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回光返照

    姜楚沫放心不下姜煥，不肯離去，執(zhí)意守在床榻邊。蕭恒炎雖然心疼她，卻也深知她的性子，左右勸不動，索性也留下來。

    她累了這么多天，除去那次被蕭恒炎打暈，被迫休息以外，一刻也不曾闔眼，此刻好容易松懈下來，便有些倦了。蕭恒炎如何不知，他伸手把姜楚沫攬在懷里，后者靠著他的胸膛，只覺無限心安。

    “王爺，你知道嗎，我只有爹這么一個親人了。當年，他怕柳氏欺負我，便將我?guī)г谏磉?，處處護著我。后來，我聲名狼藉，他便為我連斬數(shù)將。他是唯一一個不計回報，真心呵護我的人。他曾說過，只要有他在的一天，誰人都不能欺負我……”話到后來，聲音越來越低，甚至染上了哭腔。

    蕭恒炎的心狠狠一疼，他低頭，輕輕吻住了姜楚沫的唇，卻不深入。如蜻蜓點水，淺嘗輒止。

    “沫兒，等這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會給你和平西將軍一個安穩(wěn)的生活?！?br/>
    “嗯?！苯焓?，環(huán)住了他的腰，聲音里有濃重的鼻音。

    蕭恒炎的心一軟，摟著她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好了。別想那么多了，睡吧。要是連你都累垮了，誰來照顧平西將軍呢?！?br/>
    姜楚沫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蕭恒炎的耳畔傳來一陣輕淺的呼吸聲。只是她睡得極不踏實，秀眉輕蹙，似有無限幽怨積在千葉蓮塘。

    蕭恒炎心知她是在擔心姜煥，低低地嘆了口氣，正要扯下外袍蓋在她身上，卻見床榻上的姜煥醒了。

    “將軍，你醒了?！笔捄阊卓桃鈮旱土寺曇簦l知懷中的姜楚沫還是有所驚覺。只見她長睫輕顫，而后緩緩睜開了眼睛。

    “爹，你怎么這么快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呢？可是哪里不舒服？”姜楚沫以為姜煥身子不適，有些著急，想探探他的病情，只是才起身，便眼前一黑，身子向后倒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襲來，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沫兒，爹沒事。倒是你，怎么不去休息？”姜煥掙扎著想起身，無奈腿沒有了知覺，胳膊也抬不起來，根本使不上力。他眼色一黯，想起姜楚沫還在身旁，旋即恢復(fù)正常。后者連忙上前，扶他坐起來。見他雖然面色如紙，一雙眼睛倒是十分清亮。

    姜楚沫松了口氣，拉著他的手，說：“爹沒事就好。我不累，想多陪陪爹，爹不用擔心我?！?br/>
    “沫兒啊，爹為何會來到這食人谷中？”

    姜楚沫答道：“是那南銘彥把爹帶到食人谷中來的?！?br/>
    “原來如此。方才你說我昏迷了三個月，又說王爺趕走了南銘彥，邊疆無事，這期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俊苯獰ㄐ睦镞€記掛著這件事，詢問出聲。

    姜楚沫見他情緒穩(wěn)定，一顆心落回了肚子里，便將之前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說給了他聽。

    “活死人？”姜煥從沒聽說過，很是震驚，“那是什么？”

    “南仙派的既楚明配制出了一種可以迷惑別人心智的藥物，而西域部落的長老則培育出了一種小蟲。他們將那小蟲喂飽了毒藥，而后鉆進人的身體里，再以金針封穴。這些人如同行尸走肉，且力大無比?！?br/>
    姜煥聽到南仙派也參與了此事，又是一驚。正感慨，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南銘彥把我擄走，又不讓我死，莫非……”

    姜楚沫點點頭：“是的。南銘彥曾想過，讓爹也變成活死人，然后訓練爹成為天下第一死士，來對付王爺?！?br/>
    姜煥聽后，一陣唏噓。姜楚沫怕他多想，便轉(zhuǎn)了話題。父女倆又聊了幾句家常，姜楚沫的臉上終于有了笑意。

    她身后的蕭恒炎靜靜看了半晌，心里閃過一個不好的猜測，想到姜煥在姜楚沫心目中的地位，當下沒有貿(mào)然說出口。他沉著臉走到陸一帆的屋中，見他還在睡，一把拽起他。后者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叫起，正要發(fā)作，他開口道：“姜煥醒了。你去看看吧?！?br/>
    陸一帆心里覺得奇怪，不明白“姜煥醒了”和“他去看看”之間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丫頭明明在那，且醫(yī)術(shù)也不弱，干嘛非得找他。嘟噥了幾句，想了想，還是起身去了洞穴。

    “師傅，你來了。怎么不多休息一會兒？”姜楚沫看到陸一帆，有些疑惑。

    “無事。為師聽說你爹醒了，就過來看看?！标懸环X得蹊蹺，就沒有多言方才之事，而是徑直走到姜煥身邊，細細檢查了一圈之后，明白過來蕭恒炎將自己叫來的用意。

    姜楚沫見他神色凝重，心下不安：“怎么了，師傅？”

