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警局。
喬巧,喬禾。
他該怎么選?
文禮走出了賓館,站在車旁,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心里一陣煩悶。
打開車門,文禮坐上了車,發(fā)動了車子,但是車在原地許久都沒有移動半分。
賓館的頂樓,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著身子看著樓下的黑色跑車,看了一眼在長椅上還沒有醒來的喬巧,他撅著小嘴仰頭看著身旁的陰影說道,“你確定你現(xiàn)在是在幫我嗎?”
陰影微微側(cè)了側(cè)頭,露出了楚天那張還沒有完全長開的稚嫩的臉。
“我就是在幫你?!?br/>
還有間接的惹毛了他對手,文樂。
喬禾哼了一聲,看了一眼樓下的跑車,然后不悅的說道,“你在幫我為什么我媽媽還沒有醒?還有我爸爸,你看他傷心的樣子?!?br/>
話落,喬禾看著樓下的黑色跑車,然后撅了撅嘴。
楚天嘴角掛起了一絲笑意,然后伸手摸了摸喬禾的頭發(fā),笑著說道,“他們兩人的關系比較尷尬,所以只能以毒攻毒?!?br/>
喬禾不解的哼了一聲,小身子使勁的探著欄桿,垂眼之際,文禮的車慢慢的行駛離開了賓館。
“爸爸走了!”喬禾瞪大雙眼,然后指著文禮離開的方向說道。
楚天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看著文禮離開的方向,然后對著喬禾說道,“小家伙,我們來打賭,你說你爸爸是去火車站還是去警局?”
喬禾撓了撓小腦袋,火車站和警局是一個方向,他也不知道文禮會去哪里。
如果是去火車站的話,媽媽肯定會很失望,很難過的。
但是如果去警局,他一定會傷心的。
看著喬禾為難的小模樣,楚天搖了搖頭,然后笑著說道,“不要想了,你爸爸他肯定是去警局?!?br/>
喬禾仰著小臉,然后不解的問道,“為什么?”
難道他在爸爸心里的位置沒有媽媽重要嗎?
楚天看了他一眼,然后看著文禮離開的方向笑了笑說道,“不是在你爸爸心里你沒有你媽重要,是因為警局里有一個可以讓他思考的女人,也就是他的妹妹,你的姑姑?!?br/>
喬禾抬眼看著他,努了努嘴然后垂下了小腦袋,語氣低落的說道,“你是不是為了幫我把你自己暴露了?”
看著他毛茸茸的小腦袋,楚天嘴角的笑意加深,心里是溫暖的,自從遇到喬禾,他以前生活加起來都沒這一天笑的多,眼中閃過一抹深意才嘆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開始這個游戲的時候我只是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但是你的出現(xiàn)完全是一個意外,如果你大幾歲,我們或許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而他童年所遭受的不幸們或許也不會發(fā)生。
喬禾抬頭看著楚天,歪了歪小腦袋,糯糯的聲音說道,“難道我們現(xiàn)在不是好朋友嗎?”
楚天嘴角的笑意微微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設么都沒有說。
朋友嗎?他覺得自己完全配不上做喬禾的朋友。
他是個命不久矣的人,不想在這個世上留下什么遺憾。
摸了摸喬禾毛茸茸的小腦袋,楚天收回視線然后看了一眼躺在長椅上的喬巧。
喬禾順著楚天的視線看了過去,正好看到喬巧眼皮微動,他心里一喜,趕忙的跑到了喬巧的身邊,興奮的趴在她身上,然后摟著她的脖子說道,“媽媽,媽媽,快睜開眼看看我?!?br/>
喬禾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撒嬌的語氣,昏迷中的喬巧陷入了一個混沌世界,雖然耳邊是喬禾的聲音,但是,她就是醒不過來。
喬禾一直搖著喬巧的肩膀,許久沒有看到他醒來,喬禾原本明亮的雙眼也微微黯淡了下去,轉(zhuǎn)頭看著楚天,噘著嘴說道,“我媽媽怎么還沒有醒?”
楚天走過來把喬禾從喬巧身上抱了下來,“你媽媽現(xiàn)在還沒有到醒的時候?!?br/>
喬禾眼中閃過一抹不悅,他已經(jīng)離開媽媽有一天的時間了,他現(xiàn)在很想媽媽,想要媽媽睜開眼看看他。
“那媽媽什么時候醒來?”
楚天看了一眼完全升起來的太陽,然后淡淡的好像是從遠方飄來的聲音,“你媽媽一晚上沒有睡,讓她睡個好覺吧。”
話落,楚天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然后蓋在了喬巧的身上。
喬禾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抬眼看了看他,然后也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蓋在了喬巧的身上。
楚天看著他的動作笑了笑,轉(zhuǎn)身剛要找個位置坐下,心角一陣疼痛,他趕忙的捂住了自己心臟的位置,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藥,把僅剩的幾顆藥丸全放進了自己的嘴里。
楚天虛弱的靠在墻角,先是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然后歪著腦袋靠在了墻壁上,許久,他才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喬禾看著他的反應,一動不動,這樣的場面這一天時間之內(nèi),他已經(jīng)看到過了好幾次,但是到現(xiàn)在他都沒有接受楚天那么虛弱的一面。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會突然變得那樣虛弱?
