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滿作為梁國的世子,對于他的教育問題,自然是重中之重。
可在桓熙離開關(guān)中以后,梁國的軍政大事都壓在了王猛一人的肩膀上,他其實根本就無暇分身去教導(dǎo)阿滿。
好在阿滿的先生足夠多,雖說王猛抽不出時間,而權(quán)翼如今又在河?xùn)|,但是還有謝安能夠言傳身教。
謝道韞自然是放心的,她們謝家的小輩們都是三叔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包括謝道韞自己。
當(dāng)阿滿黃昏時,回到椒房殿向母親請安,謝道韞根本就不問他的學(xué)習(xí)情況,只是提了一句:
“離開尚書臺的時候,可曾去向王先生道別?”
王先生便是王猛,謝道韞作為桓熙的枕邊人,當(dāng)然清楚王猛在桓熙心中的重量。
梁國能有今日的強盛,離不開王猛的勵精圖治。
作為阿滿的母親,謝道韞實則希望阿滿能夠更多的出現(xiàn)在王猛的身邊,聽從教導(dǎo)。
因為謝安本就是阿滿的叔公,哪怕沒有老師的這層身份,謝安也會毫無保留的支持阿滿。
阿滿與王猛增進(jìn)關(guān)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畢竟這也是桓熙所希望看到的。
“回稟母親,王先生雖然公務(wù)繁忙,但總會抽出時間與孩兒說會兒話,孩兒每天前往尚書臺,先會向王先生問安,離開之時,也會同他道別。”
阿滿乖巧的答道。
謝道韞滿意的點點頭,不愧是自己與桓郎的嫡長子,雖然年紀(jì)還小,但是待人接物,實在挑不出毛病。
這般想著,謝道韞看向香孩兒,如今桓熙的嫡次子香孩兒也來到了椒房殿讀書識字,相比較兄長的聰慧,香孩兒其實也不蠢,就是比較懶散。
如今趁著母親與大哥說話的空隙,又分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謝道韞輕輕拍了一下香孩兒的腦袋。
“哎喲!”
香孩兒摸著小腦袋,輕輕叫了一聲,見母親看著自己,只得吐了吐舌頭,又握住了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謝道韞無奈道: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br/>
阿滿聞言,嘴角不由扯了一下,結(jié)果卻被謝道韞瞧了個正著:
“你在笑什么?”
謝道韞沉聲問道。
阿滿不敢在母親面前撒謊,只得如實道:
“孩兒只是記起了父親曾說的一句話?!?br/>
謝道韞大感好奇:
“說來聽聽?!?br/>
阿滿瞥了一眼香孩兒,這才輕聲道:
“阿爺說,能投胎在母親的肚子里,便是我們兄弟在出生前努力過的結(jié)果?!?br/>
謝道韞聽了這話,惱道:
“為父不嚴(yán),怎能與你說些這種歪理。”
阿滿倒不覺得有什么不好的,反而認(rèn)為父親說的很有道理,香孩兒能夠生在桓家,哪還需要再去努力。
當(dāng)然,阿滿也有私心,他不希望香孩兒太過出色。
雖說桓熙與桓濟已經(jīng)和解,在阿滿出生后,也開始讓桓濟參與朝政,可是總會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進(jìn)阿滿的耳朵里。
有桓熙這位父親做榜樣,也別指望阿滿能夠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愛香孩兒這個同母弟,實際上,反倒是韓嫣生的庶弟,更討阿滿的喜歡。
因為這個庶弟實在威脅不到阿滿的地位,畢竟父母之間的感情,有目共睹,謝道韞的正妻之位無可動搖。
也正因如此,謝道韞才會真正意義上的疼惜那些庶出的兒女。
只有在自己與兒女的地位不會受到威脅的情況下,正妻才可能向庶出的兒女們展現(xiàn)慈母的一面。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自從阿滿進(jìn)門,幼娘就已經(jīng)心不在焉,時不時地瞟向阿滿。
至于洛娘,她完全就是在椒房殿里混日子。
反正除了椒房殿與母親李媛的寢殿,洛娘也沒有別的地方去,倒不如留在椒房殿與周幼娘做個伴。
眼見時候不早,謝道韞放了課,在孩子們歡呼雀躍著離開時,又將阿滿留了下來,謝道韞問道:
“尚書臺即今日可有大事發(fā)生?”
實際上,桓熙不僅是將謝道韞視為賢內(nèi)助,還會將一些軍國大事說給妻子,聽取她的意見。
就如同慕容英之于拓跋什翼犍。
其實桓熙不是不知道后宮干政的危害,可如今是亂世,一旦自己征戰(zhàn)在外,有什么意外發(fā)生,而阿滿又還年幼,且桓溫早逝的情況下,還是需要謝道韞來主持大局。
桓熙所為,不過是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罷了。
鍛煉謝道韞的政治能力,將來可以不用,但謝道韞不能沒有。
如今桓熙不在關(guān)西,謝道韞之所以不在明面上過問政事,那是出于對王猛的尊重,可她也會難忍好奇心,通過阿滿了解國事。
謝道韞從來不是一個只會在深閨里吟詩繡花的婦人。
原時空中,她甚至在丈夫擺爛,寄希望于神明的情況下,自己親自出面,招募數(shù)百家丁,加以訓(xùn)練,以抵御孫恩的亂軍。
阿滿也習(xí)慣了每天回到椒房殿,與母親說一說自己在尚書臺的見聞。
“母親,再過幾日,河套地區(qū)的五萬胡人即將抵達(dá)長安,今天尚書臺的大臣們就在爭論,是否要讓這些胡人在長安歇腳。”
謝道韞點點頭,她知道這件事情為何會引起爭論,五萬河套胡人南下,而今長安周邊并沒有多少軍事力量,一旦這些胡人鬧出亂子來,只怕難以收場。
可如果不讓他們在長安休整,又擔(dān)心這些胡人覺得自己被視作外人,從而生出怨恨。
“王先生是什么看法?”
謝道韞直接問道。
阿滿回答道:
“先生說了,長安不能亂,故而,必須讓胡人立即東出,不得在長安停留。
“至于他們因此生怨,自有父親出面安撫,大不了王先生等人事后遭受父親訓(xùn)斥,罰些俸祿為胡人出氣?!?br/>
謝道韞不禁感嘆道:
“王景略,真良相也,阿滿,能得到他的輔佐,這是你們父子的幸事,也是苻堅、慕容儁等人的不幸。”
阿滿對此深有同感,但他還是戲謔道:
“母親,這種話你可不能與外人說,免得父親不喜?!?br/>
阿滿要得到王猛的輔佐,可不得等桓熙死后。
謝道韞自知失言,反倒瞪了阿滿一眼:
“你明明知道為娘不是這個意思,卻還要拿這話來擠兌我。”
說著,勒起衣袖,便要好好教訓(xùn)這個越發(fā)有主見的長子。
阿滿見狀,連忙逃之夭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