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宮道上走著,總覺得內(nèi)心不安,若是真死在尚服局的院子里,如今宮里會怎么樣,給她吊喪嗎?
太險了!幾經(jīng)生死?。∽约旱拿鼪]人在乎嗎?
她為自己的命運哀傷,眼下并不知道皇后和秦昀在謀劃些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做好充足的準備,以免下一次死在這些明槍暗箭里。
宮里一切照舊,過路的宮人規(guī)矩有禮,她總覺得這個后宮總是死寂一片,缺少人情味兒,在這巨大的壓抑下誰不會瘋?
偌大個皇宮,宮人上千,可如今真正的主子只有寥寥幾人,彼此間更是明爭暗斗。
她想著,不自覺的走到了建章宮,等回過神來,已經(jīng)在建章宮緊閉的宮門口了,她抬頭看了看。
肅穆荒涼,明明什么都沒有的黑漆大門上,居然讓看者徒生凄涼。
聽說自梨園那事之后,杜淑妃就被關(guān)在建章宮了,把闔宮的宮人都遣走了,只留下一個不愿離開的忠心侍女,就是當時扳倒寧若水被周煬找到作證的。
建章宮從來都是個福地,先帝的寵妃曾經(jīng)住過,建章宮也是輝煌過得,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忽起一陣風,近百只黑鴉從建章宮的宮墻里飛出,生生填了幾分壓抑感,她在宮道處蹙眉看著,帶頭的黑鴉展翅,其他都跟著飛走。
她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么多黑鴉出現(xiàn)在宮里屬實蹊蹺,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遠處吸引來的。
黑鴉食腐肉,常在墳頭或者亂葬崗出現(xiàn),她連忙推了一把落了幾層鎖的宮門。
只聽‘吱呀’一聲,伴著落灰宮門被推開半張臉的縫,這已是打開的最大限度,她蹲在擋住視線的鎖鏈下面,雙手用力扒著門縫。
一張臉擠在縫隙,試圖更多的捕獲建章宮的視角,她試了好幾次兩只眼睛都無法同時存在門縫里。
于是她把右眼閉上,讓左眼去窺探建章宮的景色,可是即便如此還是有死角,她用力往里擠了擠,拼命想要看清方才黑鴉飛出去的方向。
隱約看到一抹粉色的衣服,已經(jīng)不像粉色,染上了黑紅色和地上的灰塵,宛如一攤什么東西癱在地上....
這時楚云京心下一驚,貌似看到了頭發(fā)一般的東西,連接處是早就被啃食的面目全非的人臉,只剩破碎的白骨糜爛的血肉中露出。
她又確認了一眼,把臉從門縫中抽回,就在身處之地的左方,離宮墻五六步的平地上,有一個粉衣的女尸。
從頭發(fā)和衣服她判斷出是女尸,她猜想應該是杜淑妃身邊的侍女,那杜淑妃呢?是否兇多吉少...
看這侍女的尸體像是死了多日,可為何沒人上報呢,后宮飲食一直都有人上報,并沒有聽給建章宮送飯的太監(jiān)說有什么不對勁的。
這時司妤看著楚云京失魂游移的樣子,問了一聲看見了什么,這才把她的思緒拽了回來,她安慰司妤說沒什么。
兩人立即起身,把長寬皆是她十幾倍的宮門緊緊闔上,隨后全當無事走了。
但她并未死心,她想進去看看。
于是晚上叫來了周煬,她換了一身窄袖貼身的黑袍,二人身姿輕盈蒙著面。
周煬到底是禁軍的,對禁軍巡查的頻率十分了解,迅速的躲過了巡查的侍衛(wèi)和規(guī)矩著行走的宮人。
建章宮早就無人巡視把手,凄涼死寂之地無人敢來,她們在這膽子大了一些,從白天行走的建章宮外的環(huán)道上大搖大擺走著。
走到白天窺視的那扇黑漆大門,她拿出火折子左右照了照,又向白天一樣推開了那個縫,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她隨著記憶走向大概那尸體的位置,指了指黑墻:“就是這,白日我發(fā)現(xiàn)的尸體大概就是這個位置,能進去嗎?”
楚云京將火折子放在二人面前,能夠看清彼此的臉龐。
在周煬眼里,面前這個人此刻的眼神總是那般真摯,隨著火苗的跳動,楚云京的眸子流光溢彩,如久日不見得星星一般清澈謠言。
他怔了一瞬,隨后揚唇,一手攬住楚云京纖細的腰身,雙腳用力點地,左手橫撐就離開了地面,輕盈的飛過宮墻。
等楚云京在反應過來二人已經(jīng)進了建章宮,落定后周煬撒開了抱在她腰上的右手。
她從方才飛天的驚慌中出來,拿著火折子左右看了看,依舊是漆黑一片。
建章宮夜里不點燈更加深了宮里沒人的猜測,眼下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微微的火折子探路,白天見到的那個粉衣尸體大概就是在這塊。
正彎腰往前謹慎的探著,突然腳上踩上了什么東西!
