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楚在馬上哈哈大笑，他理解楚天棒為啥子想不通，天棒想問題比較直觀，他只曉得炮團(tuán)的好處，卻不曉得一支特種部隊在戰(zhàn)場的作用，于是他大聲道：“楚天棒，你嘟囔啥呢，再抱怨老子命令你割了自己舌頭?！?br/>
    “沒！沒嘟囔，我是說前邊有個村莊?！背彀粢簧焐囝^，趕緊轉(zhuǎn)移話題，手指著前方隱隱出現(xiàn)的村莊。

    眾人舉目望去，確實是個村莊，這讓劉天楚和戰(zhàn)士們食欲大動。自從上了陣地，所有人就沒有吃過一口熱飯。鬼子的炮彈打得非常準(zhǔn)，炊事班不敢做飯讓煙冒了出來，兩天下來所有人只能吃點冷饅頭，喝幾口冷水。

    大家加快了速度?？旖咏遄訒r，走在前面的李思新忽然停下腳步，身子蹲了下來。各人心里一驚，也跟著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

    這是一個典型的河南豫東一帶的農(nóng)村建筑。一溜的圍墻把村子完全圍起來了，只能從一個正門進(jìn)入。

    天剛擦黑不久，正是家家戶戶做飯的時間。可是院子里并沒有多少燈火，各家各戶的煙囪，也只有一個在冒著煙。這一切反常，正是李思新停下腳步的原因。

    聽完李思新述說的理由，劉天楚舉起望遠(yuǎn)鏡仔細(xì)觀察了一番，心里更是疑問重重：“你說的一點沒錯?？梢f是有鬼子，大門是關(guān)上的不說，圍墻上我怎么也沒有看見放哨的？”

    “我看看?！崩钏夹陆舆^望遠(yuǎn)鏡，的確如劉天楚所說，難道是村里的人大部分都逃跑了？冒煙煙囪的房間前面隔著一間房子，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放下望遠(yuǎn)鏡，李思新也是心里不解：“還真是奇怪。這里并不是日軍的活動區(qū)域，也沒有什么軍事價值，十四師團(tuán)已經(jīng)向西潰敗，按理說鬼子不應(yīng)該來這的，而且，至少這里的村民不應(yīng)該跑呀?！?br/>
    “這個村子真是蹊蹺，只有一道門，像個城堡一樣。()是不是只有一戶大人家？”劉天楚找了半天，沒有找到第二個門，看來要進(jìn)去只能翻墻了。

    “不奇怪，這里的村子都是這樣的，不一定是只有一戶大人家。這里我?guī)啄昵霸?jīng)來過，記得名字好象叫‘黎家莊’，大概是有五六戶的模樣?！崩钏夹滦α诵?，隨即正色地說道：“不如我?guī)б粋€人翻墻去看看。”

    “你不行，你要是出事，我們就迷路了，去風(fēng)陵渡你最熟?！眲⑻斐u搖頭，叫過兩名戰(zhàn)士：“山娃，你和明娃子兩個去看一下，小心點。”

    兩個戰(zhàn)士簡單準(zhǔn)備了一下，貓著身子出去。

    望遠(yuǎn)鏡里，派出去的戰(zhàn)士跑到圍墻邊上，看了看四周，搭了個人梯。讓劉天楚奇怪的是，沈德明上了圍墻，呆了一會，并沒有過去，而是立刻下來和山娃說了幾句話，兩個人就跑回來了。

    “不用問，里面肯定是鬼子?！笨粗鴥蓚€黑點這么快就往回跑，李思新低聲說道。說話間兩個人已經(jīng)跑回來了。

    “長官，里，里面是鬼子。”沈德明喘著粗氣說道。

    “你又沒看到，說啥子說。你當(dāng)兵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還多，看把你龜兒子嚇成這個樣子?！眲⑻斐行┥鷼?，對山娃問道：“你看到什么了？”

    “院子門口有一輛汽車，”山娃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房子門口也有兩個死人。里面?zhèn)鞒鰜淼脑捄凸碜诱f的一摸一樣，駭?shù)梦夷_桿都軟了?！?br/>
    “有多少鬼子？”

    “不知道，我沒敢看，怕有暗哨?！?br/>
    “你是瓜的索？有暗哨，你娃一上墻頭就被發(fā)現(xiàn)了。莫求的用的東西?！眲⑻斐薏荒荃呱纤荒_。

    “行了，長官，整個隊伍就這幾個人，突然遇到鬼子，兄弟們擔(dān)心你的安全也是正常的。”李思新拍了拍劉天楚，問道：“沈德明，你翻墻的時候，看見鬼子汽車?yán)镅b的什么東西？”

