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進了一個小酒館,掌柜迎上來,道“唐公子今日來得晚了些,菜式還是要老樣子嗎?”
唐文湛道“今日多帶了兩個人,方便呈上菜譜一看嗎?”
“方便方便,自然方便?!?br/>
經他一話,掌柜才分出精力去招待唐文湛身后兩人。原來是一路,看衣著以為是哪家富貴公子,他們這種小店,貴公子大多看不上眼,老顧客和貴公子間,掌柜自然是首先招待老顧客。
“喲,二位公子瞧著眼生,是唐公子布鋪的大客戶吧?”
“不是,他兩個……”唐文湛搔搔鼻子,有些為難。
唐詩雅聽出他話中踟躇之意,上前一步,站到唐文湛一側道“鄉(xiāng)下來的堂弟?!?br/>
這種熟識的店家肯定都知道他家妹妹嫁了王爺。成親那日宋皓南穿著大紅喜服,臉上也施了粉描了眉,與他平日看著有些區(qū)別。即便這些人在他成親當日見過他坐在馬上巡街,一面之緣,單看樣貌可能認不出他是誰,不過只要唐文湛說他是他妹夫便會惹來一句一句的秦王恭維。
宋皓南看唐詩雅主動說明身份,也上前一步,站到唐詩雅身側道“同堂弟一道上京的朋友?!?br/>
掌柜聞言,上下打量二人,這堂弟瞧著是與唐文湛有幾分相似,可不像鄉(xiāng)下來的啊……
唐文湛側目看著旁邊二人,不知道是不是王爺把雅雅帶壞了,雅雅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一樓甚是擁擠吵鬧,三人上了二樓。
正當午時,貨鋪的掌柜伙計大多都來了這離得近的小酒館吃午飯,因此沒幾個空位。三人一上樓便看見臨窗的一個好位置空著。
唐詩雅拉起宋皓南道“走,坐那邊占個位置?!?br/>
唐文湛道“我常在這館子用飯,這位置是專門給我留的。”
點完菜等上餐的功夫,唐文湛憋了一路的問題開始往外拋。
“雅雅怎么這身打扮?”
唐詩雅指著宋皓南道“他說穿成這樣出門玩比較方便?!?br/>
唐文湛見唐詩雅指著王爺講話,責備一聲“沒規(guī)矩?!鄙焓职聪滤氖?。
唐詩雅一聲痛呼,把手從唐文湛手心抽出,唐文湛被她那聲慘叫驚到,縮回手道“雅雅怎么了?”
剛唐詩雅大半個手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截指頭,是以唐文湛沒發(fā)現(xiàn)異樣,這會唐詩雅把衣袖拉開,露出腫脹額紫紅色手背,看著十分滲人。
“這是怎么搞的?”自家生得這般好的妹子進了王府短短一月,怎么又是變了性情又是受傷的?唐文湛心疼道。
宋皓南也想著,當初一個溫婉可人的女子,似乎進了王府之后便多災多難,如今更是沒個姑娘樣,被娘家人看到了,總歸有些過意不去。
宋皓南將拳頭抵在鼻下,輕咳一聲,道“昨日府上幾個丫鬟采桂花,雅雅跟著一道,被蟲子蟄了。太醫(yī)看過,說是三五天可痊愈?!?br/>
唐詩雅聽他倆一口一個雅雅叫得膩歪,壓低聲音道“叫我宇宇好嗎?或者唐宇也成,我給自己起的,大哥你不要在外人面前叫岔了,被人認出來?!?br/>
唐文湛張口想說話,唐詩雅怕他又說些責備的話,打岔道“大哥今天好巧哦,你怎么也去了那個銀鋪,剛好遇到?!?br/>
“前段時間在顧伯那里定了一套銀質茶具,今天剛好去領,你去又是作何?虧得你這樣顧伯沒認出你來?!?br/>
聽他話中的意思,原身唐詩雅經常去那個銀鋪,還和顧伯熟識?