    陸一帆看了她一眼，不知該如何開口。姜煥的情況不是不容樂觀，而是很不好。他氣數(shù)已盡，現(xiàn)在的好精神只不過是回光返照，撐不了多久。只是姜楚沫費了這么大的力氣，才找到姜煥，如今父女倆才剛剛相見，就要天人永隔，這個打擊太大了，該如何告知她真相呢……

    蕭恒炎站在門口，將陸一帆的欲言又止盡收眼底。他悄悄退出了洞穴，見黑衣人守在門口，眼底滿是警惕。

    “平西將軍已經(jīng)醒了，你隨我進來吧?！?br/>
    黑衣人聞言，卻沒有起身：“小姐說過，讓我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山洞。那群闖入者還沒有離開山谷，我要守在這里。”

    “無妨，那群人不足為懼。你先進來?！?br/>
    黑衣人看著他，顯然還有些猶豫。

    “平西將軍怕是不行了。這是他的最后一面，你當真不想見？”

    這句話無疑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見黑衣人身形一晃，進了洞穴。

    姜煥聽到腳步聲，抬頭見到來人，塵封的記憶浮上心頭，他有些失神。

    沉默良久，半晌，他低低地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的姜楚沫：“沫兒，這些年，爹有件事情，一直放在心里。如今，你既已經(jīng)長大，也是時候告訴你了?！?br/>
    姜楚沫感受到姜煥的情緒波動，心里七分擔心，三分生氣。

    她隱約猜到黑衣人的身份沒有那么簡單，也猜到姜煥有事情瞞著她，可如今他大病初愈，身體狀況還很差，需要靜養(yǎng)，蕭恒炎卻把黑衣人領(lǐng)來，這又是何意？

    “爹，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話，我們以后再說。”姜楚沫想扶著他睡下，誰知姜煥卻搖搖頭：“不能再拖了，因為沒有以后了?！?br/>
    “爹！”姜楚沫驚詫地抬起頭，“你說什么？”

    “沫兒，爹的身子，爹自己心里清楚。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只是你，爹實在放心不下?！?br/>
    姜楚沫想說不會的，爹一定會好起來的，只是話還未出口，淚水便先一步滾落下來。

    方才，她不是沒有看到陸一帆目光里的躲閃，只是他不說，她便當沒有發(fā)生。如今，姜煥這樣直接地說出來，讓她再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姜煥看向不遠處的蕭恒炎：“王爺，老夫一直將沫兒視若珍寶。如今，老夫自知將不久于人世，不知王爺可愿代替老夫，照顧沫兒？”

    “這是自然。本王會照顧她一輩子，白頭偕老，喜樂無憂?！?br/>
    “沫兒性子烈，是老夫慣壞了她，日后，還請王爺多擔待?！苯獰ㄟ€是不放心，又添上一句。

    蕭恒炎走到姜楚沫身邊，用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指尖傳來的暖意令姜楚沫安心不少。姜煥看著他們相扣的十指，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如此，老夫便是放心了?！?br/>
    接著，他收斂了神情，正色道：“沫兒，其實，你不是我的女兒。”

    “什么？”姜楚沫霎時間變了臉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沫兒，你還記不記得，爹曾說過，這個扳指至關(guān)重要，關(guān)乎姜家的安危？”姜煥看向自己手上的扳指，神色晦暗不明，“其實，這個扳指，還關(guān)乎你的身世?！?br/>
    原來真正的姜楚沫，早在出生后不久，便死了。那時玉夫人染了風寒，身子孱弱，姜煥擔心她接受不了這個沉重打擊，就沒有告訴她，只說女兒好好的，讓她也好好養(yǎng)病。

    一日，正吃著飯，忽然一陣風吹過，窗子洞開。姜煥起身，想去關(guān)窗，卻見屋子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黑衣人。那黑衣人一身黑袍，還戴著一個黑色的面具，渾身上下透著古怪。最重要的是，將軍府守衛(wèi)森嚴，他在手里還抱了一個孩子的情況之下，仍然不驚動任何人到達姜煥面前。

    他的武功，絕對不容小覷。

    “敢問閣下是？”姜煥看著他，詢問出聲。

    “我是前朝皇室后裔的守護人。此番來找將軍，是希望將軍能幫個小忙?！?br/>
    姜煥聽他說自己與前朝有關(guān)系，又說請他幫忙，心里閃過一個不好的猜測，厲聲道：“老夫戎馬一生，絕不會做出背叛霄國的事情。閣下，還是請回吧。”

    “將軍誤會了。在下只是聽說將軍痛失幼女，又深知將軍為人，這才將小公主帶來，希望將軍代為撫養(yǎng)?！?br/>
    姜煥看他眼神，不似作假，便接過孩子，只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嬰躺在襁褓中靜靜地睡著了。

    “既然守護皇室后裔是你的職責所在，為何，你不自己撫養(yǎng)這個孩子？”姜煥心存戒備，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