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姐，雖然作品很寫實逼真，但你所說的藝術(shù)感我還在努力尋找?！鄙倌昕粗嬒?，不僅是人物，連雙層玻璃和窗外天空灰暗的底色也恰到好處。

    “藝術(shù)這種高深的事情，就是學(xué)弟學(xué)習(xí)再努力，智商碾壓學(xué)姐，但還是要看天分的?！?br/>
    繪畫部，站姿保持了一個小時的一條哉坐到了麻生學(xué)姐的位置上，正在給一直充當(dāng)支撐點的左腳按摩。

    靠著墻壁但又不能全部甩給墻壁，像一攤爛泥不敢完全地吸附，漸漸疲憊地保持形狀，很困難。

    麻生學(xué)姐的作品立在面前的畫板，讓一條哉休息欣賞的同時她會打掃教室，等待水彩風(fēng)干。

    “學(xué)姐最近是有比賽嗎？”一條哉想著。

    “嗯，不然不會麻煩學(xué)弟，不過還是預(yù)賽啦，不然必須要學(xué)弟脫光……下身也一樣，不能留一點?！甭樯鷾\音抓起旁邊用來充當(dāng)橡皮擦的紙巾，塞進了黑色塑料袋中。

    “我覺得學(xué)姐去外面取景應(yīng)該更容易獲得名次?！?br/>
    “區(qū)區(qū)小小預(yù)選賽，學(xué)姐這么專業(yè)，在刷掉一堆來充數(shù)的家伙之后和真正同行較量時，那就需要麻煩一條君和我去戶外取景了?！?br/>
    麻生淺音說完用食指點了點一條哉按摩的左腳腳踝，確實沒有感覺，也沒必要裝出很辛苦受傷還被殘忍傷害的樣子。

    在打掃完教室后，麻生淺音單方面強制要求他給自己畫一幅靠窗張望的畫面。

    拗不過學(xué)姐倔強的性格，一條哉迷迷糊糊地捧著顏料板和畫筆，然后向右斜著頭看著學(xué)姐的側(cè)臉。

    果然學(xué)得快，畫得也很快。

    短短十分鐘，就勾勒出學(xué)姐的神色，一條哉很滿意地加快速度。

    也終于明白顏料弄到臉上，根本沒時間去在乎，一種迫不及待完成作品的沖突。

    向?qū)W姐打著招呼，麻生淺音笑瞇瞇地走來。

    轉(zhuǎn)過身子半蹲著看下一條哉前方，感性的笑容變得僵硬，甚至嘴巴抽了抽一條哉都感受到了。

    “學(xué)弟，請問你是有上過二十分鐘速成班？”麻生淺音按捺住情緒，盡量在學(xué)弟面前保持貼心溫柔的樣子。

    但再重新審視這幅畫時——一張扭曲的長方形木塊，像是積木（麻生淺音坐著的鋼管椅）、正方形的不透明窗戶，或許是自己技術(shù)水平不夠，看不出層次感，玻璃顏色是乳黃色、以及半邊臉看向窗外的自己……像無脊椎的爬行動物，蚯蚓還是壁虎都不重要了。

    不過唯一還算有點神韻的地方除了那雙腿就只剩不需要動筆的粉刷墻了。

    “學(xué)姐，你覺得我還有可以挖掘出來的天分嗎？”

    麻生淺音愣了好久，然后嘴巴一字一頓地緩緩?fù)鲁觯骸安幌氪驌魧W(xué)弟……下輩子吧?！?br/>
    “話說什么時候會有完美級的繪畫技巧?！北幌訔壓痛驌簦梢蕴撔慕邮?，但不能不做改變，不斷完善自己，不能確保每一個方面都至善至美，那此刻系統(tǒng)顯得神圣起來，努力能達到的依靠自己，達不到的祈求拜托系統(tǒng)。

    一條哉想成為［路人男主］和［不被定義的人］，前提要足夠完美，起碼要站在清水同學(xué)的頭頂上完成神明的嫁接儀式。

    那么在完成道路前，繼續(xù)努力吧！

    一條哉撕下面前自己的杰作，準備帶回家掛在床前的墻壁上，正好沒有資金去買很貴的電視機，那么就用來警戒自己。

    每一天都提升，爭取在畢業(yè)前讓小林老師刮目相看，然后在畢業(yè)典禮上高呼：“啊！看??！足夠完美的一條同學(xué)，甚至找不出任何有瑕疵的地方，更做不到去對他評頭論足……想成為每個人人生中的路人男主，這種事情哪怕一絲一毫有這樣的念頭，可惜沒有勇氣做評價，不被定義的一條同學(xué)，離開明日高校，會被永遠遺忘嗎？”

