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南走到亭子的欄桿邊上,想了很久,搖了搖頭說:“還是算了吧?!?br/>
“你就沒有什么想實現(xiàn)的夢想嗎?”玄曉之說。
“夢想?那種東西我早就膩味了。”林書南說,“再說了,就算有,在這里吼一句又有什么用?顯得自己更像傻瓜罷了?!?br/>
“你們男人那,真是無趣?!毙灾f,“那,我替你喊一遍怎么樣?”
還沒等林書南回答,她就把雙手攏作喇叭狀,大喊道:“祝林書南同學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喂,這個祝福也太俗套了吧。”林書南說。
玄曉之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喊道:“早生貴子――!”
林書南差點兒從山頂上摔下去。
“你這是祝福呢還是在咒我呢?”他說,“我怎么有種隨時會喜當爹的感覺呢?”
“當然是在祝福你了!”玄曉之露出燦爛的笑容,“這是祝你早點在戀愛方面修成正果嘛!遲早生個牛犢子那樣大的孩子?!?br/>
林書南搖了搖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不想要牛犢那么大的孩子?!彼み^頭對我說:“蘭蘭,你呢?你的夢想是……”
他也許只是想避開玄曉之的話題,但是這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到我身上來了,我抬頭望天:“別都看著我,我不會做那么二的事?!?br/>
“我想也是?!绷謺险f。
玄曉之有些失望地扭頭俯瞰小鎮(zhèn),這時候霧已完全散了,但這令小鎮(zhèn)看上去顯得更加平凡。最美的風景已然消失了,我抬手看看表,是時候回去了。
“我最后問你們一個問題?!泵缂文菊f,“你們,今天玩得開心嗎?……因為是我發(fā)出的邀請,所以我想知道你們的感受?!?br/>
“開心。”玄曉之第一個說,“景色很漂亮,當然,玩伴也很好?!?br/>
我等著林書南的回答,可是他看著我,我猶豫了一下,說:“開不開心我說不好,但我覺得沒有白來?!?br/>
“沒有白來?!绷謺贤瑯诱f。
“那就好?!泵缂文拘牢康剞D過身說,“我們走吧。剛剛另一條道看到有個地方可以坐纜車,大家都累了吧?”
“你自己呢?”我說,“你還沒說你自己的感受?!?br/>
他看著我,說:“我原本想做的事沒做成……啊,不過沒關系,以后還有的是機會?!?br/>
我們坐纜車下山,纜車自然別有一番風景,不過那是外話了。這天的山間之旅實在是非常消耗體力,當然也消耗時間,所以,回去之后我?guī)缀跏裁匆矝]做,就只顧著休息了。并且,不同于之前的預計,直到第二天之前我都沒再去想林書南對我說的那些話,看來,我的抗煩惱能力真是夠強的。
第二天一早,我在晨曦中醒來,想起昨天忘了吧窗簾拉好。我坐起身,看外面的陽光,今天是一個大晴天,而且,看樣子已經日上三竿了。頭有點暈乎乎的,我晃了晃腦袋,從床上爬起來。
打開門,苗嘉木正在廚房里忙活,屋內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樣――這是自然。我瞥了一眼放在茶幾上的日報,好像也沒有什么大新聞,今天也許又是無聊的一天吧……
然而,當苗嘉木從廚房里出來的時候,他卻漫不經心地對我說:“蘭姐,你知道不?今天鎮(zhèn)上出了個事。”
“什么事?火災?地震?”
“蘭姐,你想得也太大了?!泵缂文緹o奈地說,“是說有一對夫妻吵起來了?!?br/>
“吵架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我說。雖說這鎮(zhèn)上很多人寧愿打架也不吵架,但是就算有人吵架,也算不上大新聞。
“吵架是沒什么可大驚小怪的?!泵缂文菊f,“可是這次再大街上吵架的……據說,是柳泉的父母!”
“?。俊蔽矣悬c吃驚,那兩個人看上去也是好面子的,自己在家吵吵鬧鬧還可以理解,怎么會吵架吵到人盡皆知呢?
“他們吵什么呢?”我說。
“不知道,他們說的是方言。”苗嘉木說,“具體吵什么沒人知道,但是吵得可兇了!一整條街的人,都沒人敢上去勸架!”
我心里不由得想起前幾天他們問我的事。但是想來想去,還是不明白那兩人為什么會吵架,大概不關我的事吧,我想。不過這回柳泉的面子可丟大了。要知道,這鎮(zhèn)子上好傳八卦的人可不少,正因為沒有人知道吵架的原因,不知以后會傳出多少個版本來。
果然,中午上學校論壇一看,已經有許多關于這件事的說法,有人說是柳泉的爹出了軌,有人說是他母親得了病,甚至還有說柳泉包了小姐的,更有奇葩的,說因為晚上尿褲子了吵架……這些帖子看下來,直讓人發(fā)笑。倒是學生會版塊一片寂靜,誰也沒有就此事發(fā)表看法。
反正也沒什么事可做,我就權作消閑地逛著論壇,等著柳泉出來公關――我知道他肯定會出現(xiàn)的。
果然,下午時分,我看到了柳泉親自發(fā)的帖子,非常簡短:
“父母吵架是為了讓我改姓的事?!?br/>
僅僅是短短的一句話,論壇的輿論立刻變了一個方向,又有了各種各樣新的猜測出現(xiàn),當然,每一種都十分不可信。
改姓?
