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寧坐在金井胡同一間普通的民居里，端起面前的粗碗喝了口茶,微不可及的皺了皺眉,顯然不太滿意主人的待客之道。

    “實在是抱歉,這么急著要見葉姑娘一面,老夫竟忘了叫娃兒們備些好茶?！?br/>
    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坐在上首，言談間盡是長輩看著疼愛晚輩的神色,他不是別人，正是長青會的首領(lǐng),人稱川老，坐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有些心不在焉，薇寧認得是石致遠石公子。

    茶好不好是其次,關(guān)鍵是看奉茶人的心意，喝茶人的心境。長青會總把見面的地方安排在小巷民居，自認為十分隱蔽，薇寧卻有些不慣，她希望越少人知道她越好。

    “川老客氣了，今日得見長青會鼎鼎大名的主事者，我已十分榮幸?！?br/>
    長青會在江南的名頭確實不小，善堂、私塾以及銀樓錢莊等處處都有他們的影子，可以說長青會的根基在南邊，一向也不缺錢花。據(jù)封長卿分析，長青會必定是在暗中團練私兵，為將來起事做準備，亟需大量的金錢，才不得不與外人合作。

    恰好薇寧出現(xiàn)，簡直是送錢給他們，長青會當然不肯放過，合作之初，雙方都覺得還算愉快，便有了今日的會面。長青會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一上來便直切正題。

    “葉姑娘年紀小小又膽識過人，我真是老了。”川老一臉唏噓地道：“當日致遠回來向我提起姑娘，我曾責怪他魯莽，后來才知道姑娘不但膽識過人，且深明大義，老夫佩服?！?br/>
    被點名的石致遠端坐不動，往日意氣風發(fā)的他如今落魄了許多，看樣子吃了不少苦，明白了許多事，他低垂著目光，仿佛屋內(nèi)兩人說的與他無關(guān)，而他不過是一塊石頭。

    外頭一聲爆竹響，薇寧側(cè)耳聽了聽，唇邊露出一抹微笑，后日才是除夕，不知是哪家頑童偷了炮仗在放。

    “川老過獎。早在江南我便已聽說過長青會的名頭，對貴會的義舉亦是十分欽佩?！?br/>
    “你我就不要客氣了，姑娘的來歷我也知道些，與我長青會頗有些淵源，自該守助相望。老夫有個想法，想請葉姑娘加入長青會，不知你意下如何？”他定是從劉司正那里知道薇寧出自梅莊，而梅老莊主早年間與長青會打過些交道。

    薇寧淡笑著搖了搖頭：“怕是要川老失望了，我并不想入會?！?br/>
    川老也不勉強，只是遺憾地道：“也罷，其實只要目的相同，入與不入又有何區(qū)別，長青會上上下下早將姑娘視為朋友！老夫有個問題想問問葉姑娘，不知你對朝廷正在商議立儲之事怎么看？”

    薇寧看著已不再冒熱氣的茶碗，微垂眼眸擋住嘲諷之意，“我能有什么看法，這種事輪不到你我來說話，貴會一向推崇天道正統(tǒng)，那么由誰繼位都好，反正都是柴姓子孫來坐這個皇位，川老以為呢？”

    “此言差矣！”說到由誰執(zhí)掌江山，川老不由地激動起來，“國之將滅，必有妖孽，國有明君，方可昌盛，老夫畢生所愿就是能光復(fù)我崇安朝十年前的榮光，但說到明主，唯有梁王殿下方可勝任。”

    許久未聽人提起崇安朝，薇寧一時有些陌生，前朝之事她記得的不多，可梁王真有川老說的那么優(yōu)秀嗎？眼下肅王野心勃勃，立儲的呼聲最高，可女帝一向防他如狼，斷不會立他為儲；福王裕王則是女帝所出，雖對她言聽計從，卻無治國之雄才。梁王……長青會從一開始便擁立梁王，可惜最不得女帝喜愛的便是他，一路貶到陳州不是他的錯，錯在他貪念榮華富貴，卻又懼怕女帝，常有小人反復(fù)之態(tài)?；蛟S在長青會眼中，梁王是否明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血統(tǒng)，他的血液里流著的是高貴的柴氏血統(tǒng)，與資質(zhì)并無關(guān)系，他們既然推了梁王出來，自然得把他夸上天去。