    自行腦補畫面，然后被學(xué)姐用力拍擊背部。

    “學(xué)姐，很痛?！?br/>
    “該走了哦，不愿意離開的話學(xué)姐可是不會留下來陪伴的?！?br/>
    點點頭，把畫作折疊放在挎包，跟隨著學(xué)姐身后一同從社團大樓離開。

    踏出去的一刻，一條哉有點想折返，不要誤會，只是想看看確認清水同學(xué)在心理活動部。

    “今天一起去酒井店吧，這些天你沒在店里生意也不好。”

    “生意慘淡，學(xué)姐的經(jīng)營方式落后了?！彼伎荚敬蛩慊爻鲎馕菘磿?，也改變了主意，“那好吧?！?br/>
    沒有預(yù)料到麻生淺音會沒有準備雨傘，整個人像是貼著自己一樣，夾雜著濕潤的冷氣，衣服粘稠地被學(xué)姐擠壓在肌膚上。

    麻生淺音窩著身子，看不清面部地低著頭，“坐電車吧，不然明天容易感冒?！?br/>
    明日高校堵塞的排水管道，在校門口沒過鞋子的灰色水帶，踩著凸起的石磚走出校園。

    單人傘下的兩人步行五百米來到伏見稻荷電車站，站在月臺下休息。

    麻生淺音去旁邊的店鋪里購買熱可可，電車進站，一條哉在LINE上給她發(fā)送消息然后在車門處等待。

    “欸？今天電車居然會早到五分鐘。”麻生淺音將冒著白汽的熱可可遞給自己，雨天即使慢一點走進車廂也不用擔(dān)心沒有座位。

    坐穩(wěn)后麻生淺音提前和酒井店長通話，一條哉騰出手手動給濕透的衣角烘干。

    電車在祇園四條站進站。

    步行七八分鐘路過停運關(guān)閉的公交站——四條河原町。

    酒井店之家，兩人工作的居酒屋，挨著銀座花菱。趕到居酒屋時地上的積水沒有了波紋，天卻還是陰暗的，店里的顧客說不上多，兩人找到了正在翻閱賬本的酒井店長。

    “酒井店長，沒有遲到哦?！甭樯鷾\音來到前臺用手拍打年近五十的酒井店長。

    “學(xué)姐，小心點不要傷到人。”

    “一條君來了啊，雖然有提前告知，但還是好久不見非常地想念?！?br/>
    “知道店里沒有一條君，生意會下滑，但實在沒想到差別會這么大?！本凭觊L臉色有些紅潤，酒味在說話時打在臉上，背著后廚工作的妻子偷喝最喜歡的清酒。

    “酒井先生又偷喝，有學(xué)姐在還是要提防被打報告晚上躺在沙發(fā)上對脊椎也不好。”

    一條哉和年齡是自己兩倍的酒井店長禮貌地說了幾句話，隨后來到更衣間換上工作服。

    用餐的一些女顧客向他投來視線，酒井店長則在考慮以后店里的生意。

    考慮找個機會一定要好好修繕一下屋子。

    店里用餐的人中有幾位熟悉的面孔，看見路過后一條哉會向他們打招呼，那么他們下次就還會來。

    “一條君，又變帥了?。　?br/>
    “岸谷先生也越來越年輕了呢。”

    “我呢，我呢？”

    “工藤先生還是太胖了，生魚片還是少吃一點?！?br/>
    “是是是，那一條君給我推薦吧?！惫ぬ傧壬鷮⒚媲暗纳~片推給岸谷，拿走一條哉手里的菜單。

    一條哉也微笑著給他推薦了低糖低脂的土豆泥和水果撈。

    之后是在京都大學(xué)學(xué)習(xí)的兩位女生，千葉和星野，是明日高校畢業(yè)的學(xué)生，只比一條哉大三歲，屬于他喜歡的年齡段，不過因為曾經(jīng)是繪畫部的核心人員，和麻生學(xué)姐關(guān)系不淺，所以直接排除。

