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恒……”
聽到聲音,周銘原本已經(jīng)合上的眼睛又睜開了些。
“你看,我這副樣子,估計……以后都不能再……與你一起去……楊柳巷子了……”
看著淚流滿面的鄒幼恒,周銘用力扯出最漫不經(jīng)心的笑容。
“你少胡說了,榕洲的楊柳巷子算什么,等你養(yǎng)好了傷,咱們先去逛京城這兒的,等這兒逛爽了之后,再一起回去……”
鄒幼恒加重了手心的力度,生怕一松手,周銘就會離他而去。
“呵……我好想再和你們倆一起……在榕洲城里漫無目的的閑逛……”
周銘笑了起來,鮮紅的血,順著嘴角蔓延。
“這有什么難的,等你傷好了,咱們一起回去,叫上祖成,每天都能瞎逛?!?br/>
鄒幼恒用力扯出笑容,但眼淚卻止不住流了下來。
“我……”
“你先別說話,我……咱們先離開這里?!?br/>
周銘還想說些什么,立刻被鄒幼恒制止。他現(xiàn)在這副樣子,沒多說一句,風(fēng)險就增加一分。
“你堅持住,我先給你止血。”
汗水與眼淚交織在臉上,讓鄒幼恒整個人陷在悲傷里。
“沒用的……”
周銘吃力的抬起手,按住了鄒幼恒試圖幫他止血的手。意識已經(jīng)開始渙散,他得趁著現(xiàn)在將真相告訴鄒幼恒。
“我之所以要刺殺……因為……因為我的爹娘全部被凌曦抓了起來,以命威脅……如果我失敗,他們……就會死……”
將頭靠在鄒幼恒的手心里,周銘的話音越來越低。
“所以……我才來參加會試……我在之前甚至都沒有功名在身……之所以能夠來參加,是因為……他做了手腳,讓……讓我有機會能夠接觸到他……原本……原本你也在……我的刺殺計劃之內(nèi)……可惜……我沒法下手……”
“周銘,你別說了,這都不重要,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是,先讓我?guī)湍阒寡5饶銈B(yǎng)好了,咱們再好好的算賬,怎么樣?”
鄒幼恒的聲音在抖。
當(dāng)初在書院見到周銘的時候,他只覺得奇怪。卻從來沒有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原因。虧得自己還認(rèn)為多了解他,可連這最基本的異樣都沒有覺察出來,說來說去,都是他鄒幼恒自己太過于大意了。
“幼恒……原……諒我……”
周銘的眼里全是淚水。
“你個蠢貨!!我才不會原諒你,你最好給我養(yǎng)好傷。朋友之間講究的是信任,你騙得我這樣慘,我肯定要找你算賬的??!你最好給我養(yǎng)好傷,你看那個被圍在中間的怪人,之前在山洞里救過我,我去求他幫忙,他那么厲害,肯定有辦法救你……”
手心里的人嘴角帶著微笑,眼神卻漸漸的迷離,鄒幼恒慌亂的語無倫次。
按住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垂下。周銘眼里最后的畫面,定格在鄒幼恒的滿臉淚痕與不甘里。
“不?。 ?br/>
鄒幼恒歇斯底里。
“周銘——!!”
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周圍的聲響漸漸消失。周銘就這樣將腦袋擱在他的手心里,像很久以前的小時候一樣,他只是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而已,等過一會兒,他就會再次像泥鰍一樣活蹦亂跳的醒來,然后拉著鄒幼恒一起去城外林子里掏鳥蛋,去碼頭上撿從漁船上掉落下來的鮮魚。去傍晚的灘涂掀女孩子的衣裙。
“哇哇,鄒幼恒,你會不會烤魚啊,這么好的一條魚。被你折騰成這副鳥樣!”
“你們干嘛?!你們再動他一根毫毛試試……”
“鄒幼恒,走啦,聽說楊柳巷子又來了好多新人……”
“等我以后成了親——嘿嘿,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還是你鄒幼恒最重要……”
*
鄒府別院里。李言正把小寶抓在手里。
上頭來了緊急調(diào)令,鄒譽和吳氏早早的就帶著家里的看護出門,整個鄒府就整下田雨屛和小寶兩個人,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其實他的目的再簡單不過,將鄒譽的小兒子,也就是這個小寶,給送到閻羅王那兒。然后再折回王府參加喜宴。時間安排的剛剛好。
至于田雨屛,看在她還有幾分姿色的份上,他是不介意順便當(dāng)一回采花大盜的。
“你放開他!”
田雨屛手里拿著把剪刀,眼睛直直的盯著李言。
“哼!如果我放開他,有什么好處沒有?”
