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第一次接觸某個人,就被他毫無邏輯又客觀直白地稱作“智力普通”,你會作何反應(yīng)?
“普通”遠遠不是一個貶義詞,它與其含義一樣中性平庸。
但至少在人生的某些階段,所有人都曾希望自己是個獨特的靈魂。當(dāng)他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與眾不同是個無比重要的成長節(jié)點,那些沾沾自喜的聲明、稚嫩的宣告,他們會相信自己擁有眾人之中最不平凡的個性。
但是隨著年齡漸長,孩童的認識與眼界都逐漸豐富擴張。突然之間,出于某種原因,或許是他們認識到自己真的只是平凡,又或是成長教會了他們平凡才能融入,大多數(shù)人又會或早或晚的大方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
剩下來的那些人被稱作“天才”或是“怪咖”(freak),而這兩者都距離正常的社交或是人際關(guān)系十分遙遠。
希瑟自認并不是以上這兩種人,她也確實距離孩童時代早已遠去了,她認可自己的普通尋常。
即使她少年時曾遭遇了悲慘的變故,但每年有幾十萬美國兒童被收錄在寄養(yǎng)體系中;她是一名優(yōu)秀的神盾局外勤特工,但世界上還有“仿聲鳥”芭芭拉·摩爾斯、“鐵騎”梅琳達·梅、黑寡婦、鷹眼這樣更頂尖的特工間諜;她是異人族,這足夠震驚世人,只是她并不是唯一的一個……
所以,潛意識早就給了她答案。
但是事實卻并沒有順從應(yīng)有邏輯,希瑟看向夏洛克的眼底帶著輕微地冷意,那是她克制不住的情緒,就好像她的靈魂在掙扎著不肯承認自己的尋常一樣,她始終對夏洛克的突然到來無法保持正面的情緒。
夏洛克·福爾摩斯是個消瘦的年輕人,細長的鼻子和灰綠色的雙眼讓他的長相顯得不是太平易近人。希瑟眼神掃過他,能很容易看出他薄T恤下的身材確實有過鍛煉,手臂肌肉更明顯一些,也許甚至受到過一定的格斗訓(xùn)練,但是仍然不可能是希瑟的對手,更不要提巴基也在這里。
于是希瑟、巴基、瓊恩、夏洛克,四個人遠遠的圍坐到一起,進行怪異的對話。
巴基是不會主動開口暴露信息的,希瑟最先慢條斯理的闡述事實:“夏洛克·福爾摩斯,莫蘭德的兒子,不明原因地需要一些幫助……”
“雖然我們都明白的你要面對的幫助的是什么了,”她看了瓊恩一眼,后者的職業(yè)是康戒陪護,這使得猜測到事實異常簡單,“現(xiàn)在的問題是,為什么你要促成我和你父親的直接交流?”
夏洛克沒有回答希瑟的問題,而是轉(zhuǎn)頭對著瓊恩“吩咐”:“能否請你為我倒一杯茶?”
瓊恩因他自然的語氣和語句里的內(nèi)容十分驚訝。如同希瑟所說,她對自己的職業(yè)了如指掌,所以瓊恩某種程度上忽略了客戶保密條款的限制,委婉的問出來:“你是知道我受雇于你父親,只是來幫助你度過最近幾周時間,讓生活走上正軌的陪護人員吧?!?br/>
“所以不包括貼身仆人服務(wù),”夏洛克說,他并沒有不依不饒,更像是之前不過隨口要試探瓊恩一樣,他又把視線轉(zhuǎn)回到希瑟這里,“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你們知道我的工作就能了解真相?!?br/>
“癮-君子的工作?”希瑟沒有忍住,這句話顯得刻薄了些,她不由輕輕皺眉,想要調(diào)整自己的語氣,試著更加客觀冷靜,深吸一口氣說,“這個人是你,那我只能猜測你對我身上的某些東西有興趣,我只是不能理解,和莫蘭德聯(lián)系對你能有什么好……”
“他希望見到你。”巴基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要比平時更加低沉,能起到很好的震懾作用。
希瑟一下子明白過來,她看向夏洛克:“比那更多,你希望能和我日常接觸?!?br/>
“你父親說你是個偵探,”瓊恩及時補充了希瑟的信息不足,她是個亞裔女性,黑色的柔軟長發(fā)帶給她別樣的魅力;而仿佛是被希瑟和巴基的分析影響了,她不自覺的開始了推斷,“所以你是想要調(diào)查她?”
這可不妙,希瑟認識到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她身上有很多個秘密,任務(wù)的、私人的,絕對不應(yīng)該讓一個普通公民調(diào)查到一點。
但沒有等到希瑟開口,夏洛克已經(jīng)糾正了瓊恩的說法:“我是一名咨詢偵探,這是我的職業(yè)。至于工作,晚些時候你們會知道的——”
他的手機響的十分及時。
原來,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工作是在紐約警局兇殺組當(dāng)顧問。
對此最不能理解的是瓊恩,她微微皺眉:“警局不知道你的情況?”
