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zhuǎn)眼已是三年辰陰飛逝。
應(yīng)天而生的侯府世子,初生之時能虛空寫字,被圣上賜予美名,璧柔皇后親筆書寫。
如今這個小娃已經(jīng)三歲,除了生時有些許異象之外,之后同尋常人家這個年歲的娃娃無甚差別。只是長得要更為粉雕玉砌一些,十分討人喜歡。
他也沒有哪一方面的天賦異稟,三歲堪堪學(xué)會走路,和一些個囫圇話語。
一品夫人楚小亭對這個兒子寵愛有加,神華侯封頊則是將楚小亭視作掌中珍寶,所以這個世子在侯府中的地位已然是頂天了。
白羽公主吳白丹卻沒有這番命運,作為亡國公主的紅.頰兒,身份隱秘不可外傳,只能在侯府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下等丫鬟。
不過比起跟隨侍郎何重樹逃亡時,那段擔(dān)驚受怕風(fēng)餐露宿的日子,則要好上許多,起碼天塌下來,還有侯府這棵參天巨樹擋著。
紅.頰兒今年九歲,雖然離豆蔻之年尚且遙遠(yuǎn),然而紫瞳且雙瞳的她,已然有傾國傾城之美貌的雛形顯露出來。那雙美輪美奐的紫色眸子不必多說,單單是那一身雪白細(xì)膩的獨特肌膚,就要比府中其他丫鬟白皙細(xì)嫩太多,渾然不似南國女子的水嫩,而是如白雪一般的皎潔。
白雪之肌已然使府中眾女羨慕不已,紅.頰兒稚幼的臉龐更是有巧奪天工的精美細(xì)膩輪廓。倘若吳白丹是尋常人家出生,在尋常的王侯官宦府邸服侍,那么難免遭善妒的夫人小妾陷害,不是嫁給年老朽弱的仆人,就是被賣出府院,進(jìn)入勾欄。也有不少命運更加不幸的女娃,被活活鞭撻折磨而死。
萬幸神華侯府之中,夫人楚小亭獨得侯爺寵愛,根本無心嫉妒猜忌府中貌美的丫鬟侍婢,亦且收留亡國公主一事,楚小亭是知道內(nèi)情并同意的。
府中也有不少不長眼的掌權(quán)大仆人,賊心遮眼,對這美人兒顯露垂涎之意,想要在手腳上占些便宜。結(jié)果在狐錦方面或暗或明的打壓之下,不敢說是否完全打消了綺念,但決計不敢造次。
所以紅.頰兒在侯府十二歲正式服役這條鐵打規(guī)矩之前,尚且有三年的清閑時光。
......
身軀與氣脈受了沉重傷勢,反而因此保住性命的何重樹,三年前離開侯府,重返白羽故國。本欲趁著短短的有生之年,為吳氏正統(tǒng)皇族奪回白羽國的大業(yè),為公主殿下的登即之路打下基礎(chǔ)。
卻不曾想皇室崩塌短短數(shù)年之間,舊有的皇室忠誠擁護者們,已經(jīng)消亡殆凈。剩下的人,更多的是見風(fēng)使舵的可恨小人。
何重樹在幾次表明身份,欲要拉攏一些向來聲明清高的前朝老人,結(jié)果竟然屢次遭受暗算后。何重樹才算明白,這些都是些在外則沽名釣譽,內(nèi)里卻貪生怕死的偽君子。
一氣之下,何重樹也不盼望能否建國復(fù)辟,只管將這些個真小人、偽君子,一個個砍掉腦袋,以祭奠先皇。
三年來在白羽境內(nèi)殺了無數(shù)權(quán)臣文豪,不過由于白羽國內(nèi)尚未統(tǒng)一,任何一個單方勢力想要追捕孑然一身的武道高手,都不是一樁易事。
......
一名中年漢子頭戴竹條斗笠,用一根外面包裹了一層粗布的長條短棍,挑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獨自一人,走在白羽國邊疆,荒涼的小道上。
走了三四個時辰,才遇上一座人煙稀少的邊陲小鎮(zhèn)。中年漢子找了鎮(zhèn)上唯一一家客棧投宿果腹。
那客棧喚做“平陸客?!保瑳]什么講究,只因此鎮(zhèn)乃是平陸鎮(zhèn)。一座并不緊要的小鎮(zhèn),一間從不出名的客棧。
一進(jìn)門就看見客棧掌柜在柜臺處打瞌睡,一只手臂壓著一本攤開的賬本攤,賬面上卻是干干凈凈,沒有半點墨跡,可想而知客棧生意實在慘淡。
不過這掌柜的耳力實在不俗,剛進(jìn)門的這位中年漢子正在猶豫要不要擾人清夢,他反而一個激靈自己醒了過來,脫口而出道:“客官喝酒吃食還是住店?”
