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阿寶
張睿如何勸說了凡和云姬暫且不提,咱們回歸本節(jié)的重點。
卻說王阿寶自打得了這只鸚鵡,朝夕相處、日夜相對,說不出的愜意滋潤。那鸚鵡不時說一些癡傻的話語,她由衷地覺得如意。
“小姐,這架子怎么空了?你把小綠放出去了?”云兒叫醒阿寶,服侍她梳妝,甫一回頭,就看到擺在阿寶床頭的鸚鵡架子了。
“什么!”阿寶將朱釵擱置,募地轉(zhuǎn)頭:“小綠怎么不見了?”
她隨意攏了攏發(fā)絲,走到房間的角落里四處看遍,就連鸚鵡最愛待的書房她都仔細找過,并不曾看到它的蹤跡。
“你去問問樓外的侍衛(wèi),有沒有看到鸚鵡飛出去。”遍尋不見,阿寶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頹然落座在臨窗的繡榻上,有氣無力地吩咐云兒。
云兒也喜歡這毛茸茸的小動物,可惜她問過侍衛(wèi)們,都說沒有看到這邊有什么異動。
“這就奇怪了。它不期而至,如今又要不告而別嗎?”阿寶不知為何,心里覺得酸澀。
雖然闔府都知道小姐的愛寵小綠鸚鵡走失,可侍衛(wèi)們把府上翻了個遍,也找不見那鸚鵡的蹤跡。阿寶先時還只是懵懵,一兩日下來,就有些食不知味,眼見著形銷骨立、弱不勝衣了。
云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雖然喜歡那只鸚鵡,卻不如阿寶那樣癡迷。那鸚鵡不甚和她親近,她的擔憂也有限。
可阿寶和她情分不同。云兒便買了新的鸚鵡,特意選了笨拙不機靈的,假充是鸚鵡小綠。
“它真是小綠?”阿寶有了寄托,也精神起來。如今她剛用過云兒特意準備的白玉蘿卜羹,身上熱乎乎的靠著軟榻逗弄鸚鵡。
這新買的鸚鵡,雖然也粗粗笨笨不會說討巧的話,可并不十分懂得阿寶的心思,阿寶只消片刻,就感受到不同。
云兒神情不變,毫不驚慌道:“正是它,只是我弟弟找到它的時候,它已經(jīng)卡在樹上有些時日了,也許是受了驚嚇。你瞧,她腳上的斑紋都和以前分毫不差。”
云兒確實善于偽裝,她若有什么不周全的破綻被阿寶看到,憑她的才智云兒的計量很快就會被拆穿,于是她才慎之又慎,不敢表露出絲毫的不妥。
她說這只鸚鵡是她弟弟在后院玩耍的時候,從一棵枯壞的桃樹樹干上找到的,那時候它被桃樹的粘液粘住不得脫身,閃亮的綠色毛發(fā)都不如以往鮮艷了。不過,巧合的是,它的外形和鸚鵡小綠如出一轍。
阿寶想到鸚鵡的經(jīng)歷,心中大為憐惜:“咱們受個驚嚇也會神魂不定,更何況一直小鸚鵡。小綠,我這里有一枚平安符,是我娘親自從白云寺求來的,我給你系上。”
云兒見她興高采烈地去找東西,并不再像以往一樣憂愁滿腹,便對自己的行為滿意起來。看到瘦巴巴的鸚鵡,也走上去摸著它的毛發(fā)說道:“先前的小綠不太懂事,叫小姐憂慮致病,以后你就是它了。你可千萬不要向它一樣。”
鸚鵡吱吱叫了兩聲,怯怯地不和她對視。
“小姐,你聽說了嗎,外面新開了一家菊花鋪子,賣出的菊花品種萬千,姿態(tài)清逸,滿縣的人都追捧他家的花卉呢。你這幾日悶在家中,許久不見外客,不如
咱們一會去這家君子樓逛逛?”
阿寶果然找到了一只祥云突然的窗格錦盒,打開一看,里頭正是一枚精巧的用紅線拴著的平安符,上面是古體的平安二字。
鸚鵡突然抬起頭來。
阿寶將平安符系在鸚鵡的脖子上,笑道:“你看,我就說這平安符有效,不過眨眼間,小綠的皮毛就鮮亮了。你說的君子樓,可是賈大善人家里請的那家?”
