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這段時間是不是安靜了點？”卓雅的房間里，司徒默那相當不知死活的聲音響起。

    卓雅正在素描，聞言扔開手中的木炭。答道：“是年慕箏很久沒有過來煩你了吧？”

    自從那日在岫云寺與年氏兄妹一別，回來后，不久年羹堯便帶著年慕箏來到瑟湘樓。接著年家小妹便像是熟門熟路一般，經(jīng)常跑來瑟湘樓，而且還是直接找司徒默。

    司徒默還死不要臉地懷疑：年家小妹是不是看上他了？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是不是看上他了？

    ……對此卓雅只能報以鄙視的眼神。

    靈兒端著泡好的茶走了進來，看著正在洗手的卓雅。問道：“公子，你今天又不打算吃飯了？”“嗯，不餓，晚上吃吧?！?br/>
    司徒默聞言皺眉道：“雅，怎么不吃飯？減肥？”后者瞥了他一眼，道：“戒了?！?br/>
    “司徒公子，年小姐來了。”卓雅看著司徒默那僵硬的臉，難得地笑了起來。扯著嘴唇道：“說曹操曹操到，年家小妹找你了，還不去?！?br/>
    卓雅自從上次回到瑟湘樓便沒有開懷大笑過，可笑兒偏偏不太給她面子。看著卓雅一臉的幸災樂禍，掃興地接著說道：“公子，十三爺也來了。在前面包間呢?！?br/>
    卓雅那正在往上提的嘴角瞬間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提起了。司徒默往門外走去，走到她身旁時還“好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畢竟，比起十三阿哥，年慕箏可好對付多了……

    卓雅跟著笑兒走到包間門前，吩咐她下去，便抬手敲門。道：“十三爺?！薄斑M來。”里面響起十三阿哥的聲音。

    她推開門，見飯桌前正坐著兩個人。連忙走上前去，單膝跪地行禮道：“草民見過皇上，十三阿哥。”

    康熙轉(zhuǎn)眼看向卓雅，道：“起吧，無需多禮，坐?！?br/>
    后者起身道：“多謝皇上?！闭f著依言坐下，可那隱隱皺起的眉卻沒有絲毫松動。

    康熙見她一副戒備的模樣也不說穿，只淡淡開口道：“早聞你這瑟湘樓天下第一，今日方才得以見識。如今看來，傳言果真不虛啊?！?br/>
    “草民惶恐，皇上與十三阿哥覺著不錯就好。”她不覺得康熙來這里能有什么好事，至少對于她來說，一點也不！

    十三阿哥見此開口道：“此次隨皇阿瑪出巡塞外歸來，皇阿瑪便提起來你這里看看?！?br/>
    司徒默被年慕箏拉著出了瑟湘樓。看著身旁這個默不作聲的小不點，司徒默開口道：“箏兒，今天怎么不說話了？”

    要知道，以前她的話可一點不少。

    后者聞言抬起頭來，問道：“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這么久沒來找你啊？”如果司徒默沒有看錯，那小眼神里還帶著些控訴。

    她要是來那才該問呢，不過，這句話司徒默卻是一點沒敢開牙。扯著臉皮道：“額，那，你怎么這么久沒來找我玩?。俊?br/>
    “我被二哥禁足了，今天還是偷偷跑來的呢?！狈薹薜恼Z氣。

    “什么？”

    “二哥說，女孩子家要矜持，不能像我這么頑皮?！?br/>
    “額，對啊，你二哥也沒說錯啊。”

    “默哥哥，你也不喜歡我這樣嗎？”

    “當然不是！”

    “那你就是喜歡我這樣了？”

    “這個——”

    “哼！你也像二哥那樣，覺得女孩子家應該溫柔賢淑是不是？”

    “……”他是想問：“您偷偷跑出來的后果會是什么？”

    “那，我以后也做個溫柔的姑娘！”

    “什么？”司徒默強大的心理素質(zhì)徹底被擊垮。

    “好了，默哥哥，今天你帶我去放風箏好不好？”后者抬頭看了看這艷陽高照的八月天空。

    什么叫做跳躍思維？這才叫跳躍思維！一向自詡聰明絕頂智慧過人的司徒默，被搞懵了！

    沒有理會司徒默的心理創(chuàng)傷，年慕箏伸出一雙小手拉著司徒默向前跑去。

    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在陽光下奔跑著，看著明明落差很大，卻又讓人覺得無比的契合。

    瑟湘樓

    酒過三巡，康熙轉(zhuǎn)頭看向卓雅，道：“你可是漢人陸賈濤之子？”

    不是早查過了嗎？卓雅面上不動聲色。低頭老實地答道：“回皇上，正是。”

    康熙放下杯子，看著她道：“當今天下，人大都以入朝為官為終生志向。朕看你年紀輕輕，武功亦是不俗。卻為何不見你考取功名？”