    “我沒有看仔細(xì)，不過好象是彈藥箱子?！睕]有料到李思新會問得這么細(xì)致，沈德明一呆，想了半天才回答。

    這個模棱兩可得答案讓李思新苦笑了一下：“好了，沈德明，山娃子，你們先去休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有什么可怕的？以后鎮(zhèn)靜點?！闭f完把劉天楚拉到一邊。

    “長官，我看我們繞道吧，這里太危險了，我得為你安全著想?！崩潇o下來的李思新有些擔(dān)心了。

    “等一下。”劉天楚拿過望遠(yuǎn)鏡又仔細(xì)觀察了一下，這才說道：“我看院子里鬼子并不多。第一，只有一輛運彈藥的汽車，第二，只有一個灶在冒煙，說話的聲音又小，第三，這里離鬼子對我們金水河陣地的行進(jìn)路線實際上只有一道山溝。所以我估計鬼子不多。”他停下來算了一下：“一輛汽車，應(yīng)該不超過5個，會不會是迷路的鬼子？”

    劉天楚說得是有道理，但他們只有一個班的人，有沒有必要冒險？里面情況不明，問題是劉天楚的安危，李思新還是拿不定注意?；仡^望了一眼坐在那里不說話的沈德明，心里忽然一動，鬼子連暗哨也沒有設(shè)，是真的沒幾個人？還是太疲勞了？

    “兄弟們，”李思新覺得還是應(yīng)該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你們剛才都聽到了。前面的村子里面有鬼子，而我們還不知道鬼子有好多。鬼子的十四師團(tuán)都被我們干潰敗了，還怕這小股的鬼子？都在鬼門關(guān)打個一個旋旋的，現(xiàn)在我問問你們，是繞道，還是收拾那幾個蝦子？”

    沒人說話，大家都不想讓長官冒險，沉默中，一股炊煙味飄過來，林子里發(fā)出一陣吞咽口水和肚子打鳴的聲音。

    “干就干，軍座也說了鬼子人不多。要死也當(dāng)個飽死鬼?！弊钕瘸敛蛔庹f話的，竟是山娃。

    “也，你娃現(xiàn)在倒雄事起來了，剛才做啥子去了？”沈德明低聲挖苦道。

    “你給老子啞到，說啥子怪話。等回到部隊，放你一天假去逛窯子?！鄙酵奘前嚅L，低聲罵了一句，又許諾了一句，讓沈德明兩眼發(fā)光。

    “營長，你莫聽他的，他蝦子除了會擺騷殼子（擺騷殼子――講黃色笑話），下頭的玩意根本不頂求用。”榮華臨走時，特意叮囑楚天棒，要好好保護(hù)劉天楚的安全，楚天棒此時不敢大意，敵人情況不明，他不敢冒險，于是否認(rèn)山娃的承諾。

    沈德明馬上反擊回來?！俺F(tuán)座，你一天到晚都在貓叫春，就是沒有看到你用過爪子，不服氣？態(tài)度好點，到了鄭州時帶到你嘗嘗鮮?！?br/>
    眾人都是多年的軍旅生涯，這種事和話見多了，都笑了起來。有個年齡小的戰(zhàn)士，聽著聽著，臉竟然紅了。

    “行了，爭錘子爭，有命回去，我做主，都放一天假?！眲⑻斐柚沽吮娙巳说臓幊?。盡管大家都盡量壓低了聲音，劉天楚還是很擔(dān)心的。

    “大家別考慮我的安危，我的脾氣都曉得，都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怕個錘子，我們舉手表決吧？同意收拾鬼子的舉手?！?br/>
    戰(zhàn)士們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劉天楚說完話后第一個舉起手，其他人猶豫了一下，也舉了手，楚天棒和李思新見大家都舉手，最后也舉起了手。

    對村里的鬼子展開進(jìn)攻的事情就這么決定了。十五個人分成三個小組，劉天楚的那一組帶一挺機(jī)槍堵住大門，其余的兩組相互掩護(hù)在李思新的帶領(lǐng)下，從第一次翻墻的地方翻了進(jìn)去。

    鬼子果然沒有設(shè)置暗哨，他們順利地進(jìn)入了然院子。還在墻頭上就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夾在燃麥秸和燉雞香味里極為怪異。

    他們進(jìn)去的地方是個寬場子，估計是村民用來打曬糧食的打谷場，往里又是一條小道，小道那邊是一排院子。其中一個大院子的門并沒有完全關(guān)上，里面透出些燈光，傳出來的話，果然是東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