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士大哥依舊和第一次見面那般沒什么話語,見到夏君妍來,也只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便又專心致志的劈柴。
夏君妍背著一簍茱萸走來,對壯士笑了笑問道:“壯士大哥,你喜歡吃辣嗎?”
壯士恩了聲,繼續(xù)劈柴。
夏君妍站了一會兒,見壯士大哥沒什么要補充的,便自顧去了廚房。
她在鎮(zhèn)上沒有發(fā)現(xiàn)紅辣椒,取而代之的則是茱萸。古代調(diào)味料少得可憐,好不容易發(fā)現(xiàn)胡椒別人還不賣。幸好醬油醋以及酒都有,畢竟這哥仨屬于一母同胞。
茱萸算是一種古代辣椒,十分提味。夏君妍第一次用它來炒菜,火候掌握的不好,嗆得眼淚直流。好不容易將一盤茱萸炒肉給起鍋了,一回頭,壯士冷著一張臉出現(xiàn)在門外。
“咳咳咳咳……這里煙熏火燎的,你走遠點免得嗆著。”夏君妍一手扇風(fēng),一手摸著眼淚,模樣十分狼狽。
壯士大哥依舊冷眼看著。
夏君妍趕緊道:“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把廚房燒著的??!”
果然,這句話說完,壯士轉(zhuǎn)身便走了。
哎,人心冷暖啊,夏君妍小小的憂傷了一下,感情壯士大哥是擔(dān)心廚房的安危。
午飯很快便準備好了。一盤炒茄子,一碟泡蘿卜,一盤炒肉,一大碗香噴噴的冬瓜肉片湯。夏君妍第一次嘗試用茱萸代替辣椒,菜端出來前她在廚房偷偷嘗了一塊,味道還不錯。
壯士大哥冷著臉走來,隨意的看了一下今天的菜色,便冷著臉的添了第一碗飯,然后冷著臉的添了第二碗飯,接著又是第三碗……
“很辣嗎?”經(jīng)過在四川足足吃了一個月火鍋把買回程火車票錢都吃沒了的夏君妍,一直都覺得茱萸的辣味不夠正宗。但看著吃著滿頭大汗還要拼命塞飯的壯士,夏君妍心頓時有點心虛。
壯士大哥抬頭看到一臉淡定往嘴里送茱萸的夏君妍,冰冷的眼神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仿佛看見了洪水猛獸一般!
她又夾了一顆??!
她都不用筷子了,改用勺,舀了整整一勺,紅的都毛冒尖尖了!!
夏君妍直接舀了一勺茱萸送進嘴里,嚼了嚼,眼神一亮,一臉陶醉……
壯士大哥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盤茱萸炒肉推到夏君妍面前。他之前的擔(dān)心果然是多余的,夏姑娘才不會在廚房被嚇著呢。
“味道不好嗎?”見壯士大哥突然不動筷子了,夏君妍關(guān)切的問道。
“好?!本褪翘绷?!
“那就多吃些?!毕木麧M足的又給自己舀了一勺茱萸。
壯士大哥的背部肌肉不由地繃的更緊了,仿佛如臨大敵。
夏君妍陶醉在辣味中,又想起今天再鎮(zhèn)上的遭遇,不由道:“早知道我就該把罐子胡椒買下來的?!?br/>
“胡椒?”壯士大哥一點詫異。
“對啊,胡椒也能提味,而且不用這么辣了?!毕木肫鹎笆赖暮诤废盗胁耍谒珠_始泛濫起來。
壯士大哥內(nèi)心掙扎了半響,終于還是忍不住的問道:“胡椒能吃嗎?”那玩意兒不是香料嗎?!
沒錯,胡椒在古代是作為香料的存在,與沉香等價,在某意義上比沉香更為貴重。貴族小姐、文人君子的香囊里不放胡椒,都不好意思說自己的上層人物。
誰料對面的夏君妍更是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他:“咦?壯士大哥沒吃過胡椒?!”
夏君妍猛地記起自己以前也有很多朋友都沒見過原始的胡椒,大家常見的都是超市里賣的成品,也就是胡椒粉,連忙補充道:“就是那種很小的顆粒,磨成粉末后呈黑褐色,聞起來還有點嗆鼻呢。”
壯士大哥深深看了兩眼夏君妍。
夏君妍捧著碗嚇得一哆嗦,她說錯什么了嗎?可壯士大哥轉(zhuǎn)眼又埋頭吃起飯來,夏君妍想了會兒——難道是因為壯士大哥真的沒有見識過胡椒,所以現(xiàn)在自尊心受傷了?
好可憐的壯士大哥啊。
用過一頓有驚無險的午飯后,夏君妍將這幾日記的小賬遞給壯士大哥過目。壯士大哥看著那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心中更是詫異——她竟然還會寫字!
這個夏姑娘不僅認識胡椒,還識字!
她真的是村姑嗎?
世間奇人多矣,縱然對方只是一個村姑,但這世間誰又規(guī)定了村姑就不能見識多廣呢。壯士有些羞愧,他竟然也如此淺薄,僅憑身份而去看人。
當(dāng)初要不是夏姑娘,他怕是早就死在荒山當(dāng)中了。這世上多是挾恩圖報之人,而夏姑娘為了打消他的疑慮,特地將竹籃放在一旁假裝去溪邊喝水,好讓他拿到了竹籃中的兩個饅頭和一些簡單的傷藥。
眼見著夏君妍收拾的動作越發(fā)麻利了,壯士越發(fā)覺得自愧不如。夏姑娘不僅道德高尚,施恩不圖回報,還如此勤勞,真是個好姑娘??!
