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禮后的牟食之,在姆祖和姆爸的教導(dǎo)下,開始了正式的修行。白天跟隨姆叔們學(xué)習(xí)狩獵,夜晚跟隨姆祖學(xué)習(xí)巫術(shù)提升巫力,偶爾出去抓抓巫獸。
巫術(shù),上達(dá)天聽,使風(fēng)雨雷電,中通妖鬼,用牛鬼蛇神,下識萬民,喚禽獸蟲豸。
一個月后,經(jīng)過修行,牟食之氣力大增,天賦異稟,幾個姆叔也未必是對手,有了“御獸決”,巫獸也多了很多。
“這個小崽子,出息!”來虎家的姆嬸說到。
“以后,肯定比來稻姆兄還要厲害?!眮肀肥逭f到。
……
族人們都在夸牟食之,但姆祖知道,牟食之目前頂多是個井覡,加上身有天賦巨力,勉強(qiáng)能跟鄰覡過招,加上較多的巫獸,能在朋覡手里不死,距離覡師,大覡就像巨人眼里的蓍草蟻一樣,不值一提。
是日,牟食之第一次跟著姆叔們出山狩獵,做足了準(zhǔn)備,帶齊了家當(dāng)。兩條巫犬開道,一頭小巫狐探路,兩頭巫狼在前,兩頭巫豺在后,兩頭巫熊侍奉左右,后面還跟著一群羆、羆、牛等巫獸,這時的牟食之懷里抱著小虎,像極了個單坐中軍帳的將軍。
這段時間里,姆祖對牟食之能夠御獸保持著沉默,族人們也沒多說,只要村子強(qiáng)了,族人們就能吃得飽,這比什么都來的實在。
牟食之在姆祖的眼里,永遠(yuǎn)都是牟家洞的孩子,姆祖在默默的幫著牟食之,包括血食,包括手印,包括駕馭,包括巫獸。
由于牟食之的成年,巫獸群的加入,牟家洞的狩獵隊伍壯大了很多,姆爸做了一個很大的狩獵目標(biāo),伏擊犀群。
南蠻的犀牛,近年來,受到九黎部落庇護(hù),犀牛群日漸壯大。一個小的犀牛群至少都有幾十只犀牛,據(jù)說九黎部落的戰(zhàn)獸,都是最爆裂的巨犀牛。
伏擊地點,定在了南山坳,姆爸領(lǐng)著來狼姆叔和來虎姆叔,探查了半個多月,附近的犀牛群每到產(chǎn)仔都會來南山坳。
南山坳,背靠南山。南山垂直而陡峭,獸類很難攀爬,不過南山坳向南,很是向陽,山前有水,適合野獸族群繁衍生息。南山坳的東面是一片荊棘林,高約數(shù)丈,地闊數(shù)十里的荊棘林,人獸不能穿越,南山坳的西面,是一片沼澤地。
只要在南山坳里挖好陷阱,等小規(guī)模的犀牛群進(jìn)入陷阱區(qū)后,在山坳南口堆滿柴禾,燃起大火,犀牛群就是甕中之鱉,唾手可得。之所以以前沒有捕獵,是因為,從火堆里沖出來的犀牛王見人就撞,姆叔們承擔(dān)不起傷亡?,F(xiàn)在有了牟食之,巫獸群的加入,傷亡會小很多,牟家洞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慢慢的休養(yǎng)生息。
犀牛全身都是寶,頂上的犀角和犀牛腳可以入藥,治療很多疾病,犀牛皮可以制作軍卒的盔甲,皮靴,配合巫紋還可以巫覡的戰(zhàn)衣,犀牛的尾巴可以制作御獸的皮鞭。
來到南山坳,姆叔們做好了分工。挖陷阱,布置陷坑,清理痕跡。牟食之也按照姆爸的安排,在山坳南口布置了起來,準(zhǔn)備著最后收拾犀牛王的手段。
接近正午,南山坳的陷阱布設(shè)完成,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所有族人撤離后,沒過多久,就見四十幾頭犀牛在一頭犀牛王的帶領(lǐng)下,慢悠悠的進(jìn)了南山坳。
