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成十年，初春。長安下了一場雨，淅淅瀝瀝，落了一地的春意。

    走過臨書街寬寬街道時(shí)，在晨光微漾中，著一襲墨黑色勁裝的莫非抻了抻懶腰，與身后同樣身著墨黑色勁裝的丫丫，顯得極為和諧。

    “這條路不對，遠(yuǎn)了。”

    此時(shí)，兩個(gè)人正在前往葉府的路上。到了窄窄的路口，丫丫頓住腳步，生澀的撓了撓頭，看著莫非。

    走在前邊的莫非，頭也不回，擺了擺手，干脆利落道：“我知道?！?br/>
    話雖這樣說著，但莫非心里也在打鼓。

    十年前，他剛穿越之時(shí)，正值大唐先帝駕崩之際。諸皇子爭相奪權(quán)，秦、漢亦是虎視眈眈，彼時(shí)，北境獸人蠢蠢欲動(dòng)，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中州岌岌可危。為了天下安危，空山派遣莫夕顏去中州穩(wěn)定局勢。

    而六歲的莫非，尚且是一乞兒，因在子午道昏厥過去，正好被路過的莫夕顏所救，帶回長安。

    那時(shí)候，剛穿越到這個(gè)世界，以為周遭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春秋大夢，所以渾渾噩噩的虛度了兩年光陰。直到兩年后長安血夜，莫夕顏被人重傷，危在旦夕，莫非幡然醒悟，意識(shí)到自己是真真切切的穿越了。情急之下，用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結(jié)合莫夕顏身上《生死經(jīng)》所記載的奇方，將莫夕顏治成活死人，托人帶回空山。

    為了掩護(hù)莫夕顏安然回到空山，他攜帶《生死經(jīng)》，轉(zhuǎn)移懸天府注意力，被人追殺，直到流亡西荒八年后才重返中州。

    莫非曾經(jīng)記得，莫夕顏有一個(gè)秘密的組織，名叫凡樓，原本他以為這個(gè)組織的人在八年前已被肅清。沒想到年前，在朱記肉夾饃鋪，他隱隱中又看到了凡樓的人。

    牛大娘……是牛三紅嗎？還有朱……朱四綠？是他們嗎？

    莫非困惑的低頭想著，不多時(shí)，兩人已經(jīng)到了朱記肉夾饃前。

    “后生你要買啥嘞？”

    牛大娘兩只健壯的胳膊正在搓揉著手下的面團(tuán)，見莫非走近，抬頭稍稍一瞥。

    莫非沉默的站在鋪?zhàn)忧懊?，斜視了一眼旁邊宰著豬肉的壯漢，然后審視著牛大娘。身后的丫丫看著他莫名其妙的舉動(dòng)，眨眨眼，揪了揪他衣服：“相公，我們不吃肉?！?br/>
    莫非回頭木木的看一眼丫丫，依舊沒有說話，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看著牛大娘。這時(shí)候，牛大娘也感覺到了些許不對，面露兇光的扯著嗓子道：“后生，你可不要想耍我！老娘在這條街上，可還沒人敢惹。你要買啥你就說，不買就給我走開！”

    “我要兩個(gè)肉夾饃，一肥一瘦?！?br/>
    “你早說就是了嘛！馬上就做好了?！?br/>
    牛大娘話音剛落，莫非繼續(xù)道：“肥的要辣味，辣度適中，瘦的要甜味，甜度適中?！?br/>
    牛大娘一愣，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緊接著勉強(qiáng)露出笑容：“呃……，好……，好……，你這口味雖然獨(dú)特，肉夾饃還有……甜的？呃……既然后生你都說了。大娘就給你做。”

    莫非看她捏著面團(tuán)的手瑟瑟發(fā)抖，輕輕蹙眉，抿嘴道：“肉夾饃雖然好吃，但肉吃多了會(huì)膩，若是給里邊夾個(gè)雞蛋就好了?？墒恰阏f把雞蛋夾進(jìn)去，母雞是不是很傷心?！?br/>
    牛大娘聞言，全身一悚，整個(gè)胸脯因?yàn)榇种氐拇⑸舷赂?dòng)。

