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賀毓婷的預(yù)料,姚千依果然是“舉賢不避內(nèi)親”。第二天日常任務(wù)的時候,二郎真君便把姚千依提名的長老名字透露出來:唧唧復(fù)唧唧和黃秋。賀毓婷松了一口氣。如果長著一雙鷹勾眼的唧唧復(fù)唧唧所求的只是一個長老位子那還無所謂。不過,黃秋?賀毓婷腦海里勾勒出一個笑起來右頰上淺凹梨花窩的黃衣女子。
“唧唧復(fù)唧唧負責(zé)內(nèi)務(wù),黃秋負責(zé)外務(wù)。”二郎真君說。
賀毓婷脫口問道:“姚千依呢?”
現(xiàn)在幫會管理有四個編制:兩個長老和一個副幫主,最后是幫主。在沒有禪讓的情況下,幫主永遠是一人。其他三個職位則由幫主任命。二郎真君微微一笑,語氣淡淡地說:“如無意外,她想當(dāng)副幫主?!辟R毓婷注意到二郎真君的短句里兩個有趣的地方,“如無意外”和“她想當(dāng)”。這是什么意思?論資歷,姚千依盡心盡力為幫會服務(wù)了這么久,確實有資格坐上副幫主的位置。但二郎真君的口氣,似乎并不想把姚千依推上原來由花哥才能穩(wěn)坐的寶座?;蛘邔τ谒麃碚f,那個位置是他精神與物質(zhì)都能獲益的益友所處的位子,而姚千依確實遠遠不夠資格。
或者自己也不夠這個資格。賀毓婷黯然的想。雖然夫妻必須長久相輔相伴,相互知心。但必須承認的一點是,有些事情妻子和友人不能同時兼容。
這一天,二郎真君斷斷續(xù)續(xù)地向賀毓婷提起了他和花哥相交認識的片段。他們兩人無非就是路上擦肩而過時彼此多看了一眼,然后做同一個任務(wù)時又相互遇到了。那個時候,花哥隱隱約約知道他在找人,卻明白世界之大人海茫茫,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縱橫天下這個幫會是兩個人攜手創(chuàng)建的。聽到這里,賀毓婷才恍然大悟,頓時覺得姚千依有些可憐。那個女孩子從不隱藏自己的渴望,她想伴在二郎真君的身側(cè),哪怕二郎真君已經(jīng)選擇了一個“小五巧巧”。她渴望與二郎真君背靠背而戰(zhàn)、成為二郎真君最信任最親密的戰(zhàn)友,哪怕早有一個叫花哥的男人已經(jīng)成了二郎真君托付后背的可靠之人。那么問題來了,為什么非得是二郎真君不可呢?這個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譬如小五巧巧身邊的那一對活寶,雖然看上去極不靠譜(賀毓婷默默地加了一句:是真的不靠譜),但關(guān)鍵時刻也絕對不會撂挑子不干或是掉下一根粗鏈子(賀毓婷再度默默補充,大概是時常掉小鏈子已經(jīng)讓人感到麻木了),他們也算得上兩個絕世好男人了。但姚千依的視線總是從一圈搖尾示好努力表現(xiàn)自己的仰慕者當(dāng)中跳出來,視線追隨著二郎真君的背影。哪怕是賀毓婷自認,也絕沒有姚千依那么“深情”。說來真是慚愧。人的感情表現(xiàn)千千萬萬,似乎前世的九霄玄激情起來也象一團燃燒正熾烈的火焰。但是賀毓婷現(xiàn)在表現(xiàn)得象水,象冰,象冬天里吸入呼出的沁涼的空氣。她太不做聲張,毫無存在感,但伴在二郎真君身側(cè)時就能感到那具身軀慢慢松懈下來,和自己如乳交融。
這是姚千依永遠渴望但永遠無法得到的體驗。賀毓婷只想告訴她:你找錯人了。這話真的說出來,只會讓姚千依更怨念。賀毓婷索性不說。
看在這次她提名唧唧復(fù)唧唧的份上,希望小唧同志成為長老后欣喜若狂由此再努力一把,尾巴再搖得起勁一點,舔臉的動作再誘人一點,說不定能讓姚千依的癡癔癥能減輕一點。但是一想到那雙直勾勾的鷹眼,賀毓婷心里惙惙,總覺得事情不會那么如意。
完成任務(wù)后兩個共騎著霸紅塵趕回太原,正好又到了晚飯飯點的時候。
