三人雙目赤紅,長身突襲,場中一時星光大盛,斑斑點點,迸射過來。黃裳不及躲閃,劍氣回繞,一式“靜徐清”剛施到一半,那長劍終是凡鐵,抵不過超凡力量對撞迸擊,寸寸斷裂。三人趁機突進,黃裳揮手擲出劍柄并數(shù)點白芒,電光躍動,擊在斷劍上,數(shù)十枚碎片呼嘯射出分襲三人,馮一虎與一人橫里閃開,剩下那名二階仙士揮刃直進,一手劍術甚是高明,一一磕開碎片,大叫道:“償命吧,小子!”
最后一片碎劍旋轉著飛近,其上一點電光微芒不住跳動,漲縮不定,仙士一劍劈上,那明光小點驀然向里塌陷,爾后砰然炸開,那仙士仰面倒下,噴出血來:“這……是……什么招……”
推敲實驗許久,癸水法雷仍未成功掌握,仗著這不成熟的應用,連發(fā)六七點才勉強成功一記,立時擊殺一名二階仙士。黃裳暗驚這道術的威力,不完全版已如此了得,真正的法雷又當如何?
“這雷法!是孫祿堂!”馮一虎大叫一聲,如見厲鬼,滿是驚怖之意,竟是向后逃去,“圖庫森攔住他!我要向大人稟報這消息!”
余下那名一階仙士瑟瑟發(fā)抖,面如土色,忽地收去星力撲通跪下:“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人不知大人竟是雷公弟子,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黃裳無暇驚嘆孫祿堂龐大的震懾力,發(fā)力追出,經(jīng)過那仙士時一指點中他肩膀,送出一縷電流,那人手足抽搐著昏倒過去。
林木山石飛快后退,馮一虎雖快,終不及黃裳身法精妙,片刻追上,黃裳輕咤:“留下吧!”運掌成劍,雷光燦然,劈向敵人背心。馮一虎嘶吼轉身,星芒轟嘯,長槍回刺:“吃我一記回馬槍!”
馮一虎終是凝煉星丹的三階仙士,搏命一擊聲勢甚是驚人,不在喜馬拉雅山地洞中張全那一刀之下。間不容發(fā)之中,黃裳冷靜如石,變掌為指,電流滋然匯聚,依著某種奇妙節(jié)奏飛快內(nèi)斂,凝結為一個微光小點,在交擊前的一瞬,脫離墨綠色指套,印中槍尖,凜然炸開。
槍鋒寸寸碎裂,震蕩的余波流光如傘,射向馮一虎,印入胸膛,馮一虎吐著血嗬嗬詛咒道:“你……如此狠心……必不得……善終!”踉蹌數(shù)步,轟然倒地。
山風蕭瑟。
溫熱的血濺射過來,黃裳靜靜站了會,擦掉盔甲上血跡,化作生命盾一看,似仍有斑斑血漬,就近尋條小溪,洗了又洗。
方才他本打算收手,但癸水法雷新練,未能純熟,一擊殺了馮一虎,鮮血沸騰,詛咒尖叫,雖是敵人,卻始終是八條鮮活性命,就這般消失在自己手上。
黃裳并不后悔,只有些感慨。
蹄音漸近,伴著破空聲,一團淡淡金光從天而降,現(xiàn)出一人,道:“顧北,你受傷了?”正是孫存周,掏出一張紙條,笑道:“好家伙,你叫我‘西山獵虎’,結果全給你一人獵了?!?br/>
羽龍獸奔近,余振北翻身跳下,手中提著那昏迷的一階仙士,叫道:“顧兄,你沒事吧?”
黃裳站起,臉色有些蒼白,雖有生命甲護身,三階全力反擊之下仍受了些傷,幸無大礙,招手收了羽龍獸,笑道:“沒事,倒是你們怎么走到一路了?”
孫存周道:“我接了你信便趕來,入山不久瞧見你那坐騎馱著人狂奔,料理了追兵順著痕跡趕來。是伏虎幫?”
“你來瞧瞧,”黃裳領著二人來到交手處,一指尸身,“這人可是馮一虎?”
孫存周一望之下,吃了一驚:“這人是枯森祿哈,禍滿三階仙士,你竟能殺了他?”
黃裳道:“僥幸而已,若非孫前輩所傳法門,我怕是危險?!?br/>
余振北激靈靈打個冷戰(zhàn),望向他又是佩服又是感激,問道:“顧兄是怎么看破的?”
“他們的殺意太濃了,人也太強了些。我又不會掐算,怎么知道是伏虎幫,他們竟然直接承認了,顯然有陰謀?!秉S裳稍稍解釋一二,又為二人互相介紹過,余振北滿臉興奮,拱手抱拳道:“原來是金甲將孫小先生,幸會幸會!”
孫存周細細打量他,笑道:“不壞,不壞,余小哥,看來我要多位師……”
他正要說出拜師之事,忽瞧見黃裳眼色,明白過來,住了口,仰天打個哈哈:“這俘虜不大不小也算個功勞,你打算如何處置?”
黃裳搖頭道:“我無意摻合官場中事,煩勞存周替我打發(fā)了吧!”
余振北知機遞過人去,孫存周也不客氣,拎在手中道:“這人等階不高,也不知能不能問出禍滿巢穴所在?!?br/>
“關于這個,”黃裳道,“我從倫敦起行時,李公使送了我一塊青蓮劍玉,存周可知它有什么用處?”
孫存周怔了怔,道:“顧北有所不知,仙士貴在心法。李家有一門家傳的劍修法門,喚做「青蓮劍歌」,十分厲害,修煉起來也艱深晦澀,幸好他祖上流傳下一陰一陽兩塊青玉專司輔助,若是陰陽齊全,有事半功倍之效,只一塊便不免大大打個折扣。李大人兄弟二人各得一塊,偏他們又不和,這陰陽雙玉便合不到一塊。李景林從其父那兒得了陽玉,想來不在從哪兒打聽的消息,瞄上了你。”
“竟有如此效用?”黃裳吃了一驚,不解道:“那李大人自己不用么?”
孫存周道:“聽家父所言,李大人已修至五階生生不息之境,這玉似乎已起不到多大作用了?!?br/>
黃裳恍然,道:“方才這群禍滿提到李景林索要此玉,像模像樣,會不會伏虎幫中有他們的奸細?”
若能善加利用,倒有幾分可能成為一點火星,由伏虎幫至李景林,再燒到守舊黨核心身上,雖不可能一舉扳倒,小小也是個把柄。
孫存周沉默片刻,道:“此事我會如實稟報大理寺卿,至于如何演化便非我等宜涉及了。私提一句,顧北如對官場無意,不宜得罪舊派過甚?!边@后一句卻是以星力裹挾送出,余振北茫然不知。
黃裳長長吁出一口氣,道:“我曉得了。只是如果李景林強硬索取,我能不能反擊?”
孫存周大笑,拍拍他肩膀:“只要你能打過,盡管打他娘的?!?br/>
“那就好,”黃裳又好奇問道:“又是青蓮劍歌,又姓李,李家和詩仙太白?”
“李家正是太白后人。二位,恕我先行一步?!?br/>
孫存周招來星光,破空而去,星力密語傳入黃裳耳中:“家父轉告,明日見駕還請務必小心,切記存神定性,莫染雜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