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星耀拿出的布防圖上,那處防衛(wèi)比噬魂總殿還要嚴密的地方,其實是一個山谷。山谷地勢易守難攻,且臨近海邊,氣候極好,四季如春,開滿了花朵。
冰邪纖細的身影輕巧地穿梭在花海中,快的讓人幾乎捕捉不到她的身影,而她所過之處,草木依然,根本看不出來有人經過的痕跡。
看著寂靜的山谷,冰邪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果然不出她所料,這個山谷中根本就沒有多少人守衛(wèi)。
那個男人,以他那種極度自負、偏執(zhí)、占有欲強的性子,他怎么可能會讓其他人知道他心中最深處的秘密,更別說這秘密極有可能會成為他唯一的弱點。
既然沒有人守著,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人用了奇門遁甲之術,將山谷圍得密不透風,未經過訓練的歐陽星耀和零自然無法進入。這些對于剛出雪域的冰邪來說或許還無法解開,但又經過為期八個月的強化訓練后,這些東西雖難,卻已是困不住她了。
穿過花海,面前出現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河面紫煙裊裊,煙波迷蒙處金蓮半綻。河的另一邊是一大片竹林,竹葉掩映間,露出一角精致的屋檐,檐下掛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小鈴鐺,風一吹“叮?!弊黜懀肥呛寐?。
如果說看到之前的花海,冰邪只是略有些驚訝,而看到眼前這一幕,冰邪心里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語言表述了。這里居然和雪域中娘親住的地方一模一樣!
難道那個人去過雪域?還是說他原本就是雪域之人?想起花海中設置的陣法機關,冰邪眼眸微閃,難怪她覺著熟悉,那些東西分明就是雪域護山大陣的升級版。
根據記憶沿著河邊走了幾步,冰邪果然看見了掩映在荷葉下的小橋。說是橋,其實只是一條架在河上一尺來寬的小路,僅容一個人通過。
過了河,穿過竹林,出現在眼前的一切讓冰邪不由挑了挑眉,心頭升起一縷困惑。
這里雖然看上去和雪域差不多,但細節(jié)上還是有很大的不同,這里的一切都比雪域的更加雅致,雅致到目光所及之處都自成一幅極美的畫卷,根本無法將這里和噬魂殿主聯系在一起。
冰邪正看得疑惑,身后突然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泠兒!”
冰邪一驚,出了一身冷汗,來人是什么時候來到自己身后的?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如果他對自己出手,她是決計逃不過的。
縱然心底已翻起了滔天巨浪,冰邪面上還是一片平靜,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她慢慢轉過身來,待看清眼前之人,不由挑起了眉頭。
眼前這個男人給冰邪的第一印象就是驚艷!儒雅中帶著娟狂,溫潤中透著凌厲,清澈中還添了絲絲邪魅,整個人因為年紀,還多了一些成熟滄桑感。這么多矛盾的氣質融合在他身上卻是無比的和諧。成熟性感的中年美大叔,冰邪給男人做了評價。
冰邪打量男子的同時,男子也恢復了冷靜,眼里的驚喜褪去,留下的是一絲悵然,加上若有似無的滄桑,居然讓人看著就感到微微揪心。
“你不是泠兒。”男子語氣肯定,醇厚的聲音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黯然。
冰邪在看到男人的第一時間便暗自戒備,雖然和想象中的相差很多,但她已經可以肯定,這個男人就是噬魂殿主。現在,他已經認出她,依他的性子,難保不會有什么過激行為。
男子絲毫不介意冰邪對他的戒備,微微一笑:“你不用緊張,你是泠兒的孩子,我不會傷害你的。不過,”,男子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抹凝重,“你要小心另一個我,如果是他的話,我就不能保證會發(fā)生什么了?!?br/>
另一個他?冰邪微微挑眉,難道她猜測有誤?不對,她的想法沒錯,那這又是怎么回事?冰邪皺皺眉,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難道這個人有雙重人格?雖然她沒有見過有多重人格的人,但也對此有所了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眼前這個男人和噬魂殿主之間巨大的反差就說得過去了。
冰邪的沉默卻讓男人誤會了,他苦笑:“果然,你不相信。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也不會相信。罷了,你只要記住我很危險就行,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放松對我的警惕。”男子說完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冰邪眼中閃了閃,輕輕開口:“我相信?!?br/>
男子的身影頓住,他猛的轉過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眼神里卻帶了一絲忐忑和期待。
冰邪微微一笑,又重復了一遍:“我相信你?!?br/>
男人的眼睛閃閃發(fā)亮,里面的忐忑已經被喜悅所取代,笑意慢慢蔓延出來點亮了整張臉龐,十足的魅惑。
冰邪被他耀眼的笑容晃到,忍不住想到君無殤。那只狐貍這么笑起來也是勾人的很,那種邪魅的感覺完全不輸于這個男人。這么想著,冰邪在心里嘆了口氣,這么久沒見,思念早已泛濫,此時一開了閘便是擋也擋不住了。
她伸手撫了撫心口,原來真的可以將思念根植入骨髓,一旦觸碰,就是刻骨的疼!深吸一口氣,壓下洶涌的想念,冰邪知道不能再分心了,只有盡快處理完這里的事情,她才能去找他,和他在一起,再不分開。
男人沒有發(fā)現冰邪的失神,他仰天長笑:“哈哈哈,這一次你輸了!愿賭服輸,別忘了我們的賭注!你不能阻止接下來我要做的事了。”話語里充滿了激動,還有一些解脫了的釋然。
男人說完,臉色驀地變的陰鷙猙獰起來,狂妄道:“哼!你贏了又能如何?你是殺不掉我的,以后你還不是要乖乖聽我的話!你最好不要觸怒我,不然,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說到最后,話里威脅之意顯露無疑。
冰邪看著男人的反常,挑了挑眉,知道這是那男人和噬魂殿主兩個人格在對話,也不著急采取動作,便靜靜看著。
“我沒有想殺了你,我也殺不了,但是我可以殺了我自己?!睖貪櫟脑捳Z配上還沒來得及轉變的表情,詭異異常。
噬魂殿主陰測測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更加瘋狂。
“哈哈哈,你這是放棄了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嗎?真是可惜呢……我一個人會寂寞的,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在男人拔劍的動作中戛然而止,“你要做什么?”噬魂殿主錯愕。
“當然是自盡了,不然你以為呢?”男人的心情似乎很愉悅,連話音都帶著輕笑。
噬魂殿主驚恐的睜大了雙眼,驚恐道:“你不能這么做!我不準!”
