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斯大校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熟悉的營房在車窗后快速倒退,突然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手套背面的聯(lián)邦徽章有些模糊,身旁開車士兵的臉變得陌生,眼前所有畫面似乎都在波動扭曲,一切開始變得不穩(wěn)定起來,但奇怪的是,神經(jīng)分析中樞又沒有發(fā)出任何警告信息,一切又都像是幻覺。
格里斯有了種不好的預感,他向車窗外看去,只見前方路邊一隊行走的士兵突然摔倒在地,那一具具年輕健壯的身軀就像被陽光化成的無形子彈擊穿了般,在地上砸起了片飛舞的灰塵。
終于他意識到了危險的來源,回過頭透過駕駛室狹小的窗口向后看去,只見車廂離那些原本應該漆黑如墨的金屬箱,此時正迸發(fā)出耀眼的藍白色光芒,像極了一顆顆縮小了億萬倍的超新星。
在這片恒星般耀眼的藍白光后,似乎還有一片黑暗,格里斯突然感覺這黑暗并不陌生,冥冥之中他知道那是什么,那黑暗即為他被伊黎斯創(chuàng)造出來前,意識所停留的地方。
獲得生命和失去生命,原來是這種感覺,在格里斯的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如此想到。
……
此時此刻,如果能從軍事基地上空向下俯視,可以清晰看到以運送礦石的裝甲車隊為中心,半徑幾千米范圍內(nèi)的所有人都在某一個瞬間停止了活動,無論是人類還是諾亞人,無論是車內(nèi)的士兵,還是那些營房建筑里的文職軍官,在那一刻都像被剪斷了線的人偶,無力地癱軟在地面上。
這個秋日的午后依舊那么溫暖,微風輕柔地吹過城市邊緣的軍事基地,然而離開時卻染上了一縷血腥的味道。
……
幾十分鐘后,伊黎斯大學義體研究所的主管夏睿博士趕到了這里,她在救援人員中擠出一條道路,站在了基地道路旁一輛傾覆的裝甲車前。
在深呼吸了幾次后,夏睿拉開了歪斜的車廂后門,看到了那些完好無損的黑色金屬箱。
“我來吧?!笨导訝柺疽庀念M撕?,用手中的儀器在金屬箱上掃過,然而監(jiān)測屏幕上卻沒有任何示數(shù)。
夏睿搖了搖頭,走上前拽開了箱蓋,那里面的東西她再熟悉不過,原本應該是一塊塊乳白色晶體狀的石頭,然而此刻卻只有一攤細碎的灰色粉末。
夏睿的思緒有些混亂,耳畔的救護車警笛聲,嘈雜的呼喊聲讓她煩躁異常,她看了一眼遠處碎裂車窗后那張蒼白堅毅的臉,格里斯大校毫無神彩的雙眼正注視著她。
康加爾從身上的白大褂里拿出了幾個密封袋,小心的盛裝著箱子里的粉末。
“我沒有想到,那種只存在于推算中的可能性,幾乎不可能的概率,竟然發(fā)生了?!跋念B曇糁袔е唤z無奈,她低頭想了很久后,突然愜意地伸了個懶腰。“看來舊海真的找到了讓礦石遠距離發(fā)生作用的方法,我們快點投降去吧~”
康加爾神色嚴肅:”這次舊海的襲擊不知道有沒有后續(xù),安全起見你先離開這兒。”
“沒有后續(xù)了?!毕念?粗贿h處抬著擔架跑動的救援人員,理了理頭發(fā)正色說道:“如此大量的晶體突變,卻只影響到有限的范圍,并且晶體也在爆發(fā)后失去了所有物理特性,這證明舊海也沒有掌握到晶體的穩(wěn)定共振方式,只能用類似引爆這種粗糙方法去形成攻擊效果?!?br/>
“另外我相信格里斯大校的能力,除了部隊研究院申請拿走的那點礦石外,他不會讓任何一塊礦石從他手里流入聯(lián)邦的?!?br/>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去和研究院溝通,要回那一點礦石嗎?”康加爾問道。
“沒必要,那點東西殺傷力有限。你就留在這里,和他們一起找幸存的人,諾亞人和人類幸存者都算,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跋念屵^了康加爾手中的密封袋,向著軍事基地外走去,額前發(fā)絲間那縷木槿花的紫色隨著腳步微微躍動。
“本來打算那小子來之前解決這些破事,但現(xiàn)在看來,事情有的玩了啊?!?br/>
……
程郁坐在伊黎斯市中心某家酒店的餐廳內(nèi),把一盤切好的羊排遞給了奈,少女卻突然拿叉子指著酒店大廳的電視光幕,示意程郁抬頭看。
“緊急新聞播報,今天下午位于我市郊區(qū)的某軍事基地疑似遭遇恐怖襲擊,目前正處于救援階段……”
電視光幕中,十幾輛裝甲車歪倒在路邊,許多軍方救援人員正在警戒線后奔走忙碌著。
“目前初步調(diào)查表明,遇難人類士兵死于大腦受損,諾亞人士兵死于全身神經(jīng)節(jié)點燒毀,并且都沒有絲毫外傷的痕跡,這種奇特的攻擊方式是之前從未遇見過的,另外經(jīng)多方確認,本次遇襲車隊的負責人,格里斯.菲爾德上校已經(jīng)犧牲,其他遇難者身份還有待確認……”
“格里斯?”程郁聽著這個名字感覺有些耳熟,他看著電視光幕上那張長滿絡腮胡的堅毅面容,赫然是那晚溪畔的諾亞人軍官。
程郁看向旁邊的奈,發(fā)現(xiàn)少女同樣一臉不敢置信,程郁這才相信自己沒有認錯。
……
“雖然本次事故的原因未知,但據(jù)說我們的車隊上正運送著來自舊海的援助物資,作為一位曾親身考察過舊海的學者,您認為事故背后可能會有舊海的因素嗎?要知道,我們在不久前可是與舊海簽定了和平協(xié)定啊?!彪娨暪饽簧?,主持人一臉嚴肅地向一位學者樣男人問道。
“對于您這個問題,我覺得等調(diào)查結論出來后再分析不遲,不過假如真與舊海有關的話,那看來他們并不是表面上那樣愛好和平,并且,他們一定也有某種底牌……”
程郁沒有在意新聞的后續(xù),他放下刀叉,回憶著與那名諾亞人軍官有關的一切。
比起奈,他在溪畔多經(jīng)歷了那個奇怪的夢境,并以格里斯的視角看見了一段回憶,清楚這名軍官正負責著一項聯(lián)邦與舊海的機密行動,他還知道格里斯是一名有著豐富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諾亞人老兵,在聯(lián)邦還未建立時便跟隨伊黎斯戰(zhàn)斗。
然而在此時還算和平的年代,格里斯居然就這樣犧牲了?
程郁抬頭看著少女,一種緊迫危機感從他的心頭漸漸升起,他突然感覺聯(lián)邦似乎并沒有自己預想中那樣安詳和平,康加爾的襲擊、廢舊圖書館的事,以及溪畔那把軍刀帶來的危險在此刻一一串聯(lián)起來,壓迫著他的內(nèi)心。
“我們明天清晨出發(fā),去伊黎斯大學。”程郁把盤子里最后一塊魚肉塞進嘴里,含糊不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