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昆緩緩起身，我只覺得那個背影在微微的顫抖。

    “二哥是不是喜歡她？”說話時(shí)他扭頭看向我。

    李詔番眉頭輕皺，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半晌，他才冷然出聲道：“如此一個倔強(qiáng)任性不知好歹的女人，我怎么會喜歡?！?br/>
    “既然如此，那寧昆想今晚就和她成親，請二哥作主。”李寧昆再次低頭跪在地上。

    漸漸平靜下來的我，早已隨手拾起散落在床上的衣服披在身上。感覺一道凜厲的目光看向我，我抬起頭來，平靜清澈的目光對上了李詔番凜厲的目光后，他卻神色一變，眼神徒然溫和了些許，只是溫和中卻又摻和了一絲惱意。

    見李詔番久久沒有作聲，寧昆喚了一聲“二哥——”。

    李詔番移開目光，不易察覺的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對李寧昆道：“你先隨我來吧。”說著，便率先走出了屋子。

    李寧昆起身，回頭凝視著我，我卻躲開了他的目光。余光瞥見他走出了屋子，我才松了一口氣，強(qiáng)忍住的眼淚此時(shí)再也不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我疲備地靠在墻上，眼淚漸漸浸濕了衣衫……淚如決堤般傾瀉殆盡，我愣愣地坐著，忽然想起，李寧昆說過，今天晚上要成親，我開始恐懼起來，似乎一個大大的旋渦正把我卷入其中。穿戴整齊的下了床，翻出一個輕薄的刀片藏于衣袖中，再慌亂地坐回到床上。

    天色漸暗，除了一個侍婢進(jìn)來送了些飯菜，被我打發(fā)了后，就在也沒有別人來過。夜?jié)u漸深了，倦怠感襲來，我強(qiáng)打了精神坐在床里不敢睡著。燈火忽明忽暗，恍惚中似乎映出了一個人的面容，我禁不住失聲低喚：“原卿——”微風(fēng)吹了進(jìn)來，燈火驟然熄滅。原來竟是幻覺。我苦笑一聲，又失落地跌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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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三天都沒有再見到李寧昆或是李詔番，但是那天的事著實(shí)嚇壞了我，那種恐懼感仿佛時(shí)時(shí)都圍繞在了我的身邊。

    三天來，元昊攻打了 “興慶府” 三次，卻因?yàn)椤芭d慶府”布置本來嚴(yán)密，又加上李詔番早有提防，所以并未有所突破。想起那天元昊竟然不顧生死地沖在陣前，除了擔(dān)心外，我的心里竟有一股莫明的暖意流動。想著他在外面，心竟然漸漸安定下來。

    每日里只著白衫，因?yàn)橥蝗婚g害怕極了紅色，任何沾了紅的衣服均被我置之高閣。望著銅鏡中素顏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依然是那樣精致的面容，可是望進(jìn)去，卻仿佛不是在看自己。

    第二次被帶到城樓之上是在第四天的日暮。立于高高的城樓之上，我看到的是一片血腥的場面，戰(zhàn)爭激烈得讓人心驚膽顫。李詔番臉色陰沉地站在一邊，忽聽李寧昆飛奔上來報(bào)，中將叱和一族帶兵叛變了，現(xiàn)在正于城門處與守城的將領(lǐng)奮戰(zhàn)，打算打開城門與李元昊里應(yīng)外合。李詔番暴喝一聲，急要派遣一隊(duì)士兵與李寧昆同去，卻發(fā)現(xiàn)李元昊的大軍攻城更加猛烈了，城墻上許多士兵正被流箭所傷。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一切，忽然看到李寧昆一個箭步撲向了我，我驚慌地想要后退時(shí)，卻已經(jīng)被他按倒在了地上。抬頭正要發(fā)怒，卻瞧見站在我身后的一個士兵正捂著眼睛哀嚎，那布滿鮮血的臉上，一支鋒利的羽箭正插在他的左眼上。驚叫一聲，我迅速別過頭，然后被他緊緊摟在懷中。

    “稟詔王，叱和將軍的部隊(duì)非常勇猛，守城的將士就快要頂不住了?！?br/>
    “混賬東西，來人啊，寧昆，你帶著喹副將及其部下火速到城門處支援?！?br/>
    在一片混亂的聲音中，李寧昆扶著我站了起來，卻沒有理會李詔番的話，而是沖他嚷道：“二哥，找人送她去安全的地方。”