阿寶早就聽說縣里來了個種菊的高手,但凡經(jīng)過她手的菊花,即便已經(jīng)生機凋零、枝葉枯黃,她也能妙手回春。賈大善人家里有一尊鶴舞祥云,姿態(tài)不凡,乃是他從京城求來的,一直奉若珍寶,等閑不輕易示人,誰知道今年冬天超乎一般的嚴寒,將這尊菊花的根莖凍壞了,他心疼地跟刀割了一樣,重金懸賞能夠救活這尊鶴舞祥云的能人。
“可不就是那位黃姑娘,她家里祖?zhèn)鞯氖炙嚕贿^養(yǎng)了兩三日,垂垂將死的鶴舞祥云就生機煥發(fā),開出了帶金邊的花朵,賈大善人喜不自勝,酬以三千金?!痹苾赫f起這女子的奇聞,語氣不由帶上幾分熱衷:“這黃姑娘也不是短視的,知道拿著三千金也只是坐吃山空,她找咱家的中人給介紹,在西山那里賃了一片山地,熱熱鬧鬧地種起菊花來。這不,雖然她遠在深山,客人們卻前赴后繼。為女子者,能入黃姑娘一般,也是世間少有。”
“果真這樣厲害?那我倒是想去拜見一下?!卑氂行┫蛲覜]有男丁,自幼就將她做男子撫養(yǎng),因此也喜歡和爽利些的女子交往。
下午,一架烏棚馬車慢悠悠地行駛到西山君子樓,卻不能近前,不是山路崎嶇,實在是前面有太多的車馬,以至于堵住了交通。
“行了,就在這里放我們下去吧。也不是多遠的路,咱們慢慢走過去,就當是冬日賞雪了?!卑毾破鸷熥樱兄W鵡一個翻身落到地上。云兒也不要她相扶,撐著馬車架子,騰空一跳輕輕落在雪地上。
“果然是耳聽為虛。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無法相信這里果真成了車水馬龍的地方?!痹苾悍鲋毐荛_車流,慢慢上山。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陶翁一句,菊之隱逸者名動天下。就是君山這個小縣城,也有許多貴人聞風而動,對名花趨之若鶩。
這西山往日人跡罕至,卻因為有了一片菊林而有所不同。
“阿寶。”
有人在叫她。阿寶聽到是個男子的聲音,就不欲理會。
“阿寶。你等等我。”男子好像追了上來。
阿寶和云兒對視一眼,兩人帶著侍衛(wèi),撒開腳丫子奔跑起來。
不過一小會,就超越了人潮,來到一個竹籬笆門口。這竹籬笆外表樸素,看得出來還是新的。一個木頭樣子的牌子上面簡單地刻著君子樓三個正楷字。
并沒有什么護衛(wèi)和仆人,只有些穿錦衣華服地人在花叢里穿梭。
還沒有進去,就感覺亂花漸欲迷人眼,花香醉人。
阿寶也是個愛菊之人,她家里頭常年翠菊飄香,她也養(yǎng)成了一分賞菊的本事。只不過相較于菊花,她對傳說中的黃姑娘更加感興趣。
“小姐,你這樣東張西望不是辦法,這里人太雜亂,容易被人沖撞?!痹苾乎谀_看了一會,都只是往日熟悉的面孔,她一瞧就知道沒有黃姑娘?!安蝗缭蹅冊偻镒咦撸赡茳S姑娘就在里頭?!?br/>
阿寶搖搖頭:“不急,不急。你說她這里開門賣花,總不至于客人選好了花卻沒處結(jié)賬的。你看,這里并沒有丫鬟小廝,想來還是黃姑娘一人理事。咱們想要見她,選一株名花就好。”
說完,阿寶果然在四周逡巡,這些菊花有些雖然是一個品種,卻也有各自的風骨,阿寶粗粗一看,就有好些想要搬回家的。
“咱們今日人手不多,就先定這些吧。”阿寶指著三四株翠菊對云兒說道。她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個穿勁裝的女子從花叢里走了出來。她梳著男子的發(fā)飾,腳踩燦燦皮靴,整個人熱烈而精神。
“在下黃英,見過阿寶姑娘、云兒姑娘。”自稱是黃英的女子朝二人抱拳。她雖然從花中來,卻又松柏的品質(zhì)。
“你怎么知道我們的名字?”阿寶問道。
黃英哈哈笑說:“我雖然初來乍到,也知道君山的第一美人王阿寶和她的丫鬟云兒。聽說你最近愛上了飼養(yǎng)鸚鵡,如今一見,果然不錯?!?br/>
她攤開手掌,里頭臥著兩三粒黍,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已經(jīng)蔫了的小鸚鵡,仿佛聞到了什么誘人的味道,撲騰著飛到她手心里,乖順的把黍啄碎吃了。
“這是什么?可否讓一些給我。”阿寶見鸚鵡喜歡,難得高興地走到黃英身邊和她一起逗弄它。
黃英愛憐地摸摸鸚鵡的翅膀,鸚鵡吃痛地瑟縮了,她趕忙將手拿開,放到鸚鵡的頭頂心,一下一下梳著它的綠毛。她見阿寶果然不掩飾地擔憂,嘆息一聲說道:“這是我前些日子去山里尋菊的時候找到的一株野黍,上頭結(jié)了小半斤黍粒,一會你走的時候一起帶回去吧。這鸚鵡好像受過傷,正好補養(yǎng)補養(yǎng)。”
鸚鵡這時候才通了人性,乖巧地啄了一下她。
阿寶大喜過望,終于見到自家鸚鵡有些恢復了,她如何不高興。
“相請不如偶遇,我和黃姑娘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卻覺得一見如故,黃姑娘若是愿意,就叫我一聲阿寶。我今日來,正是為你而來?!?br/>
黃英把鸚鵡放到阿寶肩頭,領(lǐng)著二人在花叢里慢慢行進。“那我就厚顏承你好意,我比你大,你就叫我黃英姐姐吧。你說為我而來,不知是所為何事?”
“黃英姐姐知道我,自然也知道我家后院有有奇菊,經(jīng)冬不衰,常年盛放……可是,它今年卻突然就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