    “嘭！”

    牛大娘手腕輕輕一動(dòng)，面團(tuán)尚在手中，案板已經(jīng)裂開，一股強(qiáng)勁的真氣外放，莫非和丫丫禁不住后退幾步。

    在鋪?zhàn)恿硪贿?，那個(gè)似乎一年四季都袒胸露乳的壯漢，手中殺豬刀與真氣相撞，“錚”發(fā)出響聲。他登時(shí)眉眼一吊，怒氣沖沖吼道：“是誰欺負(fù)我婆姨了？瓜皮，得是想死了?！?br/>
    牛大娘聞言，木然的看著莫非，輕聲回應(yīng)壯漢：“閉嘴！”

    “你……?！?br/>
    牛大娘聽壯漢還要說話，歇斯底里道：“朱四綠，你給老娘閉嘴！收攤，關(guān)門，今天不賣了！”

    遭遇老婆吼罵，朱四綠不僅不怒，反而憨厚的問道：“咋不賣了？這豬肉都宰好了，不賣還行？”

    “你他娘的，老娘說不賣就是不賣了，收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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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邊有些昏暗，空氣陰翳，游離著濃濃的豬肉味。莫非和丫丫稍微掩了掩鼻子，看著黑暗中坐在角落里的牛三紅。

    沉默許久，大概是確認(rèn)了莫非的身份，也默認(rèn)了他們的身份，牛三紅顫抖著的聲音不再帶有三秦大地的方言：“八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主子……她怎么樣了？”

    “你們不知道？”

    聽莫非疑惑的問道，陰暗中，朱四綠甕聲甕氣的聲音悠悠響起。

    原來，當(dāng)年長安血夜的前一個(gè)月，牛三紅和朱四綠被莫夕顏派去秦國辦事。回凡樓的途中，聽說長安出了大事，兩人馬不停蹄，連夜趕回?？傻人麄兓貋砗?。凡樓八門百來人，全部被懸天府誅殺。牛三紅夫妻二人，卻因此僥幸逃脫。

    這些年，兩人隱藏在長安鬧市，明面上是殺豬賣餅，暗地里則在探查當(dāng)年事情原委。可八年過去了，每當(dāng)查到要緊處，似乎總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幕后將線索掐斷。

    莫非聽朱四綠這樣說完，倒也了然，隨后開口道：“她還活著，只是……成了活死人。”

    牛三紅聞言，氣息一窒，緊接“啪”在桌上怒拍一掌，憤憤咒罵道：“雖然不知道當(dāng)年發(fā)生了啥。但我們查了很久，才知道八年前，懸天府這幫****的為了鏟除凡樓，為了對付主子，竟然讓武道名家和九脈巔峰出手。這幫……這幫……****的！要不是主子和空山，十年前，獸人早就下山了，這幫沒良心的人?！?br/>
    莫非默然。

    過了半晌，牛三紅和朱四綠對視一眼，開口詢問：“那……小主子，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等?！?br/>
    “等？”

    “等。等天下文會(huì)，等天下大亂?！?br/>
    “中州太平這么多年了，現(xiàn)在三國的君主正值壯年，也不會(huì)發(fā)生像十年前一樣發(fā)生奪嫡之爭。要想亂，談何容易？況且，亂了我們又能怎么樣？”

    莫非靜默的站著，沒有回答，過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從袖里摸出一張紙遞過去。斟酌了一下，認(rèn)真道：“這紙上寫著得藥材，你們可以下去打探一下，如果能夠找到配齊這些藥材，或許……我就能讓姐……姐蘇醒。

    莫非說到姐姐的時(shí)候，心中略感別扭，但依然把這個(gè)生疏的稱呼嘟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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