李言挑了挑眉,笑著問道。
“我跟你拼了——”
對方滿嘴的污言穢語,讓田雨屛惱羞成怒,她直接握著剪刀就朝李言沖上去。
“娘——”
小寶見狀開始在李言的懷里掙扎。
“你個壞人,放開我……”
六歲的小寶,握緊拳頭,開始用力的捶打李言的胳膊。
可田雨屛畢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手里的剪刀都還沒有碰到李言,她整個人就被對方用力給推到了地上。
“娘——”
小寶急的大哭。
“小寶,別怕,有娘在?!?br/>
田雨屛說著,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李言緊緊的抓住小寶,冷眼看著又要朝他沖過來的田雨屛。
“別以為有點姿色就能在我面前胡鬧?!?br/>
說完,他直接給了上前抓住他手臂的田雨屛下腹一腳,單手再次將她推到在了地上。
“不許打我娘——??!”
小寶說著,突然低頭朝李言的手臂就是一口。
“你個小賤貨,不想活了嗎?。??”
李言吃痛,下意識的伸手給了小寶一巴掌,小寶受力,整個人倒在了旁邊的茶幾上,后腦勺碰到了茶幾的方角,頓時鮮血直流。
“小寶——!”
田雨屛見狀,整個人撲了上去。
“小寶、小寶……你醒醒……”
將小寶攬在懷里,田雨屛焦急的呼喚。
“娘……我有點冷……”
小寶睜開了眼睛,皺著小小眉頭說道。
“沒事兒、沒事兒。小寶最厲害了,娘這就帶你去看郎中?!?br/>
田雨屛稍微松了口氣,緊緊的把她的兒子抱在了懷里。
“呵……”
身后傳來一陣輕笑。
“要不我送他去個更好的地方吧?”
話音未落,一把匕首直接插進(jìn)了小寶的小小胸膛里。
“不——?。。?!”
田雨屛像發(fā)瘋似的大喊。
匕首進(jìn)去又出來。懷里開始鮮血直流。小寶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只就一會兒,眼神便開始渙散,原本皺著的小小眉頭,都還來不及舒展開來。他便手腳冰冷的離開了這個才來不久的人世。
“小寶——?。 ?br/>
田雨屛愣住隨即又像瘋了一樣朝李言沖去。
“給我滾遠(yuǎn)點,瘋婆娘……”
李言從懷里掏出帕子,將匕首擦拭干凈,然后轉(zhuǎn)身打算離開。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所謂了,鄒譽自身都難保,哪里還顧得了他,所以他并不介意留下田雨屛這個活口。反正自己的親骨肉死了,她估計離發(fā)癲也不遠(yuǎn)了。
“你還我小寶——”
田雨屛滿身血跡的沖上去,雙手抓住正要離開的李言。
“臭婆娘,你最好離我遠(yuǎn)點。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言一臉的不耐煩,想要把田雨屛從身上推開??蛇@回,田雨屛抓的太緊,他一時竟沒法脫離。
對方手里還握著剪刀,李言左右躲閃,但因為手臂被她抓著,并沒法躲多遠(yuǎn)。
“你是不是想死?!”
剪刀一直在眼前晃動,李言開始不耐煩。他皺了下眉,直接伸手握住剪刀,然后反手將它刺進(jìn)了田雨屛的脖子。頓時鮮血噴濺。田雨屛漸漸的軟了下去。
“雨屛——!!”
王懷青一出現(xiàn),便目睹了這樣的場景。
“小姐——”
小玉喊著,以最快的速度跑了過去,跪在田雨屛身邊。開始大哭起來。
“哦?大哥,你也在這里?還真是巧……”
見是王懷青,李言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田雨屛就躺在不遠(yuǎn)處的地上,鮮紅的血,流到米白色的衣裙上,像是木棉樹開出了大朵的紅花。
“這是你干的?”
王懷青木木的問道。
“大哥。你在胡說什么,怎么可能是我?我是來這兒找鄒大人的,也是剛到這兒,沒想到卻看到這樣的慘案……大哥,你?……”
李言還未說完,王懷青便從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刺進(jìn)了他的心口。
這把匕首,還是葉曉瑜見他成天在榕洲與滬州之間來往,擔(dān)心他路上的安危,特意送給他,讓他帶在身上的。
眼前的人倒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胸口,面上的表情說不出的痛苦。王懷青蹲下身,將那把匕首抽出來,轉(zhuǎn)而繼續(xù)朝他的身上猛捅。直到血肉飛濺,直到對方已經(jīng)完全的死透,直到小玉帶著哭腔的呼喊,他才回過神來。
“懷青……”
田雨屛將頭靠在桌角上,氣若游絲。
小玉將小寶抱到她的身邊,整個人早就泣不成聲。
“雨屛,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去拿藥給你止血……”
王懷青這才從剛才的氣憤中反應(yīng)過來,看著田雨屛慌亂的說道。
“不用了?!?br/>
田雨屛笑了笑。
她的手正在脖子上的傷口處捂著,鮮血順著指縫依舊還在往外流,就算她再不懂醫(yī)理,也知道這個地方被刺穿,是不可能有救的,她現(xiàn)在只是在拖時間而已。
“什么不用了,我不用走遠(yuǎn),小玉,家里哪里有止血散?”
王懷青還在堅持。
“都……說了……不用了……”
田雨屛有點吃力。
“懷青,我可以……靠在……你懷里嗎……”
一字一頓,像是在做最后的請求。(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