看著楚天不好的樣子,喬禾心情復雜,猶豫了一下,然后走到他身邊頓了下來,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喬禾努了努嘴說道,“你很痛嗎?”
楚天抬眼看了一眼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喬禾眼神微閃,生意糯糯的說道,“你不會死的。”
喬禾堅定的語氣格外的動聽,楚天心里不禁一暖,抬眼看著喬禾,眼中帶了柔光,坐在地上,看著喬禾那張小臉,他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望著天空,第一次對被人吐露出自己的心聲,而且還是一個小孩子。
“我這是遺傳病,是活不長時間的,你不用安慰我?!?br/>
“小的時候我經(jīng)常看到我爸爸受這樣的煎熬,我媽媽就是這樣才離開他的?!?br/>
“我爸爸原來是一名火車管理員,因為這個病他失去了自己最喜歡的工作,后來郁郁寡歡,也走了?!?br/>
“你知道什么是少管所嗎?我因為誤傷一個同學,然后進去了那里?!?br/>
“在那里我學會了一項技能,那就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要往自己的心里咽。”
“每個離開少管所的孩子都要接受心理測試,我知道以我的成績很難出來的,所以我在測試中做了弊,而且侵入了醫(yī)生的電腦修改了我的成績?!?br/>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挑戰(zhàn)文樂嗎?”
喬禾看著他,然后懵懂的搖了搖腦袋。
楚天接著說道,“在少管所的時候,我們接受的公眾教育的正面人物就是文樂,我們的那個教官似乎很喜歡她,幾乎把她說有的事都告訴了我們,她所破的案子,她建立的功勛。”
說道這里,楚天冷哼了一聲,然后說道,“說實話,我不覺得文樂怎么樣,他所處理的那些案子有我也可以。”
楚天抿了抿嘴,身側(cè)的手不禁握緊,然后接著說道,“所以我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挑戰(zhàn)她,我覺得這是我有限的生命力做的最壯觀的事了?!?br/>
喬禾抬著頭看著他,但看到他眼里興奮的光芒時,他歪了歪腦袋,然后不解的問道,“那你現(xiàn)在覺得是你厲害還是我姑姑厲害?”
想到僅僅一天的事跡,楚天眼中的色彩微閃,垂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尖,然后聲音微微低落的說道,“我不知道。”
喬禾撅了撅嘴,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他身邊的地上,靠著楚天緊緊的坐了下來,像是小大人一般的拍了拍楚天的肩膀,安慰的語氣說道,“其實你挺厲害的啦,你看看你,只要一臺電腦在手,什么都能解決,就是連我姑姑都需要別人幫忙才能完成?!?br/>
楚天微微側(cè)頭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松快了許多,揉了揉喬禾的小腦袋,“其實我也看開了,輸贏對于快要死的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了?!?br/>
因為他的話,喬禾的小臉又皺在了一起,假意冷哼一聲說道,“誰說你快要死了,現(xiàn)在的醫(yī)學這么發(fā)達,我們可以去很多地方看病呀,我爸爸和我司旭叔叔都很厲害的,他們都很認識很厲害的醫(yī)生的?!?br/>
楚天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醫(yī)生曾經(jīng)說道,他活不過十八歲的,而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十七歲了,尤其是這幾天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重了,不僅是心臟的負荷量過大,甚至有時候都會出現(xiàn)頭昏目眩的感覺。
揉了揉發(fā)緊的額角,楚天眉心閃過一絲疲憊。
此時的警局,如楚天預料的那樣,文禮確實來到了警局,而且還是直接來到了重案組的辦公室。
喬巧和喬禾,他雖然都想選擇,但是,他心里的哪桿天平還是更傾斜喬巧一些。
而且還有更主要的一個原因,警局里有文樂,只要有文樂在,他就有一種無由的安全感。
推開重案組的辦公室,重案組的幾齊刷刷的看向了他。
文樂本來就在煩躁的邊緣,此時看到他心情瞬間不暢了,白了他一眼,然后繼續(xù)看著余人力查找著那輛仿佛消失了的出租車。
文禮快步走到了文樂面前,把一路上都握出了汗的手機扔到了文樂面前,聲音中帶著急切的顫音說道,“楚天給我發(fā)的信息都在這這里了。”
文樂深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狐疑的拿起了手機,打開短息,她一一查看,越往下看,她的臉色越來越沉重。
把那些短息讓余人力幾人看了一遍,直到傳到修振謙手里,他抬眼看著文禮說道,“現(xiàn)在你站在這里,所以選擇喬巧而不是喬禾?”
文禮眉心狠狠的蹙起,看著修振謙語氣沉重的說道,“那你告訴我該怎么選擇?”
