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晚便找了一個破廟歇了一宿,睡到中夜,便覺得臉上微有異樣,鼻端聞到了一股甜香,睜眼看去,便見一個少女蹲在他身側(cè),雙手托著臉龐,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他,竟然是靈兒。
他大喜道:“靈兒,是你嗎?”靈兒咯咯笑道:“你在夢里除了見我,還見過別個么?”龍少駿道:“靈兒,我很想你,我也很想天悟道長,他老人家現(xiàn)在好不好?”
靈兒道:“師父他老人家也一直惦記著你呢?!饼埳衮E道:“靈兒,你能帶我去見道長他老人家么?我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靈兒道:“師父去蓬萊仙山去尋仙問道了,只怕一時半會兒不能夠回來?!饼埳衮E臉上略顯失望之色,嘆道:“唉,,阮嬸嬸死了,吉娜妹子也死了,‘無字天書’也被王環(huán)搶走了。我有很多問題想向他老人家求教呢。”
靈兒道:“師父在天界,這些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不過他說王環(huán)并沒有得到‘無字天書’,阮圣女在臨終之前用魔法白鴿將‘無字天書’叼進了靜穴軒,一定被大火燒了。他說這樣也好,說明你們的緣分盡了。他臨走時給我留下了一句話,讓我再見你的時候說給你聽?!?br/>
龍少駿道:“他老人家說了些什么?”
靈兒道:“師父說:‘你告訴少駿,善惡本為前世冤孽所造,因果報應(yīng)也由天定,不可逆勢而為、求全責備,更不可因小我而舍大義?!饼埳衮E低頭沉吟了一會,說道:“小我和大義有什么分別?”
靈兒道:“嘻嘻,師父早就料到你會這么問,他說:‘一己之恨便是小我,民生疾苦才是大義,因一己之恨而不管天下民生疾苦,便是因小我而舍大義?!!?br/>
龍少駿道:“但是王環(huán)無德無信、殘暴無道,害死了阮嬸嬸和吉娜,難道這個仇就不該報了嗎?”
靈兒道:“這個我就不知道啦。不過師父交代我送你去一個地方,說那個地方眼下很需要你,有很重要的事要你去辦。”
龍少駿道:“什么地方?咱們什么時候去?”
靈兒笑道:“那個地方離此萬里,就算是咱們不吃不睡的走上一個月,只怕也到不了呢?!鄙焓謴膽牙锶〕鲆粋€玉瓶,遞給龍少駿道:“師父讓你喝了這瓶神水,只需你美美的睡上一覺,明兒起來,你便到了那里了。”
龍少駿道:“好!”接過玉瓶,將一瓶水喝了個凈光。”眼前一花,靈兒已經(jīng)倏然不見,便聽身邊有人喝道:“哪里來的毛賊,竟敢在老子的鋪子里睡覺!”身上一疼,睜開了眼睛,便見眼前一個滿臉虬髯的大漢正在用腳踹他,手里提著一把厚背寬刃的尖刀。
他一驚翻身站了起來,正想打還給他,舉目四顧,卻見周圍情景大變,那個破廟不見了,身前兩步擺著一個好大的面板,上面擺著著半扇子豬肉,面板上端的麻繩上也掛著一排白花花的豬肉,四周傳來一陣一陣的叫賣聲,行人如織,竟像是置身在一個鬧市中。
那大漢見他醒來,一抬手用尖刀指著他道:“小毛賊,你膽子可忒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盜,偷完了還敢大喇喇的在這里睡覺,快老實交代,你偷了老子多少斤肉,你的同伙去哪了?”
龍少駿又驚又奇,低頭查察一番,身上沒有什么變化,瞥眼見旁邊放著一桶清水,將腦袋湊過去一照,卻見里面的男子雖然面龐上黑一塊、白一塊的不大干凈,但臉型方正、劍眉星目,依稀辨認得出便是自己。
他在這邊照鏡子,那大漢愈發(fā)震怒,隨手將一個豬尿泡扔在了水桶中,激起的水珠濺了他一臉,口中罵道:“咦,你個小毛賊,這當口還有心情照鏡子,瞧老子不將你剁成肉泥。”手腕一翻,尖刀橫在了龍少駿脖子上,口里一股怪味熏得他直想吐。
龍少駿想起靈兒在夢中給自己講過的話,心道:“看來這都是天悟道長安排好的了,靈兒說喝了圣水便到了她說的那個地方,看來便是此地了??辞樾芜@個惡漢是個屠夫,我是睡在他的肉鋪子里面了?!?br/>
他想明白了這點,便道:“大哥,我不是毛賊,也沒有偷你的東西,我只是個路人,糊里糊涂的進了你的鋪子?!?br/>
大漢怒道:“胡說,不是偷東西,你進我鋪子做什么?而且什么時候進來,我怎么都沒瞧見?我看你就是一個小毛賊?!?br/>
龍少駿知道跟這莽漢一兩句也解釋不清楚,脖子一向前一抻道:“你要是不相信,便請動手殺了我吧。”
那大漢只是拿刀嚇唬他,見他臉上全無懼色,卻也不敢當真將他殺了,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真是個過路人?”
