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趙洵是堂堂大周成國公世子，來到黃州刺史衙門后也為之驚嘆不已。

    這哪里是什么衙門，分明就是個豪奢無比的私人園林。

    黃州雖然富庶，可這跟刺史可沒有太大的關系。

    刺史不過是流官而已，拿的是朝廷的俸祿。

    而朝廷俸祿是有定制的，什么官級拿多少，多錢都不可能。

    黃州刺史衙門能修建的如此豪奢，擺明了趙騫有俸祿以外的收入。

    至于這俸祿以外的收入是什么，懂得都懂，不言自明。

    趙洵不由得想起那著名的《戒石銘》：

    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短短十六個字，淺顯易懂但令人振聾發(fā)聵！

    但黃州刺史趙騫顯然不懂其的道理。

    趙洵當然知道他無法令趙騫幡然悔悟，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試探趙騫，看看這只老狐貍會不會露出狐貍尾巴。

    趙洵等了約莫盞茶的工夫，黃州刺史趙騫姍姍來遲。

    他見到趙洵便連忙拱手行禮道：“欽差大人恕罪，下官公務繁忙，有失遠迎，還望欽差大人諒解。”

    趙洵微微瞇著眼睛，淡淡笑：“趙刺史說的是哪里話，你是黃州父母官，處理公務是你分內(nèi)之事，只有處理好公務了你才能騰出手做其他事，不是嗎？至于本官這里，不在意這些瑣碎禮節(jié)的?！?br/>
    趙洵這么說，其實就是在試探趙騫，這趙騫如何聽不出？

    “那可不行，公務是公務，禮數(shù)是禮數(shù)，不可混淆?！?br/>
    趙騫沉聲道：“來人啊，給欽差大人上茶，用最好的黃州毛峰?！?br/>
    說罷他陪在趙洵側坐下，態(tài)度十分恭敬的問道：“不知欽差大人此番前來有何賜教？”

    “唔，是這樣的。”

    趙洵不悲不喜，徐徐說道：“聽聞最近黃州私鹽泛濫，鹽巴的質地得不到保證。竟然出現(xiàn)百姓吃出毛病的情況，不知趙刺史可有聽聞？”

    趙洵最擅長觀察微表情，此番也是抱著這個心態(tài)來觀察趙騫。

    若是趙騫的面部表情有絲毫的異樣，就能被趙洵捕捉到，從而斷定這個趙騫真的心里有鬼。

    接下來就是搜集證據(jù)了，這是不良人最擅長做的事。

    可這趙騫也是個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條，并沒有被趙洵詐到，而是點了點頭道：“此事下官也有所耳聞，是些奸商在走私鹽巴，他們的鹽巴質地低劣，百姓們吃了輕則鬧肚子，重則頭疼腦熱病不起，著實可恨。”

    “哦？不知這些奸商如今在何處？”

    “關押在刺史衙門大牢?！?br/>
    “哦？本官可否前去看看？”

    “這是當然，不知欽差大人何時想去？”

    “現(xiàn)在。”

    趙洵毫不猶豫的說道。

    ...

    ...

    地牢這種地方向來都是陰冷潮濕的。

    黃州府的刺史衙門地牢也不例外。

    趙洵在刺史趙騫的陪伴下來到大牢，進入牢就聞到了股腐臭的味道。

    趙洵本能的皺起眉，但為了查清真相，這點苦根本不算什么。

    趙洵可是個不良人，更是個修行者！

    至少到目前為止，刺史趙騫表現(xiàn)的很正常，完全不像是心里有鬼。

    趙洵甚至有些懷疑不良人暗棋鐵匠張沖之消息來源的準確性。

    趙洵的處事原則是不冤枉個好人，也不放過個壞人。

    如果趙騫真的有罪，趙洵不會放過他。

    但若是趙騫沒罪，趙洵也不會冤枉他。

    “欽差大人小心些，前面有臺階?！?br/>
    趙騫顯然對地牢很熟悉，十分貼心的提醒道。

    趙洵加入不良人的第刻，賈興就告訴他件受益匪淺的事，那就是可以從地牢關押犯人的數(shù)量來判斷個地方的秩序如何。

    如果大獄地牢人滿為患，那這個地方的秩序定不怎么樣。

    相反如果地牢沒有多少犯人，那么那個地方的秩序應該還不錯。

    而這黃州地牢偏偏屬于前者。

    趙洵不由得皺眉。

    但僅僅憑借此點他還斷定不了什么。

    也許只是刺史趙騫執(zhí)法嚴明，鐵面無私呢？

    執(zhí)法尺度這種事情完全看父母官，有的人手嚴，有的人手松，無可厚非。

    “趙刺史，你說的奸商關押在何處？”

    “回稟欽差大人，在最西頭?！?br/>
    趙騫朗聲道：“您沿著這條路走到頭就是了?！?br/>
    趙洵輕聲嗯了聲，便闊步走向前去。

    趙騫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恰好落后趙洵個身位。

    約莫幾十息的工夫，趙洵走到了最西邊的牢房，他定睛瞧，著實被嚇了跳。

    “這是怎么回事？！”

    原來，牢房之幾人盡數(shù)上吊死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趙洵來到的這刻死了！

    趙洵感到十分震怒，扭過頭來沖刺史趙騫質問道。

    趙騫臉無辜狀，雙手攤道：“欽差大人，這個下官也不知情啊...牢頭呢，還不快滾過來！”

    趙騫番厲聲責斥，牢頭連滾帶爬的趕到二人面前，當即磕頭道：“刺史大人，欽差大人。我們也不知情啊。許是昨夜當值的獄卒貪杯喝多了，這才沒注意到這些奸商畏罪自殺，釀成慘劇啊?！?br/>
    趙騫腳將牢頭踢開咒罵道：“真是個廢物。本官平日里是怎么跟你們說的？當值的時候律不許喝酒！喝酒誤事！你們呢，把本官說過的話當耳旁風是吧？現(xiàn)在怎么辦？你告訴本官現(xiàn)在該怎么辦？”

    說罷又是狠狠腳朝牢頭踹去。

    “哎呀，刺史大人饒命，刺史大人饒命啊。卑職知錯了，卑職再也不敢了啊?！?br/>
    牢頭連聲求饒道。

    如果趙洵真是個毫無社會經(jīng)驗的紈绔子弟話，還真可能被趙騫蒙騙過去。

    可偏偏趙洵兩世為人，這等把戲他如果看不出。

    分明趙騫是在和這牢頭唱雙簧呢。

    “趙刺史不必太過動怒，氣傷了身子總歸是不好的。本官看不如這樣，先讓仵作來查驗番尸體，看看這些商賈究竟是怎么死的?！?br/>
    “欽差大人所言甚是。”

    趙騫連忙順著話頭說道。

    “既如此，欽差大人便移步休息吧，這里交給下官來處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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