    李詔番眼眸通紅，如火一般的目光盯著他道：“寧昆，這種時(shí)候，你還顧著她？敵人就在眼前，你還不服從命令?！?br/>
    “二哥，我說了，先送她走?！崩顚幚ズ敛煌俗尩卣f著，絲毫沒有顧及他的命令。

    兩兄弟互不相讓地對視著了幾秒，只見李詔番突然沖著我們走來了，邊走邊怒斥道：“寧昆，我說了，這個女人會害死我們的，為什么你就是不聽？”到了近前，他冷不防地一拳將李寧昆打倒在地，然后回手便扯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拉到了城樓邊墻上。

    李寧昆掙扎著站起身來，急道：“二哥，漠漠有一顆像我們母親一樣美麗的心，寧昆求二哥不要傷害她?！?br/>
    李詔番一愣，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卻又忽然挺直了腰身，對著寧昆怒吼道：“不要提母親，她不是，她是李元昊的人，我要?dú)⒘怂！?br/>
    李詔番突然回頭，眼中閃動著嗜血的光芒。這種眼神讓我覺得害怕，忍不住微微掙扎著。這時(shí)，一個渾身沾滿血跡的士兵狼狽地奔上城樓報(bào)：城門守不住了。說完，便暈死過去。城樓上的守軍皆受打擊一般，應(yīng)戰(zhàn)能力驟然減弱，此起彼伏地便又有人倒下了。

    李寧昆呆呆地注視著那個倒地的士兵半晌，才恍然覺醒般地看向李詔番：“二哥——”

    “寧昆，你太讓我失望了?！?br/>
    李詔番悲憤地說完，轉(zhuǎn)頭看向我，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猙獰。我想后退，卻被他用力地?cái)Q住了手腕，一陣疼痛感襲來，我禁不住失聲痛叫。但是我只發(fā)出了一個短暫的“啊”，便被他的雙手用力扼住了喉嚨。頭一陣缺氧的眩暈，渾身冰冷地顫抖著，一切掙扎似乎都無濟(jì)于事了，似乎只有死，才可以得到解脫。腦中如云影般地飄過許多人的容貌，但是我還來不及看清楚，他們便都離我遠(yuǎn)去了……

    “二哥，不要。”

    一陣清新的空氣探入鼻中，脖子上的扼制一松，我便彎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吸入著空氣。然后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阻止李詔番的李寧昆。

    “你瘋了，寧昆，我們應(yīng)該殺了她，殺了她……”

    此時(shí)的李詔番，更像一個地獄里的魔鬼，他那般恐怖的神情，讓我不由得想要退避三尺，可是，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會有我的退路。

    “不要阻止我，否則我連你一起殺了?！?br/>
    “二哥，寧昆寧愿一死，也不要——”

    李寧昆一邊回著話，一邊阻止著李詔番沖到我的面前來。

    “住口，你瘋了，你被這個女人迷暈了，她，她是禍水，寧昆，她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你不要傻了，她永遠(yuǎn)也不會心甘情愿地陪在你的身邊的?！?br/>
    “就是因?yàn)檫@個原因，二哥才不肯承認(rèn)喜歡她嗎？因?yàn)槎缧睦镒钋宄男挠肋h(yuǎn)不會留在我們身邊，所以才——”

    “住口，不是，不是?！崩钤t番嘶吼著，然后卻突然停下了揮舞著的大刀，目光遙遠(yuǎn)呆滯地看了我片刻，才終于冷冷地說道：“寧昆，我們得不到的，也絕不能讓李元昊得到，我恨他，與他有關(guān)系的人我都恨，我要讓他們統(tǒng)統(tǒng)去死。”

    “二哥——”李寧昆悲痛地低呼一聲。

    瞧見李詔番面色清冷地走了過來，我整個人便仿佛被置入了一個無法脫身的黑暗深淵。那種感覺不是恐懼，而是無邊的絕望。

    我無力地展開一個蒼白的笑容，看著李寧昆，輕聲道：“為了“一‘面’之緣”，你為我做這么多事，不值得。”再次轉(zhuǎn)眸看向李詔番，我只輕嘆了口氣，對他，我無話可說。

    回頭向城樓之下望去，似乎元昊的大軍已然占盡了上風(fēng)。無昊，西夏國君，非你誰屬？我既然也不愿意嫁給你，那等你回來，我還不是要面臨與今天一樣的問題。好累啊，真的像活了一千年一樣了，若是這樣乘風(fēng)而去，豈不是自由自在了？微微閉上眼睛，輕輕笑著，我縱身飄下城樓……

    風(fēng)中，似乎有人拉著我的手，在對我說，其實(shí)，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