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玥忙照著亮如鏡面的大理石餐桌拾掇了一下自己,給那邊正狼吞虎咽的三人打了招呼,隨喬如松走去。
不知是因為燈光太耀眼還是地面太光潔,或者是因為花太香還是音樂太悠揚,也或者因為來來去去的男女太華貴,秦玥一步步地跟著喬如松走來,心里莫名地生出了小緊張,仿佛是去一個未知的地方見一個未知的人,一個未知卻期待的人。
“阿臣,來認識一下,我表妹秦玥,就在我們學校的護理系讀大二。”
陸理臣還沒開言,旁邊一個高大健碩的肌肉男先就嚷嚷道“這么可愛的表妹居然藏到大二才介紹給我們,老喬你真不夠意思。”邊囔邊張開一雙熊掌向秦玥撲來,嚇了她一大跳,喬如松竟然也不阻止,任由那人把秦玥擁在懷里,她突有所悟,就聽到頭頂有人低聲說道“小恩人,記住我,我叫曾懋?!?br/>
然后才輪到陸理臣,西裝在身的他今天非常紳士,一手負在身后一手伸前,上身微微前傾“你好,我是臨床研二的陸理臣,很高興認識你?!边@一瞬間,秦玥腦海里竟飄過she的一句歌詞“為什么就是找不到不謝的玫瑰花,為什么遇見的王子都不夠王子???”還好,長大的我遇到了最像王子的王子,他有英俊的外表,不菲的身家,無懈可擊的風度,還有如此溫暖的語調和專注的眼神,就是這一瞬間,秦玥覺得,青春圓滿了。
燈光轉暗,鋼琴曲起,陸理臣帶著秦玥劃入舞池,她心里一片兵荒馬亂,耳朵卻額外清明,居然一下子就聽出了這首曲子,是經(jīng)典的“夢中的婚禮”。
“在想什么?”
“嗯,我覺得師兄你很大膽,都不先問一句我會不會跳舞,不怕被踩腳?。俊?br/>
“你當年是要考文藝部的人,還不會跳舞?”
“那個,我其實是想進去……”
“打雜的?”
“不,當官的,光發(fā)號司令不做事那種?!?br/>
“那還不簡單,宣傳部、體育部、紀檢部,你隨便選一個,我罩著你?!?br/>
“干嘛這么優(yōu)惠我啊?”
“你說呢,小恩人?!?br/>
“從恩人這個角度來說,你的誠意還沒體現(xiàn)夠?!?br/>
“那倒是,救命之恩,無以回報,唯有……”他的心跳就在胸前,他的氣息就在耳邊,他的聲調低沉而魔力,他的話語……
他的話語未完,曖昧的燈光突然大亮,鋼琴聲斷,舞池中的人都還沒回過神來,一個個地保持著親密的姿勢。一個年紀不小的禿頂男子快步上臺“各位,非常不好意思,我們的酒會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感謝大家的光臨,感謝大家對理臣健康的關心,讓我們期待下次有緣再聚?!?br/>
秦玥傻了“結束了?”
陸理臣的手還攬在她的腰上,神色凝重,眉頭緊蹙。曾懋連問道“怎么回事兒?方伯不是身體不好要退休了嗎,怎么突然出來了,還這么冒失地打斷酒會?!?br/>
陸理臣面色不豫,攬著秦玥交給走近來的喬如松“老喬,先送她回學校?!?br/>
秦玥滿滿的都是擔心,但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乖乖地找到三個室友,也不聽四周那些細微又熱烈的八卦聲,默默地上了車。車上依舊很沉默,喬如松一直帶著藍牙耳機打電話,但基本是在聽,說的不過是“嗯嗯啊啊”,秦玥聽了半天聽不出端倪,到下車終于忍不住問道“喬師兄,發(fā)生了什么事兒?”
對著她們,喬如松還是很紳士“現(xiàn)在還說不清,不過應該沒有什么大事兒,快上樓吧,都要熄燈了?!?br/>
還沒走進大門,喬如松突然喊了聲“秦玥!”
她趕緊回過頭來,燈光逆影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他猶豫了會兒,才說道“不早了,去睡吧?!?br/>
不知道陸理臣是還沒回到學校還是表現(xiàn)太低調,近來都沒聽到他的消息,手機里有他的號碼,秦玥卻遲疑著不敢打過去,青川崖底的那個灰頭土臉的形象和遠洋酒會那個光彩照人的形象兩相重疊起來,竟叫她心生恍惚。倒是和喬如松互發(fā)了幾次短息,這下她深深討厭上了“紳士”這個詞,說什么話都彬彬有禮卻毫無內(nèi)容,一時間她竟有點期待只有一面之緣的曾懋,總感覺他是快人快性的,不過沒有電話,他也不是本校的,遇也遇不到。到得后來,她覺得能再見姜雙蕓一面也是好的,那人感情外露又天生聒噪,總能漏點話出來,可惜她實習去了,一墻之隔說遠不遠但就是相隔了。她堅信陸家是出了事,雖然一點風聲都沒有,但她覺得“偶遇”之后,陸理臣不來找她就是證明。
然后,就是期末考試了,醫(yī)學院的考試是讓人不死也要脫三層皮的,秦玥既決定了要做個好學生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對待,考了試就放暑假,放假就該回家了?;丶仪?,秦玥忍不住撥了陸理臣的電話,做了那么久的思想建設卻聽到一串串的忙音“你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無法接通?她沉默了半響,決定還是做一個學會等待的人,收拾行李回了家。
這天,來了個不速之客,樂迪。樂迪和秦玥從小一起長大的,從幼兒園到小學初中高中一直同學,雷打不掉的閨蜜,不過她也是秦玥爸媽最不喜歡的人,所以,她多年都沒進過秦家的門了,這次見面也是約在東湖公園。
秦玥一邊朝東湖里的錦鯉投食一邊感慨道“你看這些魚長得多肥啊,一個個不勞而獲的,還偏偏逗人喜歡?!?br/>
“它們長得好看唄,要不你放群黑不溜秋的鯽魚來,有人給喂才怪。”
“生得好就是占便宜哦,像你吧,揣著幾百塊錢就敢把川藏線給走下來,四十多天吧?你這日均投入有沒有十塊錢?”
樂迪對天一笑“沒有,真沒有,我這兜里還剩了兩百多呢,晚上請你吃燒烤?!?br/>
“這一路上的冤大頭怎么就那么多???”
“有博古通今,知情識趣的美女相伴,其實是他們賺到了,旅途不就圖個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