    “屬意梁王殿下又有什么用，誰會聽你們的意思?！?br/>
    川老振奮地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就請姑娘多多替我們留意消息，及時通傳便可。聽說前兩日葉姑娘去了國師府，若是知道些什么，不妨透露些消息給我們?！?br/>
    薇寧暗嘆一聲，連長青會都知道自己去過國師府，其他人又怎會不知，當下慶幸她一早便將國師府之行寫成密奏遞入宮，否則必會惹來猜忌。她微諷道：“川老不會以為國師請我去是商談此等家國大事吧？”

    “說起來姑娘莫笑，我們花費了這么長的時間和精力，籌謀多年，總是未到成事之機，有時候我在想，是否那個竊國的賊婦天數(shù)未盡，還不到消亡之時？”川老越說越激動，雙目微紅：“老夫眼睜睜看著柴氏大好江山被那賊婦占據(jù)，卻無能為力，眼看著就要入土，不知哪一天才能實現(xiàn)夙愿。”

    想不到此人年紀雖老在爭王奪位這種事上有如此大的興致，薇寧咳了聲道：“川老不必說了，日后我當盡力相幫。?！?br/>
    不同于他二人你來我往，由始至終，石致遠都沒有說話，他的思緒已經(jīng)脫離了肉身，如行云奔馬般飛回了三日前。

    漆黑的夜晚，他與肅王私下會面，那些承諾尚在他心中徘徊：“我不光會讓盛安商會的招牌重新在奉都城掛起來，發(fā)還你石家產(chǎn)業(yè)，還會為傅老大人正賢名立忠祠！你是傅家男兒，不想光宗耀祖嗎？難道甘心一輩子頂著石致遠這個名字？”

    他當然不甘心，更何況石致遠之名亦是叛亂賊子，一生不為這世間所容。

    石致遠一直在猶豫，想當初他極力反對父親和肅王來往，因為他清楚肅王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他們，投靠他的下場有例在先。如今肅王又來找他，不過是想再次利用他罷了。

    他想到落魄離京的父親，心中涌起一股愧意，他以為自己加入長青會是畢生所愿，沒想到給石家?guī)淼膮s是滅頂之災(zāi)。如今他在長青會根本說不上話，充其量就是個跑腿的，甚至不得不去和封長卿打交道。他恨封長卿，是他強占了石家的生意，如果不是他們，盛安商會怎么會落得個七零八落的局面。他同樣也恨肅王，因為肅王在石家有難之際不聞不問！幾番變故下來，在石致遠眼中，所有的人都是勢力小人，只有他，他是忠臣之后，所行之事皆是大義，可老天卻偏要讓他受這些磨難。

    他看著笑容明媚的薇寧，尤如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她輕易便使得動封家，還在女帝與國師面前混得如魚得水，難道他連一個女人都不如嗎？當初川老的那些想法和言論讓他激動不已，為了他們說的大義他付出了一切，可是他得到了什么？

    石致遠忍不住心中冷笑，不就是投靠肅王嗎，長青會擁立梁王未必就成事，不管日后誰做皇帝，總之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都不會有好下場。他想了三天，此刻豁然想通，既然大家目的相同，答應(yīng)了肅王又何妨？

    送走了薇寧，川老回過頭不滿地道：“致遠，你在想什么，方才一句話不說?！?br/>
    石致遠恭聲道：“沒什么，后日便是除夕，想到父親與富娘才走了神。川老，我想將富娘接回來，總讓她住在……封公子那里也不是個事。”

    “她一個女子跟著咱們更不方便，還是讓她住在原處，我看封公子會照顧她。”