嚇得她趕緊收腳,往后退了兩步,硬生生撞到了周煬的身上。
周煬接住她,感覺到了她的顫抖。
周煬拿起楚云京手里的火折子,往剛才地上照了照。
果然!看到了那巨尸體??!
這尸體身上的粉衣早就被撕成了碎片,凌亂的攤開在尸體周圍,凡是露出肉體的地方全被啃食殆盡,攀爬著無數(shù)的蛆蟲....
血肉模糊的地方,經(jīng)風吹日曬之后變得黑的發(fā)亮,十指和面龐是最早露在外面的。
所以也是最早被啃食的只剩白骨.....
除了衣服顏色和頭發(fā)長度,以及頭發(fā)里插得發(fā)簪,可以斷定這尸體是個女子。
其余的絲毫看不出,但他們憑這些零碎衣服的樣式,大概判斷出這是宮女的,但這種衣物是劣等麻棉。
這人大概是死在了冬天,躺在這已經(jīng)兩月有余,宮女不會穿這么劣等的料子,可宮里除了宮女和妃嬪也并無其他女人。
更何況還在建章宮,她斗膽猜測:“這大概是杜淑妃身邊的那個婢女。”
周煬聽后又謹慎的查看了一番,依舊一無所獲。
“進去看看吧,也許杜淑妃還活著。”周煬把火折子指向前方的主殿。
兩人靠著微弱的火折子尋著路,周煬自然是步伐穩(wěn)健,好像有夜視一般,也許他這種高手早就有了耳力洞察八方的本事。
倒苦了楚云京,壯著膽子死命抓著在前面帶路人的胳膊。
摸索著走了百十來步,來到了臺階下方,這時整個建章宮刮起了瘆人的陰風。
嚇得她汗毛直立,頓時不敢走了,緊閉雙眼,周煬覺察到身后人的反應,胳膊被楚云京捏的吃痛。
于是停了下來,待這陣風過后,他輕聲安慰:“只是一陣風而已,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們快進去吧!”
聽見了如此溫柔的聲音,她的恐懼瞬間被驅(qū)走,顫抖著睜開眼,隨周煬走上臺階。
她此刻心里已經(jīng)求了一百遍菩薩佛祖了,皇后那個不敬神明的東西,她楚云京不敢不敬,求菩薩佛祖都來保護她....
走上了幾十步的臺階,來到建章宮主殿,整個建章宮除了主殿都被落了鎖,只有杜淑妃的住處還留了門。
她躲著周煬身后,不知為何全然沒了白天那股子沖勁,也許是因為天黑,對未知的恐懼感最顯著的時候。
周煬將門推開‘吱呀呀呀呀呀’,不知這門多久沒被打開了,竟這么沉重,灰塵如下雪一般飄落。
他們趕緊退后捂臉,等灰塵落得差不多二人才肯進去。
謹慎的邁入大殿,經(jīng)驗作祟,周煬先去尋了燭臺點上燈,隨后又草草的點了幾盞,使她們看清殿內(nèi)的陳設(shè)。
這時楚云京才沒了恐懼感,在殿內(nèi)巡視一番毫無蹊蹺,也沒有杜淑妃的身影。
她還不敢卸掉繃著的那根弦,因為杜淑妃有可能在后室,她壯著膽子拿起一把燭臺,走向內(nèi)室....
她越靠近內(nèi)室越能聞見一股臭味,越來越強烈,她用袖子捂起口鼻。
心想不會是杜淑妃的尸體發(fā)出的臭味吧!
忍著惡臭點燃了內(nèi)室的燭臺,一副令人發(fā)指的場景映入眼前.....
杜淑妃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死法躺在床榻上!
身子擺成一個大字,頭和雙臂垂在床邊,身上半掩著一床滿是蛆蟲的錦被!
杜淑妃的口鼻和眼睛里也爬滿了令人作嘔的蛆蟲,眼珠早就被吃完了,只有一副血肉模糊的眼眶.....
楚云京看見這一副慘狀,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滾。
她抱住桌子上的花瓶,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布,隨著黑布被拽下又是一陣腐尸的惡臭襲來..
這臭味頂?shù)乃苯訃娫诨ㄆ坷?,嘔了一會,把胃里的東西全吐出來還是不解氣。
只要稍稍喘氣,聞到這股臭味她還是想吐,眼看在吐下去就要把苦膽汁吐出來。
周煬將她手里死拽著的黑布纏了纏,把掩面的部分全都疊到鼻子處。
然后眼疾手快逮住她停歇的瞬間給她綁在鼻子上,周煬一把將她拉到殿外,讓她能夠呼吸幾口新鮮氣。
楚云京出來后便沒有了要吐的意思,大口的呼著殿外新鮮的空氣,心有余悸的往身后的屋子望去。
“這....這這這....”她一手扶膝,一手指著屋內(nèi),喘著粗氣一句話都連不起來。
“也算是她的報應?!敝軣荒樀牟灰詾槿?,十分鎮(zhèn)定自若。
她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男人,還能氣定神閑的說風涼話,暗叫怪物!
“這是被殺的嗎?”楚云京終于把一句話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