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晚上十點,是學(xué)校熄燈時間。
雖然一中住宿樓并不限停電,卻也不會讓學(xué)生開一晚上的燈。
晚上九點五十,樓管會在樓梯口吹響哨子,提醒學(xué)生趕緊洗漱,十分鐘后關(guān)燈。
十點鐘一到,樓管就會挨個宿舍檢查各個宿舍關(guān)燈情況,一旦發(fā)現(xiàn)有宿舍還亮著燈,學(xué)生還在宿舍里玩鬧,便會幾下宿舍號,扣分。
不過也有一些宿舍是例外的,比如418這種混合宿舍,因為不屬于任何一個班,宿管無法扣分,只能記下?lián)v亂學(xué)生的名字,直接匯報班主任。
進入高中,男生就像是中了膨脹咒一般,突然竄高,絕大多數(shù)男生并會因為宿管一句“我告(訴)你們老師”就會自覺遵守學(xué)校規(guī)章秩序。
418宿舍,自開學(xué)就是宿管頭疼的焦點,這個宿舍的學(xué)生倒不是那種調(diào)皮搗蛋類型的,他們只是不聽話。
你讓他們關(guān)燈,他們哼著哈著,不頂撞老師,也不會去做。
非常自我的一群孩子。
不過,今天的418似乎有所不同,沒有人借口還在刷牙、作業(yè)推遲關(guān)燈時間,也沒有人躲在洗刷間,捏著鼻子小聲說,老師我還在拉屎,你關(guān)燈我沒法擦屁股了……
他們都早早地洗漱完畢,趴在床上,沒有偷偷打著手電筒,一個個老實的不得了。
太老實了,宿管覺得有些奇怪,于是她直接將418緊閉的房門打開,看看這幫混小子到底有沒有老實在宿舍呆著。
去年年末,j市各大中小學(xué)附近,一夜之間多了許多家網(wǎng)吧,僅一中附近就三家,學(xué)校特意找他們宿管開會,讓他們注意住校生的住宿情況,千萬不能讓這幫學(xué)生半夜偷跑出去上網(wǎng)。
“418的,人齊了沒?”
女宿管還未入門,聲音先進來了。
“都在都在。”趙奇從被窩里探出腦袋說道。
宿管用手電挨個掃了一遍床位,然后手電筒的光芒停在黎又春床位,“你是今天新來的吧,一班的黎又春?!?br/>
“是?!崩栌执汗o被子,屋子里進來個陌生女人,哪怕是個中年婦女,他還是有些不適應(yīng)。
宿管當(dāng)然知道一班意味著什么,表情瞬間和顏悅色,不過因為屋子里太黑了,又春看不見,所以他不知道。
“老師,他是中考狀元,今年的新生代表,可帥可帥了!我爸媽可崇拜他了,中考差兩分就滿分了?!蓖蹙S維插話說道。
“哈哈哈——”
宿舍里響起一陣哄笑,宿管也忍俊不禁。
“是嘛,那白天我可得好好看看?!彼薰馨⒁绦χf道。
不過下一秒,宿管就轉(zhuǎn)過身子,將手電筒照在王維維的床位上,“你都知道,怎么不給人家學(xué)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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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大誠晚上十點回家,發(fā)現(xiàn)家中氣氛不對,母親眼圈紅紅的,妻子臉色也不太好,一邊脫衣服一邊問道,“怎么了這都,春呢,今天就去學(xué)校住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同意他在學(xué)校住,哪會有這么多事兒!”鄭紅梅沉著臉說道,“把孩子都慣什么樣了,中午吃著吃著飯就跑了。”
說起這事兒,鄭紅梅氣得手哆嗦,頭也昏昏沉沉的,她做夢也不曾想,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會做這樣的事情!
“關(guān)孩子什么事兒,要不是你中午一直嚷那孩子,那孩子能走嗎?”黎母在屋子里躺著,沖著兒媳婦嚷嚷。
黎大誠又想和稀泥,于是他笑著說道,“多大點事兒,男孩子,有什么啊,他愿意住學(xué)校,就讓他住唄。”
說完,又看向妻子,“對了,你給了他多少生活費?”
“生活費,這家窮成這樣需要什么生活費,他不是有能耐嗎,讓他自己賺,餓死拉倒!”鄭紅梅冷笑著說道。
黎大誠聽著話感覺不對,“你這是沒給?那他晚上飯咋吃?”
黎大誠有點急了,“你這吵架歸吵架,怎么連生活費也不給,好歹給點,你這還是當(dāng)媽的呢……”
“中午沒吃飯,晚上也沒錢,兩頓飯都沒吃,你們倒是在家里一天三頓飯,讓孩子在外面餓肚子……”黎母念叨著,眼圈又紅了。
鄭紅梅心里已經(jīng)有些后悔了,不過她就是那樣的人,就算是自己知道錯了,也絕不會承認(rèn)錯誤,于是她強撐著面子,“我能生他,不能說他了?餓他一頓兩頓又怎么了,我小時候吃不上飯哪又咋了,又沒讓他吃樹皮,餓了還不知道回家,那是他活該餓!”
“你,你……”黎大誠氣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有你這么當(dāng)媽的嗎?這話是當(dāng)媽的能說的嗎?”
說著,氣呼呼地進了黎母的屋,然后寬慰自己生病的母親,“媽,你別擔(dān)心,明一早我就給春送錢去,那孩子也機靈,沒錢肯定向同學(xué)借了,說不定已經(jīng)吃上飯了?!?br/>
“要不,你現(xiàn)在就去他學(xué)校一趟,給他送點吃的去?!崩枘咐鴥鹤拥氖终f道。
黎大誠最近單位加班,這下班就已經(jīng)十點了,黎大誠搖頭,“太晚了,說不定孩子已經(jīng)睡了,人家學(xué)校也不讓家長這么晚去送東西,影響多不好,媽你睡吧,別擔(dān)心,春什么樣的孩子你還不知道嗎,咱家就那么一個聰明人,不聰明能考上一中不?”
黎母被兒子寬慰的心里舒服了一點,但到底惦記著孫子。
就這樣翻來覆去迷迷瞪瞪了一夜,也沒睡好。
第二天,還不到六點,就催著黎大誠趕緊起床,給又春送吃的和錢。
鄭紅梅心里也不舒服,她做了一夜的饅頭,看黎大誠穿衣服,就說,“我做了點粥,要不你給他帶去……”
黎大誠看著鄭紅梅態(tài)度軟和了一點,又看她眼圈通紅,知道她一夜沒睡,到底是將近二十年的夫妻,沒有了愛情還有親情呢,嘆了口氣,“粥不用了,咱家孩子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他也不會生你的氣,不過你那脾氣真得改改,都把孩子逼成啥樣了?!?br/>
鄭紅梅不說話,心里卻覺得,要不是孩子不聽話,她也不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