語氣是無奈,是無助,是被刀尖深深挖進心里的痛意。
修振謙看著他不禁縮了縮眼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淡淡的說道,“你現(xiàn)在知道來這里搬救兵了?如果你在收到短信的時候就來找文樂,現(xiàn)在至于連喬巧都搭進去了嗎?”
文禮看著修振謙的眼神復雜,咬了咬牙說道,“你瞎呀,沒看到短信上面寫著呢嗎?喬禾在他手里我怎么敢輕舉妄動?”
修振謙眉心一蹙,冷哼一聲說道,“文樂說話的時候你怎么就不好好聽著呢?她說了,楚天是不會傷害喬禾,他之所以發(fā)這樣的短信,就是想威脅你你和喬巧,說你天真還是傻?”
修振謙看著他的眼神都帶著不耐,自亂陣腳,把文樂說的話當放屁嗎?
文禮瞳孔縮了縮,雙眼中閃過一抹后悔的色彩。
他遇到這樣的事確實慌了。
文樂蹙眉看了他一眼,然后對著余人力說道,“有沒有辦法追蹤?”
余人力拿著文禮的手機,然后連接上了電腦,“讓我來看看。”
余人力忙活開了,文樂這下抬眼看著文禮,深沉的嘆了一口氣,然后走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胳膊向外走去。
文禮沒有反抗,任由文樂把他拉出了重案組的辦公室,然后兩人進了重案組旁邊無人的大會議室里。
文樂直接坐到了會議桌上,看著眉眼之間帶著疲憊之色的文禮,她淡淡的說道,“哥,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現(xiàn)在還喜不喜歡喬巧姐?”
文禮垂著頭微微僵了一下,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有一瞬間的顫抖。
“我,以為我自己不再喜歡了。”
但是,再次看到那個女人,他才發(fā)現(xiàn),那個女人的音容樣貌從來就沒有從他的腦海中消失。
文樂眼皮微抬,“所以就是喜歡了?”
文禮張了張嘴,眉心微微蹙緊,但是沒有說話。
文樂看著他糾結(jié)的樣子,心里都替他著急,拍了拍文禮面前的桌子,她不悅的問道,“你到底對喬巧姐是什么心思,你個大男人能不能爽快點?”
文禮眼神復雜的看了一眼文樂,然后抿了抿說道,“沒錯,我還是沒有忘了她,要不然這么多年,從來就沒有一個女人走進我的心里?!?br/>
說著,文禮雙眼中的疲憊之色更加濃郁,一種無助感由心而發(fā)。
文樂看著這樣的文禮心里不禁一抽,抬眼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當年,你們是為了什么分開的?”
文禮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抬眼看了文樂一眼,然后移開了視線。
偌大的會議室里,瞬間寂靜了下來,就在文樂以為這次依然不能讓文禮說出當年的事的時候,文禮聲音淡淡的開了口。
“四年前的那晚之后,她背叛了我?!?br/>
話落,文禮嘴角牽起了一絲諷刺的笑意。
文樂眉心瞬間皺起。
喬巧背叛文樂?她不相信。
以喬巧那個性格,除非有人逼她······
“四年前,就在她爸爸去世的那一天,我費盡心思的把她從雪堆里帶了回家,那一晚,我陪著她喝得酩酊大醉,然后順理成章的我們在一起了?!?br/>
說到這里,文禮嘴角勾起了笑意,“那晚,她說他喜歡我的,她說他嫉妒我那些女朋友,我聽了這樣的話當然是高興的,因為我之所以這么頻繁的換女朋友就是想讓她嫉妒?!?br/>
“那一晚之后,我原本以為我終于可以做他的男朋友了,但是······”
說道這里,文禮的雙眼中閃過痛意,緊緊的咬了一下牙,身側(cè)的手掌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文樂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用猜也知道,之后發(fā)生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文禮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說道,“第二天醒來,我對上的是她淡漠如冰的臉,她只是說了一句話,然后淡定的在我面前穿好衣服離開了。”
“她說,‘昨晚喝醉了,我們都是成年人’呵呵,她說的輕巧,但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插進來我的心窩子?!?br/>
“沒有過幾天,就傳出了她和一個富二代在一起了,我就像是一個傻子一般的跑到她面前去質(zhì)問她,但是得到的只有她個那個男人的羞辱。”
說著,文禮緊緊的閉上了雙眼。
只要想到當年喬巧抱著另一個男人的胳膊和他說他們下個月就要去國外結(jié)婚的時候,他的整顆心都是痛的。
像她說的,沒有多久她就離開了,去了美國,他像是瘋了一般的換了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退出了她的朋友圈,就是連美國,他都很少去,因為他的激烈反應,在家里也沒有人敢提起喬巧這個人。
就在他以為喬巧這個人真的就要在他的身邊離銷聲匿跡的時候,這個人卻突然回來了,帶著他的兒子。
而且,她結(jié)婚了,只是對象不是當年的那個男人而已。
他沉寂了四年的心,又特么的不爭氣的跳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