犀牛群里,有三頭小犀牛,身高不足丈,其余幾十頭犀牛,全是身高丈多,體長兩丈有余。最大的犀牛王,身高近兩丈,很是魁梧,每走一步,都要環(huán)顧四周,謹(jǐn)慎異常。
這是個有點難啃的獵物,姆叔們和牟食之躲好身影,不敢露頭,甚至姆叔們都屏住呼吸,生怕嚇跑了謹(jǐn)慎的犀牛群。
伏擊圈內(nèi),犀牛王站在高處,環(huán)視遠(yuǎn)方;一群犀牛趴在水邊曬著太陽,二十幾頭犀牛錯落的圍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環(huán)形,保護(hù)著在水里產(chǎn)仔的母犀牛,小犀牛們一會兒吃草,一會兒喝水,玩的不亦樂乎。
母犀牛完成了產(chǎn)仔,牟食之憑著加強(qiáng)了的嗅覺,從空氣中辨別出了剛出生小犀牛的怪味,輕輕的給身旁的姆爸示意。
“噓……咦……噓”
姆爸打了個進(jìn)攻的口哨,只見南山上,滾石,木頭呼嘯而下。山坳南口,牟食之幾人也堆起一道火墻,犀牛們慌亂了起來,四處奔跑。陷阱里、陷坑里、沼澤里,荊棘里,都有犀牛掉落。
說時遲,那時快,犀牛王沖著火墻沖了過去,其余未掉落的犀牛也有樣學(xué)樣,站在火墻后面的牟食之,指揮著豺、狼、熊、羆等巫獸,對著沖出火墻的犀牛王沖了上去。
時間不久,狩獵結(jié)束了,一陣陰風(fēng)吹過,眾人打了個寒顫,按理說,玄冥冬日走,句芒春日來,萬物復(fù)蘇,風(fēng)和日麗,陰風(fēng)來的好沒由頭。
姆叔們,清點才發(fā)現(xiàn),明明四十幾頭犀牛,把陷阱里的掉落的死犀牛,陷坑里掉落的活犀牛,火墻附近的犀牛,全部數(shù)了一下,扣除只有兩頭掉進(jìn)了沼澤里,只剩下不到四十頭,一下子不見了五六頭頭。小犀牛不見了兩頭,只剩下了一頭。牟食之本來打算活捉這三個小犀牛,然后用“御獸決”控制后,交給姆嬸們?nèi)︷B(yǎng)起來。
姆叔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牟食之仔細(xì)用巫力灌注雙眼,觀看了四周,沒有看到有大妖痕跡,一時間也不知所措。
“今年,南山這邊,這種事太多了。”來虎姆叔說到。
“對對對,上次也是,明明三頭駝羊,到了最后,就剩下一頭了。”
“還有上次,一對熊,平白無故少了一只?!?br/>
……
姆叔們,你一言,我一語,慢條斯文的討論著。
貌似不是第一次了。就在這時,放哨探路的小狐傳來一道訊息。
牟食之仗著體魄,氣力,巫力的增長,給姆爸打了聲招呼,然后順著小狐的信息追了過去。
到了事發(fā)地,只見小狐站在一個巨大石頭旁,一會兒“嗚嗚嗚”的叫著,一會兒“嚶嚶嚶”的叫著,比劃著獸語。
那是一塊圓形巨石,幾丈方圓,足有幾十萬斤,整個石頭成黑褐色,歲月打磨了石頭的棱角,整個石頭給人一種壓抑,厚重的觀感。
石頭下,一圈一圈的印子,地上散落著一些石渣,石粉和石末。
不遠(yuǎn)處,一堆未燃盡的骨香灰,風(fēng)吹過,還刮起一絲絲的小火星,幾塊小樹枝零星的散落在大石頭周圍,幾個小石子星羅棋布的丟在不遠(yuǎn)的地方。
牟食之聞著空氣中混雜的味道,仔細(xì)的辨別著。
順著小狐的所指,牟食之看了看石頭下面,摸了摸巨石的底部,真如小狐所言,這石頭確實剛才被動過。撿起一些石渣,挫了一下,確實是新掉落的,看著地上的痕跡,一圈圈的印子,石頭底部還有些微燙,這石頭剛才在不停的轉(zhuǎn)。
走到不遠(yuǎn)處,摸了摸燃燒未盡的香灰。
