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白波軍沒有再搦戰(zhàn),讓城外顯得安靜了許多,但是這種詭異的安靜,反而讓很多人更加擔心了起來。
衛(wèi)仁卻是沒有半點害怕的樣子,悠哉悠哉地在城墻上巡視了一圈,也沒說什么,只是讓一些人回營休息。
莫名的,守軍卻是平靜了下來,沒有誰再感到害怕,只是忠實地執(zhí)行著衛(wèi)仁的命令。
就這樣到了中午,有人來報,說張氏的家主張磊帶領宗族青壯五百人前來協(xié)助守城。
衛(wèi)仁和衛(wèi)固相視一笑,當即前去迎接。
衛(wèi)氏和張氏同為安邑城中大族,衛(wèi)仁自然早就和張磊見過幾次面,親身經(jīng)歷加上聽到的一些消息判斷,心里清楚此人十分高傲自負,可偏又志大才疏,每有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是個很容易對付的人。
雙方見面之后,衛(wèi)仁先把張磊一通好夸,把他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下絕無的英雄人物,連他帶來的五百青壯也夸成了勇猛剽悍,人人皆可以一當十的虎賁,樂得張磊合不攏嘴。
之后衛(wèi)仁假意要讓張磊帶族人去營房休息,張磊頓時就急了,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強烈表示要上城墻駐守。
“可是白天的駐防隊伍早已安排好了,不好更改。晚上的話又太冷了,只怕張公的身體會吃不消啊?!毙l(wèi)仁一臉為難的樣子,其實一直都在留意張磊的神情。
張磊聽說可以排在晚上,臉上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意,隨后作色道:“賢侄莫非瞧不起老夫?別看老夫已是知命之年,可依然還能手刃賊寇,為國盡忠,些許寒冷又算得了什么?!?br/>
衛(wèi)仁頓時感動不已:“張公果然忠義無雙,令人欽佩。既如此,那今晚就辛苦張公了。只是不知張公打算駐守哪一門?南門、北門、西門還是東門?”
張磊聽到東門的時候一副意動的樣子,不過還是忍住了道:“賢侄既是都尉,此事由賢侄做主即可,老夫任憑差遣,絕無二話?!?br/>
“既然這樣,那不如就西門吧?!毙l(wèi)仁裝作很隨意的樣子,隨即看向衛(wèi)固,又道,“兄長,勞煩你安排一下?!?br/>
張磊的心提了起來,搜腸刮肚地想該怎么拒絕。
衛(wèi)固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可是西門剛剛安排了李軍侯,這恐怕不太合適?!?br/>
張磊剛剛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哦,是嗎?”衛(wèi)仁微感驚訝,接著道,“不是說夜晚寒冷,大家都不愿意在晚上值班的嗎?”
衛(wèi)固道:“李軍侯說為了報答大人知遇之恩,愿意接下晚上值班的任務,我便安排他到西門了。其他三門倒是還沒安排好?!?br/>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請張公去東門吧,張公意下如何?”衛(wèi)仁看向張磊詢問道。
張磊心中大喜,臉上卻故作平靜道:“沒問題,東門就交給老夫了?!?br/>
于是衛(wèi)仁叫人帶張磊去營房休息,準備晚上輪值。
等他走遠,衛(wèi)仁搖搖頭對衛(wèi)固道:“這老家伙好歹也是張氏家主,居然這么好騙,太沒成就感了。”
衛(wèi)固沒說話,不過臉上也是忍不住流露出鄙視之意。
下午同樣也沒什么事,衛(wèi)仁只是很隨意地騎著馬在城內(nèi)各處走動,做著一些安排。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晚上。
張磊被下人叫醒,先是迷糊了短短片刻,然后猛地醒過神來:今晚他要做一件大事!
如今秋意漸濃,晚上十分寒冷,哪怕屋子里燒著兩個火盆,張磊還是感覺冷得有點難受,裹緊了衣服才坐起來,問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下人答道:“亥時剛過。按照衛(wèi)家小兒的安排,家主當在午夜前到達東門交接換班,現(xiàn)在還有半個時辰?!?br/>
張磊閉著眼,讓下人服侍他穿上衣服,心里則想起了衛(wèi)仁的樣子,暗自有點不屑:衛(wèi)家小兒,就憑你一個黃口小子也配指揮老夫,今晚過后,老夫便要讓你衛(wèi)氏也不復存在!
等他穿戴完畢出了門,一陣寒風吹過,哪怕他穿得厚實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門外等候的兩個年輕人見狀,當即勸他回去休息。
這兩個年輕人都是他的兒子,長子張念,次子張經(jīng),這次機會難得,他們都一再懇求要加入行動,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張磊怒瞪他們一眼,說道:“我還沒那么老!”當即就挺直腰桿走了出去。
張氏五百青壯在他的吩咐下都是和衣而睡,時間一到,很快就整理完畢,在營房前的空地上排列整齊。
不到一刻鐘,這支五百余人的隊伍就打著火把離開了大營。
一路上遇到了幾支巡邏隊,因為有著衛(wèi)仁的命令,對上口令后,便放他們過去了。
張磊等人得意于一路上的順暢,卻沒注意到等他們走遠后,剛才的巡邏隊就拿起一盆炭灰倒進了路口的火盆里,把火給滅了。
等他們走到東門,再次對了口令,那個東門守將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說道:“原來是張氏的人,你們可算來了,等你們很久了。”
那守將說著就跑上了城墻,招呼道:“兄弟們,輪值的人來了,走了,回去睡覺去?!?br/>
城墻上響起一片歡呼聲,一些人從角落的陰影里跑出來,也沒下來,就跟著那守將從城墻上跑遠了。
張磊皺著眉頭,倒不是覺得這一幕有哪里不對,而是還在為那守將之前說的話里對他張氏沒有應有的恭敬而感到不悅,只是現(xiàn)在人都跑了,他也沒機會再去呵斥,告訴那人面對張氏時應該持怎樣的態(tài)度。
不過現(xiàn)在東門已經(jīng)落在他手里,馬上就要有大事去做,他也沒空再理會那么多,當下吩咐道:“大郎,帶人打開城門,放下吊橋。二郎,去城樓上把兵器取下來,分給兒郎們?!?br/>
兩個兒子都迅速依令行事,張磊則親自走上城頭,拿起幾根火把往城外扔了出去,然后舉著一根火把時不時地劃個圈。他看著城外無邊的黑暗,吹著冰涼的冷風,心頭卻是越來越火熱,絲毫感覺不到寒意。
張念的工作很快就順利完成了,然而沒多久,張經(jīng)卻是滿臉驚慌地從城樓上跑下來,給他潑了一盆冷水:“父親,不對呀,城樓上根本沒有什么兵器鎧甲,咱們被騙了?!?br/>
張磊一怔,猛地一扯張經(jīng)的衣服,厲聲道:“怎么可能,那衛(wèi)家小兒不是說城門駐軍的武備都放在城樓上,兵器甲胄一應俱全的嗎?怎么會沒有?!”
“真的沒有啊父親!”張經(jīng)哭喪著臉道,“不信您自己上去看,那些箱子里面根本一件兵器都沒有,裝的全都是稻草??!”
張磊相信自己兒子不會在這種事上騙自己,也就是說自己是被那衛(wèi)家小兒騙了,可是他為什么要騙自己?難道……
腦子掠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張磊猛地轉(zhuǎn)身,朝著城外的黑暗大喊道:
“二狗子,你他媽給我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