男人一聲輕笑:“不準?呵,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現在,我見到了那個孩子,我最后的愿望也實現了,你阻止不了我了?!闭f著他抬頭看了冰邪一眼,在猙獰的表情下,那眼神居然柔和得不可思議。
噬魂殿主徹底狂躁了,說出各種威脅的話語,并試圖奪取身體控制權,但男人握劍的手連顫都沒顫,穩(wěn)穩(wěn)地抬起,抵在胸口。
冰邪本來看的饒有趣味,那兩個人格似乎可以對話,也能同時控制身體的不同部分,就像現在這樣,噬魂殿主控制了臉部,而男人控制了身體動作。
被男人溫柔地看著時,冰邪心中一跳,仿佛明白了什么,收起了看戲的心態(tài),不理會噬魂殿主憤怒的吼叫,朝男人笑笑,“需要幫忙嗎?”
男人擺擺另一只手,示意不用,握著劍對準心口就準備刺下去。
冰邪沒說什么,她看得出來,男人在兩個人格中處于劣勢,此時他能控制住身體,但是卻無法在分神控制嘴巴來說話了。
“等等!”一個柔美的女聲插入進來,男人已刺入半寸的劍驟然停住,噬魂殿主瘋狂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兩個人格一同抬起頭來看著出聲的方向。
冰邪在聽到聲音的時候就僵住了,她緩緩回過頭來,看著朝著她走來的絕美女子,眼眶微紅。
“美人娘親……”她聲音有些喑啞,竟是哽咽了。
夜泠兒紅著眼眶將冰邪細細打量一番,然后一把將冰邪緊緊抱進懷里,眼淚隨之流下來,四周一片靜悄悄,誰都不愿去打擾這對久別重逢的母女。
二人情緒稍稍穩(wěn)定下來,放開彼此。
夜泠兒轉身看向持劍而立的男人,輕聲喚道:“大師兄,泠兒來見你最后一面?!?br/>
男人深深看著夜泠兒,忽然綻放一個笑容,很輕微的弧度,卻似乎用盡了此生所有的柔情,溫暖得讓人想流淚。
噬魂殿主趁男人此時不備,突然發(fā)難,男子身子晃了晃,手中劍有些不穩(wěn)。
冰邪見狀立刻護在夜泠兒面前,忽然她眼前一暗,一個人擋在了她面前。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背影,一如既往寬厚安全的感覺,冰邪呆了呆,狐貍?
趁著冰邪呆愣,夜泠兒從她身后走出,向男子走去。冰邪一急,伸手想拉她,被君無殤制止了。
君無殤看著冰邪搖了搖頭。
冰邪緊張地看著夜泠兒在男人面前站定,抬手覆上男人握劍的手。說也奇怪,男人原本顫抖的雙手再次穩(wěn)定下來,兩雙手一起將劍深深刺入男子心臟。
男子身體晃晃,緩緩軟到在地上,夜泠兒伸手接住他,也坐在了地上。
“我說過要死在你的手里?!蹦腥松n白的笑了笑,看著她,抬起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無力地猝然落下,男人也閉上了眼睛再無生息。
夜泠兒嘆口氣,將他輕輕放在地上,靜靜看了一會兒回神走了回來。
冰邪一直看著她走到自己身邊才松了一口氣,此時也顧不得其他事,將自己的疑惑問出口:“美人娘親,剛剛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泠兒摸了摸冰邪的頭,柔聲道:“其實他展露的每一面都是他,從來沒有改變,他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所以沒有什么兩個他存在。他做這一切,不過是想我親手殺了他而已?!?br/>
“剛剛那個美大叔……”冰邪出了一身冷汗,原來她的命一直都在別人手里握著。
“他不會傷害你,如果我沒來,你會是那個結束他生命的人。”夜泠兒拍拍冰邪的手。
“美人娘親,你不要再說別的男人了,要不然某人的醋缸可要打翻了?!北俺广鰞赫UQ?,拉著君無殤就跑開了。
夜泠兒回頭正跌入一雙深邃的星眸中。
……
冰邪拉著君無殤慢慢行走在無邊花海中,感受著這一刻的溫馨。
“狐貍,你怎么在這里?”
君無殤不答,只是抬手撫上冰邪的臉頰,輕輕道:“我想你了?!?br/>
冰邪心頭一暖,知道他一定是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所有事趕來的,有些心疼他。她回身輕輕抱著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的懷中,閉上了眼睛。
君無殤輕輕攬著她,輕嗅著她身上的清香,只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的疲累都消散了。
“小邪兒,回去嫁給我吧?!?br/>
冰邪沒有回答,感受到身邊的身體漸漸僵硬和腰上越來越冰冷的雙手,一聲嘆息逸出喉嚨。
“好。”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