中年漢子面露難色,道:“路途遠(yuǎn)遙,盤纏拮據(jù),只敢吃些酒食,住宿就罷了?!?br/>
半百年歲的客棧掌柜這才開始打量面前的客人,只見這中年漢子一臉虬亂胡須,身著麻布衣裳,包裹粗布的短棍挑著包袱。那短棍不知是把油紙傘,還是護身的家伙,那個包袱則輕飄飄的,看來只能是幾件換洗衣物。
掌柜暗中嘆了口氣,“是個沒幾兩銀子的主!看來隔壁街的暗.娼又沒掙頭咯!”
面上卻是依然熱絡(luò),熱情笑道:“不打緊,不打緊。出門在外,誰沒有個不方便的時候?您還是可以在鄙店住一宿,除了酒飯錢免不了之外,不再多收你半個銅板的。反正客房空著也是閑置,住又住不壞?!?br/>
那中年漢子聽了這話,萬分感激,一定要與掌柜共飲一大碗。
于是身上銀錢不多的中年漢子以半價買下了客棧的一壇子米酒,身為掌柜兼職跑堂又是帳房的半百男人,圍上腰圍,轉(zhuǎn)身便去后廚。掌柜的下廚燒了幾個頗有特色的菜肴,有菜有肉,也只賣中年漢子一個友情價。
二人共處一桌,相見恨晚,飲過幾大口酒水之后,二人豪情漸長,談吐之時無邊無際。仿佛一個是江湖俠客,一個是武林豪杰,他倆開始稱兄道弟,吹噓各自年少風(fēng)光。
客棧掌柜是個土生土長的平陸鎮(zhèn)小民,幼年替大戶放牧,積攢了幾錢銀子。接著在少年時期外出經(jīng)商,是個勤奮聰明的人物,因此掙了好些銀兩。光宗耀祖回鄉(xiāng),也如愿娶了自己晝思夜想多年的村花。
娶妻之后便想安定下來,于是用剩下的銀兩在鎮(zhèn)上開了一間客棧。別看他這客棧如今生意冷清,其實是因為外頭正值春暖花開的季節(jié),等到了草木蕭瑟黃沙飛揚之時,他這間小小的客棧那可就是來客如云。外租的房間從來都是不夠用的,就連客人吃飯的桌椅,都得跟四周的鄰居用一兩顆銅板租賃。
相較客棧掌柜而言就顯得有些靦腆的中年漢子,表示他很理解那些客人的心思,中年男人說那些人都是讀書人,因為喜歡邊疆國界的豪邁風(fēng)情,所以結(jié)伴出來游歷體驗。
他自己就是個讀書人,只不過沒有殷實的家業(yè),讀不起能當(dāng)官做秀才的典籍,只能淪落為替人寫家書寫春聯(lián)的賣字郎。但是心中亦有一份“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豪邁情懷,這么多年來不曾泯滅,于是趁著身子還走得動,也嘗試這番“負(fù)笈游學(xué)”的壯舉。
當(dāng)然身上盤纏是真的不多,所以不敢挑選邊疆風(fēng)光最為壯闊雄偉的晚秋之季,而是退而求其次,選擇了適宜出行的春季。
如此一來,就算沒有馬匹代步,不能每每趕到人煙茂密的城鎮(zhèn)歇腳,在夜間露宿郊外的時候,也不至于被秋風(fēng)凍成冰條。而且真正困難的時候,還可以挖地下的木薯、采路邊的野菜、摘樹上的野果果腹。
客棧掌柜并沒有因為中年漢子錢袋干癟而看不起他,反而因為聽說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讀書人,而對他增加了十二分的敬意。
也不知是真慷慨還是酒意重,客棧掌柜金口一開,大方免了這頓酒菜的銀錢。不過要求“貴為”讀書人的中年漢子為他出生不久的孫子“來財”,取一個二十年后及冠禮的表字。
中年漢子酒意正濃,欣然應(yīng)允,還一本正經(jīng)說取名和定字都非兒戲,不可草率,所以需等到明日酒醒之后,挑一個不犯沖的時辰,翻一番古書,才能決定。
半百年歲的客棧掌柜連連點頭稱是,興慶自己遇上真正有學(xué)問的讀書人。酒也喝得更加豪邁盡興。
直到客棧掌柜的元配老婆出來添油掌燈之時,二人仍在有一句沒一句天南地北的扯風(fēng),滿滿當(dāng)當(dāng)裝有五斤酒水的壇子已經(jīng)見底,所剩無幾。
中年漢子神智恍惚,已經(jīng)在瀕臨醉倒的那道門檻界線前進(jìn)進(jìn)出出。
客棧掌柜反而意識尚存,中氣十足道:“老婆子,快把孫子抱出來讓先生看看!”
方才那位掌完燈便退下的老婦人,果然從廂房抱了一個肥嘟嘟的小娃出來,手腳輕快的走到桌前。
中年漢子酒勁上涌,耳內(nèi)嗡嗡一片,聽不清二人對話說了些什么,只是覺得那位年歲也該有五十的老嫂子,突然變得十分年輕,也不知是否因為醉眼朦朧。
這醉倒的漢子,正是白羽全國通緝的前兵部侍郎:何重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