    “京都府的帥哥，平時忽略LINE上我發(fā)的消息還可以找到借口敷衍，現(xiàn)在看見前輩居然連招呼也不打，太沒禮貌太差勁了?！?br/>
    “千葉姐，胸部最近是有在發(fā)育，看來我推薦的方法很奏效哦?！币粭l哉一句話結(jié)束聊天，工作時要完全投入才對，盡管顧客被冠上“上帝”的頭銜，那手里也得有本圣經(jīng)才好意思說自己是信徒，不然就是無神論的擁護者。

    “可惡，和星野醬說話時那么正經(jīng)?！?br/>
    千葉看著一條哉沒打算停留，于是說：“服務(wù)員，我要點餐！”

    一條哉走回，先朝安靜的學(xué)姐問好，“星野學(xué)姐，晚上好，還是那么好看，每次夜晚看《伊豆的舞女》總是下意識把學(xué)姐帶入到熏子中，不然難以閱讀下去?！?br/>
    “一條君晚上好，不過調(diào)戲?qū)W姐是不對的。”

    “惡心。”千葉旁敲側(cè)擊。

    “千葉姐也是，看一眼就會想談戀愛。”

    “更惡心！……不會吧，一條你該不會還沒有找到女朋友吧？”

    “是啊，如果千葉和星野學(xué)姐愿意等我就好了，不然現(xiàn)在做選擇什么的真的是太困難了。”

    “坐下來說話！”千葉發(fā)出命令。

    “學(xué)弟～”在前臺收銀的學(xué)姐邊收錢邊回頭笑臉看向一條哉。

    “學(xué)姐，我在給客人點餐呢。”

    一條哉辯解，如果千葉這家伙敢什么都不點，一定要好好甩臉色給她看看。

    “她們等會我來負責(zé)，你不需要待在那里?！?br/>
    “啊啊啊，完蛋了，音醬吃醋了，星野保護我……”

    星野閉上雙眼祈福，“上天保佑。”

    “千葉姐我先去工作了，有事LINE上聯(lián)系。”

    千葉看著一條哉離開，憤憤不平地舉起小手做出捶打空氣的動作。

    星野手里端著裝著果汁的杯子，嘴角露出好看的笑容。

    “一條這家伙現(xiàn)在說話就是欠揍，還有音醬，明明我才是前輩啊，而且明明是我們共同的學(xué)弟……”

    “我不要，全部都給你。”星野從放下放下吸管，怕笑出聲吐出來會很不美觀。

    工作完最后的幾名客人，原本打算教訓(xùn)千葉的麻生學(xué)姐現(xiàn)在加入了兩人，三人有說有笑，看著是一種享受。

    一條哉來到前臺，這里的椅子坐著舒服，瞥了一眼蹲著身子在角落里喝酒的酒井店長，大把的胡子被酒水弄濕揉成一團，就算今天晚上不去剪光想要再弄順估計沒有一天時間應(yīng)該不行。

    忽然伴隨著一道犀利的射線……應(yīng)該是酒井夫人，方便稱呼會喊堀北阿姨，原本想提醒酒井店長的一條哉聞了聞周圍濃郁的酒水味道，又接受到了堀北阿姨投來“別管閑事”的目光示意。

    于是打算趴在前臺的桌子裝睡。

    湊巧麻生學(xué)姐來到旁邊拿果汁，看見狀況后扯了扯一條哉的袖子，“和學(xué)姐一起過去，一個人待在前面等會容易被波及到?！?br/>
    于是一條哉收拾了一下柜臺上的貴重物品，以免財產(chǎn)損失。

    剛面對著千葉姐坐下，背后就傳來被驚嚇到的叫聲。

    具體是什么不清楚，不過相比有幾人在場應(yīng)該不會出現(xiàn)什么大打出手的情況，而且酒井店長在家里的地位和寵物一樣，當(dāng)然……恩愛是遷就的前提。

    就這樣，時間很快，居酒屋打烊后。

    酒井店長站在堀北阿姨后面表情有些委屈，但是身體素質(zhì)確實不容許他任性。

    “一條君，淺音醬，很抱歉今天沒有時間照顧你們留下?！避ケ卑⒁涛兆÷樯鷮W(xué)姐的手說道。

    一條哉站在千葉和星野旁邊，只比兩人高出一個頭的高度，畢竟是學(xué)姐，發(fā)育確實很快很不正常。

    怕堀北阿姨會一直說下去，麻生淺音找到機會向兩人告別，和在霓虹燈下的三人一同離開。

    走在街道上，按照記憶，下一班直接開回御陵站的公交要等到十點，有一個小時的空檔期。

    于是幾人不管他是否愿意，決定前往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