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

    一團黑云隨風呼散，遮住了銀月。趁著月色，王殤、張秀來到過了巫族遇到的一個魔巢。這座魔巢當初是被聯(lián)軍徹底的屠殺掃蕩，如今只有十多個長風鏢局的弟子看守空寨。

    魔巢已空，時過多日，整個魔巢似乎還游蕩者不冥孤魂，飄幻著一縷森寒滲心。

    兩人趁夜進了一座空房子，王殤摸索著找出兩件夜行衣。隨后，兩人換上夜行衣，一身黑色與漆夜相溶，只露出一雙閃亮的眸子。

    嗖嗖……

    兩人身形如電，融入漆黑化作一絲黑芒，離開了山寨。

    一路上，王殤與張秀各有心事，話都不多，只是沉默的趕路。離開山寨后，張秀打量著身上的夜行衣，忍不住問道：“我們還要穿夜行衣干什么？”

    王殤說道：“自然是去看看你全家被屠殺的山坳?！?br/>
    “去山坳，穿夜行衣……”

    張秀微微皺眉，眸光殺機迸射，說道：“王公子的意思是說……是說當日殺害我全家的兇手還在那片山坳？這怎么可能？已經(jīng)過去八天，他們應該早已經(jīng)走遠了才是?！?br/>
    王殤想要去山坳。

    張秀認同，本以為王殤是想尋找兇手留下的蛛絲馬跡，可從來沒有想過兇手還在山坳。

    王殤微微搖頭，說道：“張寨主，你已經(jīng)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你們張家被人屠殺，你要復仇，猶如棋局，張寨主是身在局中，眼中只有仇恨，沒有其它?！?br/>
    “那我眼中還要有什么？”張秀不由的問道。

    王殤說道：“跳出局外，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恕我直言，不要說你已經(jīng)失去了山寨，就算你還是在松林聽濤寨，以你們山寨的實力，又值得多少人會專門屠戮你們？你也說過，那些黑衣人個個都是武師強者，對付你們張家，對付你們山寨，只怕是一個武師強者就已經(jīng)足夠了！”

    “以我看來，沒有人會專門為殺你張家而蒙面，甚至沒人會為了屠戮你張家深入荒山。你們張家，應該是無意中闖進了別人的禁地，才會遭到屠戮！殺你全家不是與你張家有仇，也不是為了什么正魔不兩立，而是你們張家無意闖進了不該去的地方?！?br/>
    “這……”

    張秀身軀猛然一顫，不由的停下了腳步。

    王殤說的沒錯，張秀以前是被仇恨蒙蔽了！感覺那些黑衣人，就是專門為了屠殺他張家而來的?？墒恰瓘埣矣炙闶裁礀|西！值得一大批武師強者深入荒山屠戮么？

    仇恨的棋局中，張秀把自己看的太重，蒙蔽了雙眼！

    現(xiàn)在想來，這場滅門慘禍，完全就是一個意外。自己張家無意中闖入了不該去的地方，然后被人滅口！

    想到這里，張秀豁然心明。

    怪不得，怪不得……若是專門為了屠戮張家，自己豈能成了漏網(wǎng)之魚？現(xiàn)在想來，怕是自己張家被滅門，兇手都不知道殺的是張家，只知道是殺了闖入山坳中的外人。

    張秀周身顫抖，血色雙眸凝視夜空，寒聲道：“這么說來，長風鏢局的人還沒有離開那個山坳……太好了！我跟他們拼了！我的家人被屠戮時，我害怕，沒有勇氣沖上去……就像是一根刺，時刻的堵在我的喉嚨，有苦難言！我好恨??！這一次，即便是死，我也要跟他們拼了……”

    轉(zhuǎn)身盯著王殤，張秀說道：“我若是身亡，你要照顧好仙兒，告訴仙兒，我們張家的血不能白流，一定要為張家討個公道。子子孫孫，血不流干，此仇不休！”