    “我的妹子，我自會照顧，封長卿……封公子貴人事忙，不必再麻煩他了。您放心，我會妥善安置妹子，不會讓她跟著咱們，也不會有麻煩?！?br/>
    川老不耐煩地擺擺手：“隨你吧?！?br/>
    石富娘對他這個決定卻有些抗拒，前些日子兄妹二人被長青會困在此處，哪里也去不得，如今好容易沒有人再逼著他們，可是兄長卻迫不及待地想讓她離開長卿公子。

    “哥哥，眼下已經(jīng)沒有人逼著我們了，為何還是要走？”她不理解兄長多變的心思，只要能在長卿公子左右便好。

    石致遠耐著性子同她道：“正是因為沒有人看著才要走，富娘，你住在這里終究不妥?！?br/>
    她咬住唇，不知該不該提起長卿公子，可是兄長一聽到他的名字便會發(fā)怒，兄妹二人為此爭執(zhí)過多次。

    “石公子說的對，富娘，你該跟他走?！?br/>
    封長卿從門外走進來，石致遠瞇眼不悅地道：“封公子，雖然這里是你的房子，但富娘既然住著，此間便是她的閨房，你進來也不打個招呼，不妥吧？”

    封長卿笑了笑沒說話，石富娘趕緊道：“長卿公子，你也要趕我走？”

    “并非我要趕你走，從前你無處可去，住在這里只是權(quán)宜之計，現(xiàn)下我也調(diào)職去了禁軍，想照顧你也沒有時間，正好石兄接了你去，不好嗎？”

    石富娘終于忍舉不住落下眼淚，女子生來就要依附于人，父親不在，她要靠哥哥，如今不得不走了。

    封長卿與石致遠對視一眼，苦笑著避開這兄妹二人的目光。

    除夕當日，石致遠拒絕了封長卿的好意，堅持不讓封家的馬車相送，帶著石富娘離開。不知他從哪里找來的寶馬華車，四面絲綢裝裹，內(nèi)里鑲金嵌寶，石富娘沉浸在滿心緒中，一時并未注意到其中的不尋常之處，待下了馬車，看到眼前雕欄玉砌的宅院，不禁疑惑地問道：“大哥，這……是哪里？”

    “從今以后，這兒就是咱們的家?！?br/>
    家？石富娘微微苦笑，這兒可比封長卿安置她的院子大多了，甚至不差于石家以前的大宅。只是兄長幾時又發(fā)達了，如今他不是正被朝廷追查中嗎？

    宅院里自然少不了奴仆，不知從哪里涌出來一堆人，恭恭敬敬地朝他們行禮，另有吃用之物不斷送來，其中的多為女子所用之物，都是為她而準備的。

    石富娘喜不自勝，從前她最愛打扮，吃用全是京中最新最好的，那些衣飾還有脂粉全都是合她的心意。再看著房間布置，非倉促而成，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哥哥如此花費，富娘心中有些不安，咱們家不是……早已破落了嗎？”

    石致遠不想讓她知道與肅王之間的事，便道：“我結(jié)交了位富貴朋友，這些全都是他所送，你不知道江湖中人多豪爽俠士?！?br/>
    “你這位朋友真奇怪，送了這么多女子用的東西?！?br/>
    “誰讓我有個容貌出眾的妹妹，也只有那個封長卿不長眼罷了?！?br/>
    石富娘面上一紅，低聲道：“大哥說什么呢，我連見也不曾見過你這位朋友呢。”

    石致遠強笑道：“不要緊，日后你總能見到?！?br/>
    “要是父親也在便好了，今兒個是除夕，不知他老人家可好?！?br/>
    “相信我，總有一日，咱們石家會堂堂正正再在京都立足！”

    “我信大哥，等以后將父親也接回來?！?br/>
    石致遠拍拍妹妹了肩，他似乎已經(jīng)看到功成那一日，這里不過是肅王為他準備的暫住之處，將來他要讓父親和妹妹更大更好的宅子，那時誰還敢看不上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更了三四次，一直沒成功，汗，真怕抽出來幾章相同的