對了,上回他的父母就提到過這回事,看起來他們非常在意姓氏這回事,但柳泉并不樂意改姓??墒沁@怎么會發(fā)展到大吵特吵呢?
此時我依然抱著看戲的心情,直到我看到一個帖子,那是林書南發(fā)出來的,因為我看到發(fā)帖人的昵稱是“夾心餅干”四個字。
他說:“真是無聊?!?br/>
我上聊天軟件發(fā)消息給他:“你也直到柳泉父母的事了?”
“我知道的恐怕比別人還多些。”他回復我,“發(fā)信息說不清楚,電話聊吧?!?br/>
不一會兒他打電話給我,我剛接起來,他就說道:“他們直到柳子昂是柳泉的養(yǎng)父了。”
“原來如此。”我說,“等等……這和吵架有什么關系?”
“他們認為柳泉不肯回到他們身邊是為了錢?!?br/>
我不禁暗笑,柳泉不是一個好人,但他也不是一個俗人,為了錢?以柳泉的容貌和本事,他要是那么愛錢,就不會待在這小鎮(zhèn)上。
“那么,可是,這還是跟吵架沒什么關系。”我說。
林書南的語氣帶上了一些嘲諷:“是那個女的先說的,如果不是當初張……那個誰來著?”
“張飛雨?!蔽艺f。
“如果不是當初張飛雨虐待兒童,后來又把他拋棄,哪里會有今天的事?!绷謺险f,“這個貌似戳了張飛雨的痛處,所以兩個人馬上就吵起來了。當時正好又是在大街上,所以很多人都看見了?!?br/>
“真是麻煩?!蔽艺f,“攤上這樣的事兒也算是柳泉他倒霉,還好應該波及不到我。咱們那也就看看熱鬧……”
“還有一件事?!绷謺险f。
“什么?”
“芊驪的事?!彼f,我的心里一顫。
“配型應該還沒有進行吧?”我說。
“嗯,芊驪說,在最后一次配型之前,請幾個朋友一起吃個飯?!?br/>
“……我原以為她更樂意每天待在屋里的?!?br/>
“是啊,我也覺得很驚訝?!绷謺险f,“我以前曾經提出帶她吃遍整個鎮(zhèn)子的,但她毫無興趣?!?br/>
“那么,‘幾個朋友’包括哪些人?”我說,“她熟識的人應該不多吧?”
“她沒說具體是哪些人,只是讓我代為轉告你?!绷謺险f,“明天下午五點半在鎮(zhèn)中心的滄海餐廳,包廂號晚些告訴你,你會來嗎?”
“當然?!蔽艺f。滄海餐廳?那個地方我只是聽說過,貌似是個挺高端的地方,鎮(zhèn)上的人一般只有重大的慶?;顒訒r才會去那里。
“那么,明天見?!彼f。
電話掛斷了,我拿出筆,在臺歷上畫上表示有事項安排的紅圈。也許這是最后一次和袁芊驪一起吃飯,想到這一點,我的心里就有一些甸甸地發(fā)沉,以前雖然知道她是重病患者,但從來也沒有“她就要死了”的實感。明天……明天我應該穿什么樣的衣服去見她?是不是應該好好地梳妝打扮一下,還是表現(xiàn)得和往常一樣?我竟覺得不知所措。
我開始翻箱倒柜,把一件件的衣服拿出來。平時覺得自己衣服多得沒地方放,現(xiàn)在卻怎么也找不到合適的,真是衣到穿時方恨少??!罷了,罷了,今天晚上去買一些?可是這么想來,我又覺得自己太挑剔,說到底不過是吃個飯而已,何必如此呢?
最后我不得不發(fā)消息給林書南:“你說我明天要不要穿得正式一點?”
“沒必要吧?!绷謺匣卮?,“不過是吃個飯而已?!?br/>
“那,可是……我應該穿什么呢?”
“你平時出門穿什么,明天就穿什么。”林書南有點無奈地說,“ 別把這事兒想得太嚴重,平常一點!”
第二天晚上,我是第一個到達包廂的人――我想我也許確實是把事情想得太嚴肅了。這包廂很大,我已經很久沒有到過這么漂亮的餐廳了。墻壁邊的油畫、漂亮的墻紙,以及干凈的桌子,在這種地方,就算等待也不會顯得太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