“是的,他們不知道,”夏洛克強調(diào),“而你,華生小姐,也不被允許違反條約透露出去。”
瓊恩的悲慘不止這一處,她的合同要求她24小時陪護,最多不能離開客戶超過2個小時,所以即使夏洛克僅僅是去案發(fā)現(xiàn)場一趟,她也必須要隨同。
在他們離開之后,希瑟的才真正露出一絲不對勁的情緒,她靠坐在單人沙發(fā)上,垂下眼睛盯著自己輕搭在雙膝上的手,但視線明顯放空,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巴基擔(dān)憂地看向她,一直以來,希瑟都在他面前表情出十足的自信和從容,直到現(xiàn)在第一次顯露出負面情緒,這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只不過他從來都不是猶豫不決的人,很快就輕聲開口詢問道:“你想出他的目的了?”
希瑟回過神來,她看到了巴基眼中的憂慮,下意識地安撫點頭:“是的,我想我知道他的目的?!?br/>
“他自稱‘咨詢偵探’,”她盡量條理清晰地解釋,“又受雇于紐約警局專門調(diào)查兇案,相必對一些懸案或者陳舊的重大案件很有研究,比如‘伊利諾伊連環(huán)縱火案’……”
巴基的眼底閃過了然的神色,輕輕點頭打算不再追問。但是希瑟卻神情驚詫,因為巴基原本對她一無所知,而現(xiàn)在明顯了解到了她父母的舊案。
希瑟沒有生氣,但是她灼灼的目光讓巴基有些難以忽視,終于承認:“是Google結(jié)果加上一點猜測,我很抱歉?!?br/>
巴基的反應(yīng)儼然是自己犯了不可饒恕錯誤,但是希瑟完全表示理解。她只是不能置信,在幾周之前,巴基還是一個完全沒聽說過、也不會使用電腦和手機這一類電子產(chǎn)品的人,現(xiàn)在卻僅憑搜索引擎就推測出了十幾年前芝加哥的一處民宅縱火案和如今希瑟·道爾的聯(lián)系。
“你也應(yīng)該當(dāng)個偵探的,巴基。”希瑟半開玩笑的說。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果然在墻角找到一個可以上發(fā)條的方形的報時器。
“他說是43英尺,”希瑟站在原地望向大門,心里默默測算距離,又問巴基,“你覺得呢?”
巴基聳聳肩:“我覺得是正確的。”
希瑟長出了一口氣,她簡單點頭表示認同,但神情帶著輕微的憂慮:“這證明他確實觀察力不俗。而紐約警局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就讓一個不知名的偵探參與兇案調(diào)查……”
“我記得你說過,你查不到關(guān)于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信息?”
“是的,我只能推測他實際參與過很多兇案的調(diào)查,只是從來沒有居功過。”
“他和謙遜?看起來完全沒有聯(lián)系?!卑突y得犀利地評價。
希瑟忍不住一下子笑起來,夏洛克自我又獨特的表情立刻在她腦中呼之欲出。
“所以,他只是不在乎名聲;”她終于收斂笑容,慢慢分析道,“與之相對的,他必然是個看中結(jié)果的人。也許他并不謙遜,但應(yīng)該能保持善良本性,追破兇案、看重結(jié)果,帶給他成就滿足的是真正的兇手伏誅?!?br/>
“希瑟……”巴基輕聲叫她的名字,因為她的臉色真的不太好。
“不,”希瑟看出了他的打算,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是堅定的拒絕,“我不會阻止的,我希望看到他會查到什么結(jié)果?!?br/>
涉及到希瑟故去的父母,巴基并沒有要輕易置喙的意思,他保持與希瑟的眼神接觸,以示完全地支持。這就像忽然之間他們兩個的角色倒置了,希瑟不再是那個需要支撐幫助巴基的人,反而攫取到了他帶給自己的力量。
希瑟是個間諜,可以想像她有多久沒有倚靠過身邊遇到的人。但是在一刻,對著一個差一點就殺死她的人、甚至是一個她完全不了解的人,希瑟忽然有了讓她自己感到陌生的信任感,很怪異,但是讓人感受到了久違的輕松。
“你知道的……”希瑟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能遇見你真的很棒。”
“真的?”巴基想要開個關(guān)于他們初見就伴隨著鮮血與傷害的玩笑,但是他抬起頭看見了希瑟眼睛里認真的神色,一瞬間,某種奇異地情緒在他胸膛里滾動著。
他張了張嘴,終于只是低啞說出一句:“……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