空氣中彌漫著骨香的味道,這是點了骨香。
仔細(xì)辨認(rèn),骨香中摻雜著一股血腥氣味,牟食之很快辨別出了就是犀牛血的味道,還有母犀牛產(chǎn)仔,小犀牛身上的怪味,還有幾股說不出口的死氣味道。
撿起一塊石子,牟食之使勁的嗅了嗅,小狐的味道。
撿起一段小樹枝,幾股說不出的死氣味道。
小狐在一旁用獸語比劃道,剛才五個怪物推磨的時候,一陣風(fēng)刮開來,一段飛起的小樹枝從幾個怪物身體穿過,幾個怪物不知所覺。于是,小狐,撿起一塊石頭,投向怪物,石頭竟然也從怪物身體穿了過去,小狐直接嚇壞了。
不出所料,是五個摸不著,但能推石頭的怪物,剛才染著骨香施法,然后推著這個石頭,將幾頭犀牛偷到這里,然后又運(yùn)走了。地上的痕跡,空中的氣味也恰恰說明了這些。
鬼推磨,五鬼運(yùn)財。
牟食之眼睛一亮,想到自己來到這個荒古世界,看到了兇獸窫窳,看到了老樹精,看到了形夭大覡,看到黎山女仙。
看到神,看到仙。
看到妖,看到精。
看到能讀詩的老榆樹,看到能說話的老鱷叔。
見到鬼推磨,五鬼運(yùn)財,也覺得未必不可思議,不過想起姆祖講解里,并沒有提到鬼,這又是怎么回事呢???
帶著不解和疑惑,牟食之返回了村落。
剛到牟家洞,牟食之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來到西山下,丟下包裹在獸皮里的骨渣,看到老榆樹精迎風(fēng)抖著腰肢,嫩芽露頭。
“春風(fēng)吹,戰(zhàn)鼓擂。
有你老樹我怕誰!”
老榆樹精精神抖擻的答到:
“句芒時節(jié)雨紛紛,
小子匆匆欲來問。
試問小子問何事?
老樹不知也不云。”
牟食之仔細(xì)的告訴了老榆樹精,今天事情的經(jīng)過,靜候著老榆樹精的答復(fù)。
誰知老榆樹精就回了句“要變天了!”然后一直沉默著,直到牟食之離開,沒有再發(fā)一言。
迫于無奈,牟食之再次跑到東河邊。
竟然沒看到鱷叔和小鱷獸們,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回到村落的牟食之,把今天的事,詳細(xì)的向姆祖說了。
據(jù)姆祖說:
伏羲女媧造人,巫秉承盤古大神意志而生,窮人力之極限,究物理之極限,鬼乃小道,不足以謀!
伏羲女媧造人,人死變鬼。北有幽冥鬼祖,并未收徒傳道。只聽說,魑魅魍魎,四小鬼,也只是孤魂野鬼,登不得大雅之堂。不過今天,小狐所見的是五鬼,還精通鬼術(shù),會使骨香,會推磨石,會使鬼術(shù)偷野獸尸體,此事,事里事外,都透著詭異。
從野獸來說,鬼怪偷得是犀牛等野獸尸體,尸體對鬼怪,沒有任何用處,鬼怪也沒辦法借尸還魂,否則當(dāng)初伏羲,女媧兩位大神就沒必要造人,甚至捏土造人。
從骨香來說,骨香自古以來,是巫覡祭祀用品。祭的春秋冬夏,祀的山川河流,拜的巫神妖神,奠的亡靈先祖。鬼用骨香,不能祭祀,不能祭拜,不能祭奠。
從小鬼來說,人摸不到鬼的身體,鬼也搬不動實物生靈,因為人鬼殊途,各走各路,分秒相處皆奢求,人鬼殊途劫難逃。陰陽相隔時空錯,咫尺距離遠(yuǎn)海角。
從姆祖處,同樣沒有得到結(jié)果,牟食之思來想去,摸不著頭腦,索性一覺睡到大天亮。
鬼推磨,五鬼運(yùn)財,到底把犀牛運(yùn)給了誰?這個問題縈繞在牟食之的腦海里,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