    薇寧坐在金井胡同一間普通的民居里，端起面前的粗碗喝了口茶,微不可及的皺了皺眉,顯然不太滿意主人的待客之道。

    “實在是抱歉,這么急著要見葉姑娘一面,老夫竟忘了叫娃兒們備些好茶?！?br/>
    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坐在上首，言談間盡是長輩看著疼愛晚輩的神色,他不是別人，正是長青會的首領(lǐng),人稱川老，坐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有些心不在焉，薇寧認得是石致遠石公子。

    茶好不好是其次,關(guān)鍵是看奉茶人的心意，喝茶人的心境。長青會總把見面的地方安排在小巷民居，自認為十分隱蔽，薇寧卻有些不慣，她希望越少人知道她越好。

    “川老客氣了，今日得見長青會鼎鼎大名的主事者，我已十分榮幸?！?br/>
    長青會在江南的名頭確實不小，善堂、私塾以及銀樓錢莊等處處都有他們的影子，可以說長青會的根基在南邊，一向也不缺錢花。據(jù)封長卿分析，長青會必定是在暗中團練私兵，為將來起事做準備，亟需大量的金錢，才不得不與外人合作。

    恰好薇寧出現(xiàn)，簡直是送錢給他們，長青會當然不肯放過，合作之初，雙方都覺得還算愉快，便有了今日的會面。長青會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一上來便直切正題。

    “葉姑娘年紀小小又膽識過人，我真是老了?！贝ɡ弦荒樳駠u地道：“當日致遠回來向我提起姑娘，我曾責怪他魯莽，后來才知道姑娘不但膽識過人，且深明大義，老夫佩服?！?br/>
    被點名的石致遠端坐不動，往日意氣風發(fā)的他如今落魄了許多，看樣子吃了不少苦，明白了許多事，他低垂著目光，仿佛屋內(nèi)兩人說的與他無關(guān)，而他不過是一塊石頭。

    外頭一聲爆竹響，薇寧側(cè)耳聽了聽，唇邊露出一抹微笑，后日才是除夕，不知是哪家頑童偷了炮仗在放。

    “川老過獎。早在江南我便已聽說過長青會的名頭，對貴會的義舉亦是十分欽佩?！?br/>
    “你我就不要客氣了，姑娘的來歷我也知道些，與我長青會頗有些淵源，自該守助相望。老夫有個想法，想請葉姑娘加入長青會，不知你意下如何？”他定是從劉司正那里知道薇寧出自梅莊，而梅老莊主早年間與長青會打過些交道。

    薇寧淡笑著搖了搖頭：“怕是要川老失望了，我并不想入會?！?br/>
    川老也不勉強，只是遺憾地道：“也罷，其實只要目的相同，入與不入又有何區(qū)別，長青會上上下下早將姑娘視為朋友！老夫有個問題想問問葉姑娘，不知你對朝廷正在商議立儲之事怎么看？”

    薇寧看著已不再冒熱氣的茶碗，微垂眼眸擋住嘲諷之意，“我能有什么看法，這種事輪不到你我來說話，貴會一向推崇天道正統(tǒng)，那么由誰繼位都好，反正都是柴姓子孫來坐這個皇位，川老以為呢？”

    “此言差矣！”說到由誰執(zhí)掌江山，川老不由地激動起來，“國之將滅，必有妖孽，國有明君，方可昌盛，老夫畢生所愿就是能光復(fù)我崇安朝十年前的榮光，但說到明主，唯有梁王殿下方可勝任?！?br/>
    許久未聽人提起崇安朝，薇寧一時有些陌生，前朝之事她記得的不多，可梁王真有川老說的那么優(yōu)秀嗎？眼下肅王野心勃勃，立儲的呼聲最高，可女帝一向防他如狼，斷不會立他為儲；福王裕王則是女帝所出，雖對她言聽計從，卻無治國之雄才。梁王……長青會從一開始便擁立梁王，可惜最不得女帝喜愛的便是他，一路貶到陳州不是他的錯，錯在他貪念榮華富貴，卻又懼怕女帝，常有小人反復(fù)之態(tài)?；蛟S在長青會眼中，梁王是否明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血統(tǒng)，他的血液里流著的是高貴的柴氏血統(tǒng)，與資質(zhì)并無關(guān)系，他們既然推了梁王出來，自然得把他夸上天去。

