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浩明那里拿了五萬，老娘湊了三萬五，加上自己身上原來的有十一萬多了。

    這些錢，夠在上海做個大亨了。

    到上海去，當然是搞房地產(chǎn)。

    這時候，公共租界、法租界剛剛初成規(guī)模，房地產(chǎn)在這幾年都是一年一倍、幾倍的往上漲，現(xiàn)在不下手買房子買地還等何時？

    到了十六鋪碼頭下了船，叫了一輛日本人拉的黃包車。當時，上海租界的黃包車都產(chǎn)自日本，一批日本人也在上海灘以拉黃包車為生。

    此時的陸用之頭戴著法國人圓頂帽子，穿著法國人的西服外套，手里拎著一個藤條箱。這套行頭都是在金雞峒同法國人作戰(zhàn)時的戰(zhàn)利品。

    頭上的辮子已經(jīng)剪了，改為小平頭。那時候，從海外回來的很多中國人都剪了辮子，清廷對此已經(jīng)管理的不那么嚴格了。

    “去萬國飯店?！标懹弥畬嚨娜毡救苏f到。

    “先生，我知道虹口區(qū)有家日本旅店，干凈衛(wèi)生，也提供飲食，還有歌舞伎可以點取?！蹦侨毡救丝赡苓€附帶著替旅店拉客的生意。

    “不用了，就去外灘的萬國飯店。”

    到了萬國飯店，先訂了個房間。將行李放好，從藤條箱內(nèi)拿出牛皮公文包拎著。

    先到餐廳點了份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湯，這時才有回到現(xiàn)代文明的感覺。

    到了匯豐銀行，開了一個戶頭，將身上的銀票都存了進去，身上只留下一千多的現(xiàn)銀。一個叫理查德的法國協(xié)理接待的他，十一萬現(xiàn)銀，這對匯豐來說，也算是大客戶了。

    出門沒多遠，就是一家英國人開的房產(chǎn)交易所，上面有各種房屋、地產(chǎn)的位置、價格，可買可租。

    陸用之看了看，五六百平方的花園洋房只要三四千大洋就能買到，還送馬車、廚師、仆人。

    正在比較價格、位置，一個上?？谝粼谏磉呿懫穑骸跋壬?，你是要買房還是租房？”

    “買房?！?br/>
    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上海人，穿著中式對襟上裝，下面是香云紗的燈籠褲，頭上扣著一頂禮帽，辮子盤起在頭上。渾身上下收拾的清清爽爽。

    “先生，請你到外面來，我們談談。”

    “你有房賣？”陸用之跟隨他走到外面。

    “先生一看就是留洋回來的，懂英語嗎？”

    陸用之的英語水平不高，但是基本會話還是懂的。

    “買個房子還要懂英語啊？你到底有房沒房？”上海灘多的就是拆白黨，看上去人五人六，實際上干的是坑蒙拐騙的活。

    “先生儂唔要誤會。房子是有，就是偏大一些，有上千個平方，里面設備都是的，在靜安寺附近?！?br/>
    “哦，戶主是什么人？”

    “英國人，不想在上海待了，準備回去。先生有意不妨去看看，價格肯定比交易所要便宜。他們要抽百分之十的傭金呢。”那人渾身上下都透著精明。

    “那就去看看吧?！?br/>
    剛要叫馬車，那個中年人招了招手。一輛裝飾豪華的四輪膠皮馬車駛了過來，車廂四周都是玻璃窗戶，還有兩盞煤油燈，窗戶四周掛著黑紗窗簾。

    車行到靜安寺一條栽滿法國梧桐的街上，這條街都是外形一樣的居民區(qū)，每家每戶門口都有一個大鐵門。鐵門緊閉著，街道上偶爾有馬車經(jīng)過，絕少人行。

    進門是個三百平方左右的大院子，修筑有花壇，蓄水池，邊上挨著圍墻的是個車棚。

    房子是個二層樓房，樓下廚房、客廳、餐廳、仆人房、衛(wèi)生間一應俱。

    陸用之溜達了一圈，到了洗手間說：“我去下洗手間?！?br/>
    進去之后，洗手間里有個水泥砌成的浴缸，還有一個可以沖水的馬桶、一個洗手的池子。打開自來水，足足沖了兩分鐘，眼角不禁有些濕潤。這是自來水，自來水哎。

    收拾好情緒，出了衛(wèi)生間。

    一個法國女仆送來了一杯香氣四溢的咖啡，陸用之喝了一口，向那管家問道：“這房子什么價格？”

    “本來開價四千大洋，先生有意買，交易費也免了，就三千五吧?！?br/>
    陸用之什么話也沒說。打開皮包，取出匯豐銀行的支票本，開了一張三千五的支票給他。

    “先生噶爽快啊。”那管家又悄悄的說了聲?！跋壬氵€個價，三千二也賣了?！?br/>
    “不用，我喜歡就好?！标懹弥畵]揮手。

    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一個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的金發(fā)女郎走了下來。

    她穿著弋地百褶長裙，胸前開著高v領，戴著一頂小圓帽，黑紗覆面。看不出具體年齡，只是頭上插著一朵白花特別醒目。

    走下樓梯，雙手互握，向著陸用之行了一個宮廷禮。然后向那管家用英語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管家將那支票遞過去，也用英語答道：“匯豐銀行的本票，沒問題?！?br/>
    那女郎轉向陸用之：“先生從法蘭西歸國？”

    陸用之喝了口咖啡，目光轉向墻上的一幅油畫。

    管家一邊接腔道：“侯爵夫人，他好像聽不懂英語?！?br/>
    難怪這女人看上去有些高冷，原來是侯爵夫人，看來她丈夫死了，她要處理房產(chǎn)回英國去。

    “你問問他對地產(chǎn)有無興趣？”

    “夫人，那三十畝地不是答應賣給霍華德先生了嗎？”

    “天天為價格扯皮，我都累了，早點脫手吧。問問他，兩千兩一畝，他要的話，都給他。還有隔壁的一套房子?！?br/>
    那管家轉向陸用之改用中國話問道：“夫人問你對土地有沒有興趣，兩千三百兩一畝，有三十畝地，手續(xù)都是齊備的?！?br/>
    “位置在哪里？”

    “在南京路西側。早就買下了，一直未開工，可以蓋一些臨街的店鋪。”

    “如果手續(xù)齊，我都要了，先到工部局辦手續(xù)？”陸用之想到，現(xiàn)在人生地不熟，要自己去征地得花費很多功夫，最好是買手續(xù)齊的現(xiàn)成的土地，哪怕價格高一些都無所謂。

    至于這個管家以為他不懂英語，胡亂開價，一會再戳穿他就是。

    “不急，我去擬個合同，等雙方簽完字再說。您稍等，”那管家笑嘻嘻的又轉向侯爵夫人說：“這位先生說，如果一千八百兩一畝他就部要?！?br/>
    “好吧，一次付清。你去工部局拿個合同文本來?！?br/>
    那管家向他倆鞠了一躬，掉頭出門了。

    那夫人也微微行了個禮，轉身就往樓上去。

    “侯爵夫人，你這管家不厚道。他向我開價二千三百兩一畝，對你說一千八一畝。每畝地凈賺五百兩銀子，說話的功夫就賺了一萬五千元，夠厲害的?！?br/>
    陸用之突然改用英語說道。

    那婦人停下腳步，轉個身驚訝的說：“原來你懂英語？”

    “是啊，剛才賣房子我開支票，你還沒下樓，他悄悄的說，讓我還價到三千二，我就知道這人不厚道，故意裝著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