    此恨綿綿無絕期！

    天下沒有永恒的愛，卻是有世代的恨！

    這一刻，王殤仿佛看到了一顆仇恨的種子正在萌發(fā)，漸漸的成長為禾苗，成長為參天大樹！

    王殤盯著張秀看了一會，也說不清張秀埋下這顆仇恨的種子是對還是錯。沉吟良久，王殤緩緩說道：“好！你們張家的仇恨，自然要由你們張家了結(jié)。不過，兇手是不是長風鏢局，現(xiàn)在還言之過早，看看再說吧?！?br/>
    ……

    夜半。

    張秀引路，兩人來到了一片蠻荒大山。山高無盡，仿佛是戳到了蒼穹的蒼穹，連綿遠望，永恒不見邊際，只有蒼勁的古木枝葉隨風擺動，像是一片暗色的汪洋大海。

    小心的行過蒼林，攀過一座矮山。

    張秀停下，指著遠處的小山坳，說道：“王公子，當日我張家就是在那處小山坳遭了毒手?！?br/>
    “噓……”

    王殤微微皺眉，食指靠在唇邊，噓了一聲，示意張秀不要說話。

    此來，王殤為主，張秀為輔。

    張秀見王殤看得出神，也就不再打攪。過了良久，王殤緩緩說道：“這片山脈很美，真的很美……若是南宮問在此，怕是又要吟詩作賦了?！?br/>
    山脈很美？

    王殤此時說的話有些不著邊際，兩人是來調(diào)查血案的，與山石景色何干！

    不過，張秀并不在意，神色黯淡，緩緩說道：“是很美，當日我來到這里，也是禁不住被美景吸引，才與仙兒來游覽景色……才保住了性命……卻是留下的遺憾……若有奈何橋，她們該在奈何橋上喝孟婆湯前大罵我薄情寡義吧……”

    她們？

    自然就是張秀的家人。

    眼睜睜的看著家人被屠戮，自己卻是無能為力，還怯懦的躲避起來，這終究是張秀的心底魔魘……

    張秀神傷感慨，王殤卻是沒有聽見，因為王殤著實被眼前的景色吸引。王殤指著遠處的蒼茫山脈，說道：“這里很美，美的很特別，就是特別的美……”

    “你看！”

    王殤指著無盡遙遠的山脈略有激動的說道：“你看，那一條條蒼莽的大岳紋絡，像不像是一根根錚騰的巨大翎羽。蒼莽山脈南北兩分，大岳蒼莽順順，正像是兩只巨大的翅膀。中間高高隆起的山岳撐天，像是不墜的脊梁。脊梁伸展，一直伸展……伸展到了我們這里……”

    “你看，山坳前的一座高峰，像不像是探出的頭顱……這處山坳……分明就是張開的巨嘴??！”

    雙眸如電，碎云望穿滄云夜幕，王殤喃喃道：“鳳凰！這里的山勢像是一只鳳凰！這是鳳凰伏地的山脈……本應翱翔九天，卻是被伏鎖山岳……落地的鳳凰？”

    王殤搖搖頭。

    看到眼前的山勢，腦海中立即跳出一句話，落地的鳳凰不如雞！

    當然了，這只是諺語。

    鳳凰就是鳳凰，雞就是雞！

    隨著王殤所指，張秀也是凝神愿望，喃喃道：“不錯，圣言有云，天地有鳳凰，翎羽之先祖，鴻前，鱗后，蛇頸而魚尾，龍紋而龜身。燕頜而雞喙?！?br/>
    “這山勢雖然沒有色彩，有些朦朧，大致上卻是與鳳凰相似！”