    “屬意梁王殿下又有什么用，誰會聽你們的意思。”

    川老振奮地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就請姑娘多多替我們留意消息，及時通傳便可。聽說前兩日葉姑娘去了國師府，若是知道些什么，不妨透露些消息給我們?！?br/>
    薇寧暗嘆一聲，連長青會都知道自己去過國師府，其他人又怎會不知，當下慶幸她一早便將國師府之行寫成密奏遞入宮，否則必會惹來猜忌。她微諷道：“川老不會以為國師請我去是商談此等家國大事吧？”

    “說起來姑娘莫笑，我們花費了這么長的時間和精力，籌謀多年，總是未到成事之機，有時候我在想，是否那個竊國的賊婦天數(shù)未盡，還不到消亡之時？”川老越說越激動，雙目微紅：“老夫眼睜睜看著柴氏大好江山被那賊婦占據(jù)，卻無能為力，眼看著就要入土，不知哪一天才能實現(xiàn)夙愿?！?br/>
    想不到此人年紀雖老在爭王奪位這種事上有如此大的興致，薇寧咳了聲道：“川老不必說了，日后我當盡力相幫。?！?br/>
    不同于他二人你來我往，由始至終，石致遠都沒有說話，他的思緒已經(jīng)脫離了肉身，如行云奔馬般飛回了三日前。

    漆黑的夜晚，他與肅王私下會面，那些承諾尚在他心中徘徊：“我不光會讓盛安商會的招牌重新在奉都城掛起來，發(fā)還你石家產(chǎn)業(yè)，還會為傅老大人正賢名立忠祠！你是傅家男兒，不想光宗耀祖嗎？難道甘心一輩子頂著石致遠這個名字？”

    他當然不甘心，更何況石致遠之名亦是叛亂賊子，一生不為這世間所容。

    石致遠一直在猶豫，想當初他極力反對父親和肅王來往，因為他清楚肅王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他們，投靠他的下場有例在先。如今肅王又來找他，不過是想再次利用他罷了。

    他想到落魄離京的父親，心中涌起一股愧意，他以為自己加入長青會是畢生所愿，沒想到給石家?guī)淼膮s是滅頂之災(zāi)。如今他在長青會根本說不上話，充其量就是個跑腿的，甚至不得不去和封長卿打交道。他恨封長卿，是他強占了石家的生意，如果不是他們，盛安商會怎么會落得個七零八落的局面。他同樣也恨肅王，因為肅王在石家有難之際不聞不問！幾番變故下來，在石致遠眼中，所有的人都是勢力小人，只有他，他是忠臣之后，所行之事皆是大義，可老天卻偏要讓他受這些磨難。

    他看著笑容明媚的薇寧，尤如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她輕易便使得動封家，還在女帝與國師面前混得如魚得水，難道他連一個女人都不如嗎？當初川老的那些想法和言論讓他激動不已，為了他們說的大義他付出了一切，可是他得到了什么？

    石致遠忍不住心中冷笑，不就是投靠肅王嗎，長青會擁立梁王未必就成事，不管日后誰做皇帝，總之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都不會有好下場。他想了三天，此刻豁然想通，既然大家目的相同，答應(yīng)了肅王又何妨？

    送走了薇寧，川老回過頭不滿地道：“致遠，你在想什么，方才一句話不說。”

    石致遠恭聲道：“沒什么，后日便是除夕，想到父親與富娘才走了神。川老，我想將富娘接回來，總讓她住在……封公子那里也不是個事?！?br/>
    “她一個女子跟著咱們更不方便，還是讓她住在原處，我看封公子會照顧她?！?br/>
    “我的妹子，我自會照顧，封長卿……封公子貴人事忙，不必再麻煩他了。您放心，我會妥善安置妹子，不會讓她跟著咱們，也不會有麻煩。”

