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里有話,帶著雷電火光,一下子把氣氛降到了冰點。
皇甫央在旁邊也聽出了不對勁,她稍微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袖,柳麗鶯跟著回頭,看到她制止的眼神,到了嘴邊的嘲諷只好吞了下去。
王丹笑了笑,上前一步,同溫雨嘉說道:“你別放在心上,麗鶯她就是心直口快,心腸并不壞的?!?br/>
溫雨嘉低頭,“我知道?!?br/>
“如果沒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是。”
溫雨嘉走后,柳麗鶯才氣呼呼地甩開衣袖,轉(zhuǎn)頭坐到石凳之上,她回頭同皇甫央道:“姐姐,為何要攔著我?”
“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想與她起爭執(zhí)么?”皇甫央說話軟綿綿的,語速很慢,但面上表情一嚴肅,又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感覺。
柳麗鶯雖然平日里較為囂張,但皇甫央的話還是聽的。不僅僅是因為三人之中,她位分最高,也是因為皇甫央這個人,實則思慮的比她們都多。
“她一個庶出,天天與我們平起平坐,憑什么?”柳麗鶯道,“在我家中,庶子見面都要與我行禮,你看看她,不但不把我們放在眼里,還妄圖倒過來壓我們一頭,真是沒教養(yǎng)!”
“好了。”皇甫央拍拍她的胳膊,安撫說道:“她也不是個壞的,你看這掌家的事兒,她不就乖乖讓位了?要我說,是你太過敏感了才對?!?br/>
“姐姐,你當真覺得她是想讓才讓的?”柳麗鶯道,“她那是不能服眾,就是真的讓她管,她也管不下手,沒有辦法,才讓給你的。你別看現(xiàn)在殿下不在,她一副乖乖巧巧,任人擺布的模樣,等殿下回來了,追究其這件事來,保不準不會倒打一耙!不是我小人之心,這種女人我見得太多了。姐姐你良善,才會輕信與她?!?br/>
她這一番話說得篤定,王丹聽了也覺得有理。
她側(cè)過頭,也同皇甫央說道:“麗鶯說的也不是無道理?!?br/>
皇甫央搖搖頭,道:“就算真的是那樣,她又能做什么呢?讓位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是她自己想讓我才接的。整個王府的人都可作證,還有誰能在背后顛倒黑白不成?縱使你有防她之心,也要一事歸一事。不然到時候被人傳了出去,還以為你是仗著身份壓人,反倒會招來非議。”
“可是,姐姐……”王丹道,“那個溫雨嘉確實太過目中無人,該給她一點教訓才是?!?br/>
“你想如何做?”
王丹與柳麗鶯互看了一眼,道:“就按姐姐的意思,不會弄出多大動靜來的。就是,給她一點小教訓。”
**
近日。
府中奴才的態(tài)度很好懂。
溫雨嘉院子里的雜草一日比一日長的盛,飯菜一日比一日難吃,端來的水是冷的,炭是別人燒剩的,就連餿水,都往她的墻根上倒。
馨兒三番五次聞到味兒沖出去,那些人又跑得很快,每次都逮不到人影。
被人背后捉弄了,也沒有辦法還擊。甚至還要賠笑臉,才能拿到一些食材,自己開小灶,這在院子里過的還不如以前在溫家。
“不行,我忍不了了!”
馨兒撩起袖子,準備大干一場,側(cè)頭看到溫雨嘉站在墻根,鼻子面前戴著布巾,正淡定地在打掃這一堆惡心的東西。
“小姐!”馨兒上前一把搶過她手里的東西,“您怎么能做這種事!”
“淡定?!?br/>
“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你受這樣的委屈!”
馨兒咬著牙齒,說著便轉(zhuǎn)身要沖出去。溫雨嘉嘆了口氣,道:“你若現(xiàn)在沖出去,才是給我添麻煩?!?br/>
“……”
“好了,你若是覺著真的忍不下去,就自己打道回府吧。大哥那里也需要人照顧,你去找我大哥?!?br/>
“小姐……”馨兒委屈巴巴地退了回來,“我不是那個意思?!?br/>
溫雨嘉沒有再理他,低頭繼續(xù)打掃著,后者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也只好上前幫忙收拾,沒過一會兒,這一個角落便被打掃干凈了。
溫雨嘉雖然能忍,可惜其他人卻不愿就此罷手。
她退了一百步,她們能逼近一百零一步,就算是圣人也會有脾氣的,更何況溫雨嘉根本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
馨兒剛開始是覺得生氣,但過了幾日之后,卻慢慢感到害怕。
她倒不是對敵人的手段感到害怕,而是溫雨嘉一日比一日冷靜的反應,讓她心底里發(fā)毛。若是她會采取措施,對付一下對方,那還在正常的范圍內(nèi),可她偏偏什么都不做,來了多少她都受著,那樣子看起來,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越平靜、越可怕。
這一日午后,馨兒打算去廚房做點甜食,給溫雨嘉解解悶。沒想走到一半,不小心撞到了同來取湯羹的大丫鬟方柔。方柔跟在柳麗鶯的身后,被撞得往前一倒,東西直接打翻在了柳麗鶯的身上。
據(jù)說那件衣服是京都最有名的繡房,趕制了半個月才做成的成品。
這上頭的珍珠個個都是最好最圓潤的,繡線都是金絲十分貴重,因為就此一件,柳麗鶯十分珍惜。她本就看溫雨嘉不順眼,此時怒氣更是漲了兩倍,吩咐下人掌了馨兒十幾個大嘴巴,直接把人的臉給打腫了。
馨兒不敢出聲,也不想與她們爭辯。
她心中知道,溫雨嘉忍了那么久的事情,不能因為她而破功,心中正這么想著,回屋的時候也不敢面對溫雨嘉。
然而她再怎么躲,屋中就她們兩個,躲也躲不到哪去。
“馨兒。”溫雨嘉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放下手里的東西,臉色跟著黑了下來,變得不善。她看著馨兒的面龐,眉頭皺的很緊,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沒什么。”
“說?!?br/>
“……”
馨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把事情從頭講完,跟著說道,“小姐,我沒什么的,這些都是小傷,過兩日便好了?!?br/>
她仰著頭,紅腫的臉上帶著血絲,眼眸濕潤潤的,極為可憐。燭光微晃,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后,溫雨嘉嘆了口氣。
她的手撫上她的臉頰,冰涼的指尖很輕地落在她的眼角,溫雨嘉嘆息道:“這一回,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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