    卓雅放在桌子下的手一顫，隨即握緊了拳頭。道：“回皇上，恕草民大膽。只因草民天生懶惰，不愿拘于禮節(jié)束縛。自愿以一家酒樓為生，倒也活得自在?！?br/>
    康熙贊賞一笑，盯緊了她的眼睛。道：“你的想法的確不拘一格，是個人才?！?br/>
    “皇上過譽?！弊垦拍穷w懸著的心讓她不想再多說一句話。

    可桌前那人卻好似不打算就此作罷，轉(zhuǎn)頭看向十三阿哥。繼續(xù)說道：“朕一向惜才，如此人才若是放過，朕怕是終不甘心吶！”

    一句話將接下來的臺詞交給十三阿哥，康熙的臉色足夠悠然自得。

    卓雅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十三阿哥見此連忙開口道：“皇阿瑪所言極是。只是，陸老板一介商人，功夫確實不凡。但是，自古以來以武功著稱之人數(shù)不勝數(shù)，究竟有多少斤兩，還得看實際才是?！?br/>
    說完連忙看向卓雅，這姑奶奶可別胡來！

    后者臉色鐵青，放在胸前的手捏得死緊！心里幾乎將這兩輩子能夠記得的罵人詞匯給過了個遍。

    康熙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十三阿哥，接口道：“胤祥說的也不無道理，朕看這樣吧！兩月后朕將親自主持丙戌科考。朕既然欣賞你，前面的你就不需再考了。武考直接進殿試如何？”

    這天大的恩典足以讓天下人跪地膜拜，但不包括卓雅。那施恩的語氣讓她倍感無力，事已至此，她能說不行？

    起身單膝跪地，咬著牙關(guān)拱手答道：“草民，多謝皇上恩典！”

    待到康熙二人走出了門口，卓雅方才吐出一口濁氣，癱坐在凳子上。霎時間，她覺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tm見了鬼！。

    抓過桌上的茶杯，看也不看，直接往門口一扔?！皊hit！”

    笑兒聽到里面的聲響，跑到門口卻見卓雅的身影動也不動地坐在凳子上。忙走進去看了看，擔憂地問道：“頭兒，你怎么了？”

    卓雅沒有回答，只是示意她坐下。后者雖憂心但也只好依言坐到她的旁邊。就這樣靜靜地坐了許久，卓雅開口道：“笑兒，你說人太自私了是不是真的會有報應？”

    下午的太陽從二樓包間的窗口斜射進來，照著卓雅那淺淡的身影。她的眼神格外令人揪心，笑兒被嚇了一跳。

    她忍不住起身走到卓雅身邊，攬住她的肩膀。道：“頭兒，你怎么了？別嚇笑兒?！?br/>
    笑兒的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卓雅疲憊似的順勢靠在她的懷里。這樣的姿勢似乎令卓雅覺得很是舒服，靜靜地依偎著，直到司徒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雅，你們干什么？”詫異的聲音帶著些激動。

    卓雅轉(zhuǎn)頭看向司徒默，見到他眼中的警告方才清醒過來。連忙直起身子，笑兒更是尷尬不已，一張臉紅到了耳朵根子。

    司徒默拉起卓雅，二話不說便離開包間。笑兒看著走出門口的兩個身影，復而低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是她剛才用來攬著頭兒的手……

    司徒默將卓雅拉回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道：“雅，你怎么回事？笑兒可不知道你是女人！”

    卓雅微愣，反應過來又不知該說什么。司徒默見她面如死灰，擔心地問道：“出什么事了？”

    “康熙來過?！弊垦怕犚娮约旱穆曇繇懫稹?br/>
    司徒默卻是嚇了一跳，道：“什么？剛才？”

    見卓雅點了點頭，他皺眉問道：“然后呢？”

    前者深吸一口氣道：“他讓我兩個月后直接去參加武殿試。”

    “shit！這么快？”

    卓雅開玩笑似的問道：“你知道我為什么吃不下飯了?！?br/>
    五年前費盡心機才逃了出來，為的就是逍遙自在的生活，現(xiàn)在這一切都成了泡影。司徒默在這時候沒心情擠兌她，他知道她現(xiàn)在的心情一定糟到了極點。

    他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遞到卓雅手上。

    淡淡地開口道：“如果我們逃呢？”

    卓雅猛地抬頭看向他，驚道：“司徒默，你在開玩笑嗎？”

    他打算讓這瑟湘樓上下老小都上西天嗎？卓雅難以控制地將杯里的茶水一飲而盡。

    “五年前你既然都那么自私，現(xiàn)在為何要顧及這么多？別把自己當善人，你一直很有自知之明，我們做不起圣人！”

    司徒默一改平常的吊兒郎當，那比卓雅冷酷無情了幾百倍的話語在卓雅耳邊回蕩。

    只有他們最了解對方。司徒默知道，卓雅看似冷酷實則不是那么回事；而卓雅亦清楚，司徒默面上和善，心里比她要無情得多！

    沒有等卓雅回話，司徒默繼續(xù)說道：“我知道你有原則，但是原則這個東西是最難掌控的。你知道，原則遠遠不如自由來得可貴！”

    卓雅沒有開口，放下了茶杯，起身步出房間。蕭瑟的背影投射在地上，那么深，那么深！那一刻，司徒默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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