龍少駿道:“沒錯,我正在一個破廟中睡覺,眼睛一睜便到了這里。你仔細想想,天下哪有偷了人家東西還在現(xiàn)場睡覺的?那不是自尋死路么?”
便在此時,一個婦人從側(cè)后的一個小間里走了出來,瞧見眼前的情狀,上前從大漢手里取過尖刀,擲在了面板上,低聲說道:“魯塔,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在這里耍橫?咱家孩子沒幾天活頭了,這才剛剛吃了飯睡著,你想吵醒她么?”
魯塔一聽此話,驀地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竟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邊哭邊道:“咱孩子是......是活不了了,可咱這日子還得......得過下去不是?”
那婦人瞧了一眼龍少駿,從腰囊中取出一些碎銀,遞給他道:“這位小哥,看你這模樣,定然不是本地人,剛才你跟我丈夫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相信你,你拿上這些銀子走吧。”
龍少駿道:“我不要你們的銀子,我剛才聽你說孩子活不了了,是得了什么病了么?我倒是略懂些醫(yī)術(shù),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可不可以讓我瞧瞧?”他想龍兒有起死回生只能,說不定便能幫的上忙。
那婦人凄然一笑道:“小哥的好心我夫婦心領(lǐng)了,不過我孩兒這件事,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你還是拿著銀子快點走吧,免得給自己招惹禍端。”
龍少駿越發(fā)覺得古怪,正要開口說話,便見前面街角轉(zhuǎn)過來五六個官差,徑直向這邊趕來。那婦人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嘴唇微顫道:“來了,終于來了!”
魯塔驀地站起身來,伸手便去取那面案上的尖刀,那婦人一把拉住他道:“魯塔,你......你要干什么,你不想要命了?”
這當口那些官差已經(jīng)趕到肉鋪近前,為首一個官差伸手取過一塊豬肉聞了聞,笑道:“這肉都不新鮮了,還賣個什么勁兒!”順手將肉遞給了身后的一個官差,獰笑著望著魯塔夫婦道:“恭喜兩位了,明兒便是海王納妾的日子,府尹大人命我等來帶你家魯塔沙,她可沐浴更衣了么?快叫她出來吧?!?br/>
那大漢須發(fā)皆張道:“薩莉,你不要攔著我,我......我跟他們拼了!”將尖刀握在手中,盯著那些官差,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
薩莉死死的抱住魯塔的臂膀凄然說道:“魯塔,這......這都是命,咱們......咱們斗不過人家的,快......快將刀子放下。”
為首的官差“嘿”的一聲,“嗆啷”一聲抽出了腰刀,左右虛劈了兩下,冷笑一聲道:“魯塔,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你難道還敢抗命不成?”
正在這個時候,后面的小間里走出來一個大約又十三四歲、雪膚深眸的少女,大聲說道:“官爺爺,求求你不要傷害他們,我......我跟你們走便是。”言語微顫,顯然心中害怕至極,但字正腔圓,自有一番凌然正氣。
那官差左手拇指一翹,笑贊道:“不錯,怪不得府尹大人選中了你,瞧這模樣膽識,比你這爹娘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魯塔沙拜伏在地,向魯塔和薩莉磕了三個頭,流著眼淚道:“爹娘,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女兒不孝,服侍不了你們了,你們可要好好地活著,女兒這才去的放心?!?br/>
魯塔頹然長嘆一聲,手中尖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仰天流淚不語。薩莉伸臂摟住了魯塔沙,大哭道:“魯塔沙,我的女兒,你是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爹娘如何能忘得了你?”
路旁圍觀的路人眾多,都一個個面目呆滯的在一旁看熱鬧,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那幾個官差等得不耐煩了,當下便有一高一矮兩個官差走到了魯塔沙身前拽她,薩莉不松手,那高個官差一腳將她踢翻,拽著魯塔沙便走。
龍少駿早就瞧得怒火如熾,俯身將薩莉扶了起來,大聲喝道:“慢著!”
那高個官差一愣,轉(zhuǎn)頭瞧著龍少駿道:“你是誰?你是在跟我說話么?”
龍少駿淡淡的說道:“我是誰倒是不打緊,不過這光天化日之下,你們要強行帶走人家的女兒,我瞧這個不太妥當吧?”
那些官差愣怔了片刻,驀地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大笑,好像是聽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那為首的官差笑聲一畢,踏前一步,將腰刀抵在龍少駿的胸前,眼睛一閃一閃的笑道:“殺了你,便妥當了。”手腕一翻,向龍少駿頭頂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