今天的任務(wù)是獵殺五十只熊掌和三十只象拔蚌,交給幫會廚房。全幫會有一百來號人,除去一些懶散不想做日常的人,廚房也能收到五百多份熊掌和三百來份象拔蚌。賀毓婷期待過幾天能在食堂菜單上看見古代八珍的菜名。
肉T和血胤已經(jīng)挑了一張桌子坐下了??瓷先ニ麄円矂偟讲痪?,桌上空空如也,只攤著兩張可以游動的菜單??匆娰R毓婷和二郎真君,肉T兩眼放光——自從小五攀上高富帥之后,同桌晚膳就再也沒出過錢。連帶他們兩個狐朋狗友也能痛痛快快地伴吃伴喝。
“來啦?”二郎真君笑著朝他們二人點頭,落落大方地坐下來——四人餐桌永遠空缺一個角邊,而另一邊本來是容納單人坐的卻非要擠著兩個人。賀毓婷輕輕推了一他一把,嘴巴朝對面一努?!澳抢镞€有一個位子?!?br/>
二郎真君恍若未聞。引得肉T和血胤傻笑。肉T朝血胤擠眉弄眼,實際是做給賀毓婷看的。他說:“她還是不放棄啊?!毖穭t“乖巧”地把自己面前的菜單好心拔到二郎真君面前。
他們落座沒多久,姚千依也走了進來。一身玄色深裾長服,挽著一個小發(fā)髻,兩縷長發(fā)筆直地垂落在胸前??瓷先ビ肋h都是溫溫婉婉的嫻靜女人。妝色也柔而不濃,清透得象一滴純凈的水珠。有五、六個男女與她相伴而來。甫一踏進屋子,姚千依便下意識地滿屋子找人,一看見二郎真君和賀毓婷肩抵著肩坐一塊,她臉一耷。
嗚哇,要不要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賀毓婷暗暗嘆息。
“宮保雞丁怎么樣?”
“好!”肉T大聲叫好。
二郎真君翻開下一頁,又看向賀毓婷?!胺蚱薹纹俊?br/>
賀毓婷:“……”
血胤面無表情,但目露綠光。“今天的紅燒獅子頭據(jù)說挺入味的?!?br/>
二郎真君點點頭,在夫妻肺片后又加了一份紅燒獅子頭。
賀毓婷:“我只是想吃一份紫菜蛋花湯?!?br/>
自然加在菜單上了。
肉T和血胤看著二郎真君的眼神如同仰望天神。
姚千依款款而來。賀毓婷歪歪頭,怎么?難道她改變方針決定加入這一個小桌共食?姚千依挑釁地瞟了一眼賀毓婷,輕輕柔柔地二郎真君施了一禮?!皫椭?,”她恭恭敬敬地說,這一點著實讓賀毓婷佩服得緊,能屈能伸,該嬌媚喊二郎的時候絕不含糊,該認真叫幫主的時候也絕壁一本正經(jīng)。換作是小五巧巧,舌頭多拐個彎就會打結(jié),至今只會叫二郎?!澳莾蓚€長老的提名怎么樣?”
賀毓婷下意識地看向隔壁一桌。她只看見了唧唧復(fù)唧唧,沒有找到黃秋。說起來,她一直很少看見黃秋。偶爾看到,也只是在人群外面看見一抹黃色的倩影一閃而逝。也不知道那個性格極好溫柔愛笑的女孩子在忙些什么。賀毓婷耳邊聽見二郎真君說:“……黃秋沒問題。唧唧復(fù)唧唧是新人吧?”
“幫會內(nèi)務(wù)涉及很多庫存權(quán)限,物資的日常調(diào)度也會頻繁,他理得過來嗎?”二郎真君拿一雙點漆似的墨瞳平淡無波的看著姚千依。
姚千依溫溫抿嘴,說:“我也會一直協(xié)助他們二人,應(yīng)該出不了什么大岔子?!苯又D(zhuǎn)而一笑,“幫會一直采取的雙保險措施,重要的物資哪怕是長老提出了申請領(lǐng)取,不是還需要幫主或是副幫主確認后才能提取嗎?”言下之意昭然若揭。擱一旁當(dāng)“壁花”的活寶三人組不約而同的低下頭,一個個專心致志地盯著菜單,似乎要在圖片和字眼里挑出蟲來。
“哦?!倍烧婢似鸬晷《偹蛠淼蔫F觀音輕輕抿了一嘴。姚千依知情識意,屈膝微微一福,露出調(diào)皮而又嬌俏的模樣,便翩然轉(zhuǎn)身,往隔壁那一桌走去。那些男女宛如潮水般退出,然后又涌上前來將她裹到密不透風(fēng)。按照慣例,姚千依自然在花團錦簇里抬起眼往這邊淡漠一瞥。那雙剪水秋影般的美目之中毫無感情地倒映著賀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