    兩人看了一會，感嘆天地造化之神奇。鳳凰，本是古籍上編篡的東西，世人誰也沒有見過，不知真假，今日卻是見到與古籍中記載的鳳凰極為相似的山脈走勢，不由的感嘆天公造化。

    下了山峰，兩人小心翼翼的行到山坳。

    山坳中蒼勁古樹林立，密密麻麻，只有一處比較開闊的平地，便是當日張家扎起帳篷準備暫居的地方。如今，所有的帳篷財物，早已經(jīng)是化作一地的灰塵。

    烈火！

    天地間最無情的是火，只有火才能焚燒毀滅一切。一陣夜風吹過，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風。旋風卷起滿地的灰塵，呼嘯而過。突然間，原本張家?guī)づ裉?，發(fā)出一陣淡淡的光澤。

    “這是當日我成親時，送給夫人的夜明珠……”

    張秀出神癡迷的看著灰燼中埋沒的夜明珠，兩人來到近前，厚厚的灰燼中，張家原先帶來的財寶竟然分毫未少。張秀撿起夜明珠，眼眸泛紅，癡情的揣在懷里。王殤眸光如矩，自然是沒有張秀的癡迷，喃喃道：“果然，殺人放火果然不是為了財寶，此地不簡單??！”

    突然間，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王殤、張秀紛紛一驚，急速行動，奔著響起慘叫聲的方向?qū)と?。慘叫聲是在古林深處響起的，兩人摸索著前進，漸漸的，發(fā)現(xiàn)一些線索。

    王殤俯身指著地上的印痕，低聲道：“這是腳印?！?br/>
    不單是腳印，而且還是很多，很雜亂的腳印，這里來過的人，最少也有二三十人。王殤、張秀對視一眼，張秀掩不住心中涌動的殺機，兩人明白，怕是已經(jīng)找到兇手的線索了，而且……兇手沒有離開，就在眼前不遠處！

    呼呼呼……

    一陣血腥氣飄蕩夜風。

    殺過人的人都能嗅出，這是新血的味道，有人在流血！

    兩人順著血腥氣前行，不多時，前面沒有了路，是一片巖壁。王殤走近巖壁，伸手撫摸巖壁，感覺這股血腥氣正是從巖壁中釋放出來的。

    難道巖壁上有機關(guān)。

    王殤思索片刻，低聲道：“芝麻開門……”

    ……

    這里不是神話中的古洞，喊一聲芝麻開門的咒語，山壁上是不會打開門戶的。沒有喊開山洞，卻是找來了兩股勁風。呼呼呼……兩股勁風鼓動著淡淡的血氣，像是黑夜中襲來的兩條蟒蛇。

    嗖！

    王殤身形一閃，退后三四丈，躲過了襲來的兩道勁風。

    兩道人影飄落，是兩個黑衣人，兩個黑衣站在巖壁前，冷冷的盯著王殤。王殤看得出，兩人都是武師強者，不由的微微一震。要知道，武師強者可不是大白菜！

    西北會盟討魔，聚集了西北與蘭山外圍所有的強者，武師強者也超不過五十人，可以說是西北的高級戰(zhàn)力?，F(xiàn)在倒好，荒山僻壤便是冒出兩尊武師強者。

    黑衣人踏前一步，冷聲道：“你什么人？”

    王殤也是一身黑衣，冷聲道：“廢話，當然是自己人，還不快開在前引路?！?br/>
    遇到敵人，有事沒事詐一詐，總是好的。若是能詐開門路，豈不是妙哉?？上Я耍瑢γ娴暮谝氯瞬恍嫉目戳送鯕懸谎?，抬起袖口，月光下，黑衣人的袖口隱隱有兩道金線閃爍。

    王殤的袖口自然是沒有金線閃爍的。

    黑衣人冷聲道：“不要賣弄聰明，你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來到這里？”

    此時，張秀早已是忍不住，想要上前拼命，王殤攔住了張秀，盯著黑衣人嘿然一笑，說道：“誤會，我們兄弟在此想約聚會，沒想到竟然闖了貴寶地。想來是我們走錯路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再會！”

    “恩？”

    對面的黑衣人眸光越發(fā)的冷漠，寒聲道：“走錯路了？哼，是走錯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我們不用再會，你還是葬骨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