    川老不耐煩地擺擺手：“隨你吧?！?br/>
    石富娘對他這個決定卻有些抗拒，前些日子兄妹二人被長青會困在此處，哪里也去不得，如今好容易沒有人再逼著他們，可是兄長卻迫不及待地想讓她離開長卿公子。

    “哥哥，眼下已經(jīng)沒有人逼著我們了，為何還是要走？”她不理解兄長多變的心思，只要能在長卿公子左右便好。

    石致遠耐著性子同她道：“正是因為沒有人看著才要走，富娘，你住在這里終究不妥。”

    她咬住唇，不知該不該提起長卿公子，可是兄長一聽到他的名字便會發(fā)怒，兄妹二人為此爭執(zhí)過多次。

    “石公子說的對，富娘，你該跟他走。”

    封長卿從門外走進來，石致遠瞇眼不悅地道：“封公子，雖然這里是你的房子，但富娘既然住著，此間便是她的閨房，你進來也不打個招呼，不妥吧？”

    封長卿笑了笑沒說話，石富娘趕緊道：“長卿公子，你也要趕我走？”

    “并非我要趕你走，從前你無處可去，住在這里只是權(quán)宜之計，現(xiàn)下我也調(diào)職去了禁軍，想照顧你也沒有時間，正好石兄接了你去，不好嗎？”

    石富娘終于忍舉不住落下眼淚，女子生來就要依附于人，父親不在，她要靠哥哥，如今不得不走了。

    封長卿與石致遠對視一眼，苦笑著避開這兄妹二人的目光。

    除夕當日，石致遠拒絕了封長卿的好意，堅持不讓封家的馬車相送，帶著石富娘離開。不知他從哪里找來的寶馬華車，四面絲綢裝裹，內(nèi)里鑲金嵌寶，石富娘沉浸在滿心緒中，一時并未注意到其中的不尋常之處，待下了馬車，看到眼前雕欄玉砌的宅院，不禁疑惑地問道：“大哥，這……是哪里？”

    “從今以后，這兒就是咱們的家?！?br/>
    家？石富娘微微苦笑，這兒可比封長卿安置她的院子大多了，甚至不差于石家以前的大宅。只是兄長幾時又發(fā)達了，如今他不是正被朝廷追查中嗎？

    宅院里自然少不了奴仆，不知從哪里涌出來一堆人，恭恭敬敬地朝他們行禮，另有吃用之物不斷送來，其中的多為女子所用之物，都是為她而準備的。

    石富娘喜不自勝，從前她最愛打扮，吃用全是京中最新最好的，那些衣飾還有脂粉全都是合她的心意。再看著房間布置，非倉促而成，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哥哥如此花費，富娘心中有些不安，咱們家不是……早已破落了嗎？”

    石致遠不想讓她知道與肅王之間的事，便道：“我結(jié)交了位富貴朋友，這些全都是他所送，你不知道江湖中人多豪爽俠士?！?br/>
    “你這位朋友真奇怪，送了這么多女子用的東西?！?br/>
    “誰讓我有個容貌出眾的妹妹，也只有那個封長卿不長眼罷了。”

    石富娘面上一紅，低聲道：“大哥說什么呢，我連見也不曾見過你這位朋友呢?！?br/>
    石致遠強笑道：“不要緊，日后你總能見到?！?br/>
    “要是父親也在便好了，今兒個是除夕，不知他老人家可好?！?br/>
    “相信我，總有一日，咱們石家會堂堂正正再在京都立足！”

    “我信大哥，等以后將父親也接回來?！?br/>
    石致遠拍拍妹妹了肩，他似乎已經(jīng)看到功成那一日，這里不過是肅王為他準備的暫住之處，將來他要讓父親和妹妹更大更好的宅子，那時誰還敢看不上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更了三四次，一直沒成功，汗，真怕抽出來幾章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