“我都收拾好了,晚飯就放在廚房里。壯士大哥再見,我明天再來。”夏君妍麻溜的背起竹簍,一陣風(fēng)般的逃離木屋。
剛才壯士大哥一直冷冷的盯著她,好可怕??!
不就是說了一句胡椒嗎,沒吃過也沒什么呀,用得著這么小心眼么!
好在胡椒風(fēng)波很快就過去了。
接下來幾天,夏君妍老老實實的去山上做飯,也沒有再想著嘗試什么新菜,壯士大哥果然不再冷眼盯著她了。夏君妍舒口氣,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山中獵戶的木屋在壯士大哥的修繕下,越發(fā)有了樣子。小院外的籬笆都扎好了,屋頂門窗也都修繕一新,連窗紙都新糊了一層。院子里也特地給夏君妍帶來的小雞修了一座雞舍。廚房里的水缸永遠都裝滿了水,都是在夏君妍來之前便挑好了。
除此之外,壯士還特地留了一個水缸,用來裝新鮮的活魚。夏君妍泡的小泡菜還有米酒壇子都被他整齊的擺好。
夏君妍覺得壯士大哥雖然總是頂著一副冰冷又陰沉的臉,但他真的挺會過日子。小院子收拾的很干凈,也很舒服。四周山清水秀,在這樣的地方住著,真的有一種隱居山野悠閑度日的感覺。
可惜這不是她的房子,只能過過眼癮了。倒是看著水缸里游來游去鮮活又肥美的鯽魚,夏君妍又想嘗試一下新菜色,要不這次她少放點兒辣?
正要與壯士大哥商量商量,結(jié)果卻見壯士大哥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br/>
“?。?!”夏君妍非常意外,“怎么突然要走了呢?有什么急事嗎?還回來嗎?”她工錢怎么辦,好不容易有了份工作難道又要回到餓肚子的時候了嗎?
壯士大哥沒解釋什么,只是道:“你幫我看一下家。”
“哦?!毕木躲兜狞c頭。接著手上便多一袋子散碎銀兩,約莫有十幾兩。
“看家的報酬?!眽咽看蟾绾唵蚊髁说恼f了理由。
夏君妍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這……這太多了!!”說罷,趕緊將錢塞回去,正抬手,一道冰冷的目光掃下來,夏君妍又縮了一下,但還是小小的抗?fàn)幍?,“真的不用這么多。之前你就給了一個月的工錢呢,如今才過了半個月?!?br/>
壯士大哥沒理她。
夏君妍心有不安的接下那筆巨款,走到壯士身后,小聲問道:“你還會回來嗎?”
壯士微微蹙了眉,夏君妍趕緊道:“若是不方便說就別說了,哈……哈哈,我保證替你看好家!你走什么樣,回來還是什么樣!”
壯士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干凈的院落,四周鳥語聲聲,還能聽到不遠處溪水的聲音,石榴樹下的石桌上還擺著涼茶和小糖糕。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靜謐農(nóng)家小院呆了足足半個月,真是過了一段很開心的日子啊。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打聽到他的行蹤的,但若不走,肯定會連累到善良的夏姑娘。他本打算留一大筆銀子給她,但又怕這么多銀兩反而給她招來禍事。更擔(dān)心突然留一大筆銀兩,高風(fēng)亮節(jié)的夏姑娘會不會很生氣?
最終,壯士還是離開了。
壯士離開后,夏君妍依舊按著以前的時辰來到山中的小屋。雖然以前壯士大哥也只是沉默的坐在院子的一角劈柴,不怎么和她說話。
日子似乎又恢復(fù)到了最開始的模樣。
夏君妍長長的嘆口氣,雖然壯士大哥已經(jīng)走了好幾天了,但她依舊有些懷念壯士大哥。
“真是的,人都走了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毕木行┻z憾。以前總是壯士大哥壯士大哥的喊著,從來沒有好好問問別人叫什么。
夏君妍照常做了飯菜,自己一個人簡單吃完后,將院子收拾好后和往常一樣下山回家。剛走到一半,突然看見安大娘家的閨女小玉氣喘吁吁的跑來。
“阿夏,你家外面圍著好多人呢,手里都拿著木棍,我娘叫我來通知你,這幾天就住在山上,千萬別回去!”小玉泡的滿頭大汗,神色十分緊張。
“什么?”夏君妍一頭霧水,“發(fā)生什么了?”
“還不是賭坊里的那些人!”小玉顯然也是嚇著了,“他們又來要錢了。我娘說他們還不知道山上的事,讓你這段日子在山上躲一躲?!?br/>
“賭坊?我沒有去過賭坊?。 毕木麑嵲诓磺宄约涸趺磿湍欠N地方扯上關(guān)系。
小玉見她這副弄不清楚狀況的模樣,急得跳腳:“哎呀!阿夏你忘了嗎,你爹爹就是欠了賭坊好大一筆銀子才跳河自盡的呢?!?br/>
夏君妍只是單純的以為夏小姑娘的爹娘都死得早,加之穿來的這段日子也沒人跟她說過這些往事,畢竟這算是別人家的丑聞了,不會有人當(dāng)著夏君妍的面說這種事的。夏君妍旁敲側(cè)擊,又從小玉那里打聽到,村里人嫌夏家家窮拿不出嫁妝,高攀程家。程家給夏爹出主意,去賭坊碰運氣。剛開始夏爹贏了幾筆,誰料后來越輸越多,欠下一大筆銀子。夏小姑娘的娘親更是因此一病不起,撒手人寰。而夏爹也覺得對不起家人,便自盡了。
難怪夏小姑娘的爹娘早亡,難怪這夏家窮的這么叮當(dāng)響,原來真相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