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畫。
一共六幅圖被勾勒在卷軸上。
第一張是人類被各類巨大野獸吞吃的場景,第二張是人類躲在洞穴的場景,第三張是人類跪地求天的場景,第四張開始,畫風(fēng)一變。
人類懸浮在空中,揮動權(quán)杖,擊殺巨獸。第五張巨獸消失,人類開始部落而居,興興向榮。
第六張是李華最看不懂的,假如前面五張展現(xiàn)的是人類從被欺壓到具有能力擊殺怪獸,那么第六張就顯得很無厘頭。
那是一雙手,握著一團(tuán)火。
李華的目光落在這第六張圖上,那團(tuán)火只是簡單勾勒出來,卻仿佛具現(xiàn)化了,將要從卷軸上跳出來。
那團(tuán)火仿佛在燃燒著,像有魔力一般,牢牢吸引著他的注意力。
仿佛一張深淵巨口,要將他籠罩進(jìn)去。
又仿佛里面藏著一個全新的世界,將要對他打開大門。
讓李華感到怪異憋屈的地方就在這里,當(dāng)你認(rèn)真去盯著它,去想的時候,它就是一幅簡單的素描,那種燃燒著像要跳出來一樣的感覺會隨著你的注視慢慢消失。但當(dāng)你故意將目光移開,卻又覺得它是一團(tuán)真的火焰,就在卷軸上燃燒著。
前五張都是記事,最后一張十分古怪,讓李華捉摸不透。
巫的東西,不能從科學(xué)的角度去揣摩。
羽讓人把這個卷軸給自己看,有何意義?
沒準(zhǔn)兒這里面藏著巫術(shù)的修行方法?
李華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搞得精神一振,巫能展開一個精神世界,連語言記憶都可以通過符文直接傳進(jìn)自己的腦海,會不會在上面留了什么絕世神通?
李華就又盯著這個卷軸看,等到出去巡守的墓回來了,他才將卷軸一把合上。
除了眼睛疼與精神不振,這張卷軸沒有帶給他任何收獲。
墓將帶著的器具放在地上,沮喪道:“這附近一個獵物的都沒有...”
李華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打趣道:“沒把你烤熟就好了,還想著打獵呢?!?br/>
墓走到床邊,不服氣道:“我雖然沒有圖騰,但也不會懼怕烈日。”
李華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和自己一般身材的人,可是在叢林里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原始人,身體素質(zhì)超出他的想象。
“是是,你可是巫都稱贊的神箭手,是我小看你了?!?br/>
“巫那是玩笑話...”墓小聲的回道,但面上卻欣喜了起來。
他想,等自己在羿大哥這里學(xué)一段時間,再回去烙印圖騰,一定能成為強(qiáng)大的人,讓部落里的人刮目相看。
李華卻正色道:“哪里哪里,我看你儀表堂堂,五官端正,雖然身材還不夠高大,但走路生風(fēng),一舉一動都仿佛帶著龍虎之力,尤其眼眉似刀,有一股王霸之氣,依我看來,你將來必成大器。”
墓聽得兩眼發(fā)直,什么龍虎之力,什么王霸之氣,聞所未聞,但看李華那眉飛色舞的模樣,便知道是在夸他。
他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臉,說道:“哪有...”
李華卻擺了擺手:“我行走江湖多年,見過的人沒有百萬也有十萬,卻從沒見過一個像你這樣的。神煞華蓋,紫氣東來,如潛龍在淵,又似名劍藏鞘,只待一日同風(fēng)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墓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瞎掰!
卻不止李華本就是銷售出身,口才一流,現(xiàn)在雖然換了地方,但吹噓起來卻也是眉頭也不眨,尤其是忽悠這些部落里只會打獵睡覺的人,那真是手到擒來。
李華站起身來,拍了拍墓的肩頭,眼神誠懇的看著墓:“相信我,將來你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br/>
墓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恰好此時羿從樓上下來了,他便指著羿,道:“那你看看,你看看我羿大哥,將來是什么樣的?!?br/>
李華便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然后又對上了那一雙深邃的眸子。
李華心里咯噔一下,墓一看就是老實人,忽悠起來沒問題,但羿卻總是一副寧靜致遠(yuǎn)模樣,尤其那雙眼睛,仿佛能看到世界盡頭一般,讓李華從心底里發(fā)虛。
倘若說巫的雙眼如浩瀚大海,那么羿則像是一片黑洞,能吞吃目之所及的一切。
李華緩緩道:“唔,羿啊,人中龍鳳,將來或許可以流芳百世。”
“真的?。俊蹦垢吲d的拉了拉李華的手,又對羿道:“羿大哥,李華說你可以流芳百世呢?!?br/>
李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說道:“開個玩笑,不要介意?!?br/>
羿靜靜的看了李華一眼,沒有接話,從地上拿起石器弓箭,又切了些肉掛在腰間,走到門口停住腳步,道:“我去打獵,今天或許不會回來,墓你照顧好他。”頓了頓,他又道:“巫的卷軸,看不懂就閉上眼看。”
墓的笑容一下就垮了下來,說道:“屋子里還有肉,羿大哥你又要出去打獵了嗎?”