唐詩雅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又聽唐文湛道“不過也是,往常在他家定的銀首飾都是顧伯做好直接差人領了送回府上,只有你及笄時的銀簪是你自己去了鋪子和顧伯說的要求,顧伯只見過你一面,你又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認不出來也是應當?!?br/>
唐文湛自說自話,唐詩雅真是慶幸,這位同志好像是個話癆,她還一句話沒來得及編,他自己給解答了。
“客官麻煩讓讓,小心燙著?!?br/>
唐文湛見菜來了,起身讓小二把托盤放到桌上,再幫忙把菜端出來放在桌子中央,小二放好菜離去之前,唐文湛還道了幾聲謝。
對服務員也這么客氣,唐文湛是個話癆熱心并且非常好看的小伙子,這樣的小伙子真不錯呀。
唐文湛應該也十七八歲了,上次回去看著似乎還沒有成親。唐詩雅來到古代接受了這種沒成年就要結婚的設定,這樣處處都好的小伙子總不至于沒人要,難道也是個小基佬?
唐詩雅問道“大哥怎么還沒成親?”
唐文湛一愣,竟然被妹子問到這種問題,他道“去年忙著跟爹學習打理店鋪,這些事便推遲了,近日爹娘也在提了。”
唐詩雅依稀從他語氣中聽出點羞澀,得出結論,不是小基佬。
宋皓南已經夾了一堆菜擱在唐詩雅碗里堆成個小山,唐詩雅招呼道“夠了夠了,再堆倒了?!?br/>
自從她手腫了,拿不動筷子,便是使左手用勺子吃飯。勺子舀菜不方便需要宋皓南幫忙,宋皓南沒工夫幫她一會兒夾一筷子菜,就打懶主意先堆一座山,等她吃完一座再去堆。
唐詩雅埋頭扒了一口,唐文湛笑著道“妹夫和雅雅關系真好?!?br/>
唐詩雅抬眼,隔著一座小山和宋皓南對視,俱是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
“大哥,請叫我唐宇?!?br/>
唐文湛無奈道“好好好?!?br/>
掌柜招呼客人的聲音傳來,來人上了二樓。
二樓臨著樓梯而坐的客人們朝來人看去,只見那人年紀輕輕,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一身紅袍,淺金色里衣,整個人拾掇得光鮮體面。不得不說,這人生得一張好相貌,可被那雙狹長鷹目掃過,無端讓人感到些許涼意。
“客官,只有角落余了個空位,您看……”
他這小酒館一年都不一定迎得來幾個富貴家的公子哥兒,唐公子算是掌柜眼中比較體面的公子了,可與今日的透著貴氣的三人一比較,唐公子只稱得上家里富足的尋常人。不知是不是今年的運氣湊到了這一天,掌柜覺著自家寒摻的小館子都被這三人照亮了。
“不必,見著熟人了?!?br/>
紅袍男子徑直走向唐文湛那一桌。
宋皓南剛給唐詩雅夾了一筷子菜,視野邊角出現(xiàn)了一抹扎眼的紅,并且直直朝自己這邊過來,他轉頭看去,臉色瞬間轉冷。
“好巧,秦……”
“王”字沒說出口,被宋皓南打斷道“南公子?!?br/>
那人笑笑道“好,南公子。四下無座,不知在下在此拼個桌可方便?”
宋皓南想說不方便,背對著那人而坐的唐文湛扭頭看去,開口道“皓南朋友嗎?來坐來坐,我讓你?!?br/>
唐文湛看宋皓南不想顯露身份,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便大著膽子叫了王爺?shù)拿?。他起身騰出位置,擠到唐詩雅那邊,道“……宇宇,坐過去一點?!?br/>
唐詩雅扒飯扒得歡,這方桌的一面抵著墻,坐下三個人剛好,突然多了個人,她和唐文湛還沒熟到能擠一擠的地步,于是不自在地皺起眉毛朝來人看去。
吳盛才當然不會巧到和秦王在這不入流的小館子偶然碰到,他可是讓人在秦王府外蹲了幾天才蹲到人出門,聽蹲守的人講,馬車從后門小巷出來,差點看漏了,又聽與秦王同行的除了護衛(wèi)還有一男子。
能讓高高在上的秦王屈尊紆貴走后門出來的,恐怕這同行之人見不得光。宋皓南陪府上的出門也不陪陪王妃,也不怕后院起火。這是哪般好看才能讓秦王做到這種地步呢?
吳盛才猜想這二人哪個才是宋皓南養(yǎng)著的那人,只見一人起身招呼他坐下,那人轉過頭來的一瞬他只覺得心中一動,心道怪不得。目光隨著他挪到了埋頭吃飯的另一人那邊,兩人并肩,一人臉上帶著寬和笑意,一人臉上滿是不耐煩,心神被這二人晃得恍惚了一瞬。
這二人相貌竟有六七相似,只是滿臉寫著不悅的那個稚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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