李華卻是一愣,看不懂就閉上眼看?
羿嗯了一聲,轉(zhuǎn)眼就奔了出去。
墓一屁股就坐在了床上,把手插進(jìn)了頭發(fā)里,落寞道:“打獵又不帶我...”
李華看墓心情不佳,便安慰道:“是我拖累了你,下次他回來的時候,我讓他帶你去吧?!?br/>
墓搖了搖頭:“不行,巫說過,要保護(hù)你。”說到這里,墓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他一下站起身來,激動道:“不如下次我們一起去打獵吧!憑羿大哥的實力,哪怕是打獵的時候也一定可以照顧到你。”
李華啊了一聲,一起打獵?他本能的就想拒絕。在城市中生活了這么久的他,怕是遇到野豬都不知道怎么辦,又何況是這原始世界?
但看著墓那興奮模樣,他又不好直接拒絕,不知怎地,他回憶起了羿的身手,和他那仿佛無論何時都波瀾不驚的眼眸,忽然覺得有羿在,或許真的不會出事。
至少羿還能帶著他在林海上跑,怕是沒有什么野獸能跑得過羿吧?
李華輕笑道:“好啊,下次一起去打獵吧。”
墓拍拍手:“那就說定了!”
“說定了!”
李華對這個不過今天才認(rèn)識的少年充滿了好感,善良而淳樸,直率而又簡單,羿和巫也同樣是看起來很好的人。
大荒人族,都是這么善良的嗎?
他坐到了床上,貼著墻,將卷軸遞給了墓,說道:“這個卷軸要閉上眼睛才能看么?”
墓看著卷軸,坐到了床上,猶豫了一下,才將卷軸接過來,道:“這是巫的東西,我從來沒有見過,羿大哥懂得多,他說閉上眼睛看,那就閉上眼睛看吧。”
頓了頓,他又道:“巫說這個東西讓我們兩個看,你看過了嗎?”
李華點點頭:“看過了,但看不懂,你也看看吧。”
墓將卷軸攤開,說道:“這是我們大荒人族的發(fā)展歷史,這是巫。”他指著第四張揮著權(quán)杖擊殺巨獸的人。
李華笑道:“巫都要拿權(quán)杖么?”
墓嚴(yán)肅道:“那是巫杖,巫可以通過它釋放出強(qiáng)大的巫術(shù)?!?br/>
總共就六幅圖,墓一下就看完了,他指著最后那一副畫,思考了一下,道:“聽部落里的人說,巫最早是通過火種來溝通上天獲取力量的,我曾經(jīng)在部落里見過巫烙印圖騰,就是用火?!?br/>
他又望著李華,道:“我知道的就這些了,也沒什么看不懂的啊...”
殊不知李華卻陷入了沉思。
火種?
獲取力量?
他皺起眉頭,盯著那團(tuán)火焰,慢慢的將自己的手,放到火焰兩側(cè),和畫出來的手貼合在了一起,緊緊閉上了眼睛。
半響,他睜開了眼睛。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墓怪怪的看著李華,嘿了一聲道:“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獲得力量了吧?”
李華尷尬的笑了笑:“是我想太多了。”
墓道:“巫術(shù)哪有這么好修行,我們部落人成年的時候都會檢查有沒有修行巫術(shù)的天分,我們部落兩百年來,能修煉巫術(shù)的只有羿大哥和巫,聽說外面還有很多部落都是沒有巫的,由圣山派大巫統(tǒng)一守護(hù)?!?br/>
“這樣啊...那為什么羿不當(dāng)巫呢?”
墓睜大了眼睛,看著李華,仿佛在看一個白癡一般:“每個部落只能由一個巫啊...”
隨后他垂下眼簾,變得有些傷感:低聲說道:“聽說羿大哥就是巫選定的下一任巫,但是他只學(xué)習(xí)了兩年便放棄了,轉(zhuǎn)而烙印了圖騰。”
“烙印圖騰和當(dāng)巫有什么沖突么?”
“當(dāng)然有了!巫是不能烙印圖騰的,只會將圖騰存想在精神世界里,不過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存想。天啊,你怎么連這些事情都不知道!”
李華張了張嘴,卻沒說話,總不能說我是地球人,意外穿越過來了吧?
墓看著李華,眼中驚疑不定,李華沉吟了一下,灑然一笑道:“我以前住的地方和你們這里不一樣,我們那里,是沒有巫的。”
墓半信半疑道:“這樣啊?”
李華堅定的點了點頭:“恩,我是一個迷了路的人,在找回家的路,你們的巫正在幫我。”
談起巫,墓又想起了自己正是被巫派來保護(hù)他的,隨即他擰了擰眉,道:“不對啊,巫說過,外面的人和我們部落人是有仇恨的,已經(jīng)打了上千年的戰(zhàn)斗,巫怎么會幫助你?”
墓看著李華,將石器拿在手上,就要發(fā)作,但目光落到李華身前的卷軸上,又將手放落下來。
“巫派我來是保護(hù)你的,無論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會保護(hù)你?!?br/>
李華看著墓將石器插回腰間,呆呆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