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看到車來，蘇芷汐拉著顧憶湄上車，兩人坐下。

    把法制版上的文章認真看過，蘇芷汐主動告訴顧憶湄，”就在前段時間，邢律師去美國出差，一個殺人犯的父親還在機場持刀襲擊了他。那老頭覺得自己兒子罪不至死，認為是邢律師買通了證人，法官才會判他兒子死刑，幾次三番對他進行騷擾和攻擊。”

    她這一說，顧憶湄立刻回想起機場驚心動魄那一幕，當時她還誤會他是壞人，追問：”那他為什么不跟對方說清楚？”

    ”說不清楚的，有些犯人家屬情緒特別容易失控，尤其是那些不懂法的，總是想當然。那老頭騷擾邢律師好多次，邢律師都因為可憐他老年喪子沒有報警，哪怕是這次遇襲，也沒有起訴他，而是讓譚律師出面保釋了他?！?br/>
    聽蘇芷汐這么一說，倒是解了顧憶湄心中的一個疑惑。

    ”對方要是精神有問題，應該早點送去治療，說不定哪天又發(fā)病了?！?br/>
    ”是啊，譚律師也這么說，聽說邢律師也同意了，找人給那個老頭做精神病鑒定，像他那種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人，不控制起來只會危害社會?！?br/>
    兩人閑談間，車很快到站，蘇芷汐先下車而去，顧憶湄孤零零一個人坐在車上，思量著她先前那些話。

    晚上回到家里，顧憶湄找母親商議對策。顧太太道：”你大舅昨天打電話來說，讓我們先搬到他家去住一段時間，房子不是急于一時的事，還要慢慢再找?！?br/>
    ”救急不救窮，媽，我們以后一貧如洗reads();EXO的四次元世界?！?br/>
    ”我也是這話?！鳖櫶藭r也很能認清現(xiàn)狀了。

    早上蔡佳給她的打擊令她知道，她家如今的情況不能指望任何人都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已經(jīng)算是厚道，幸災樂禍者大有人在。

    ”眉豆，我已經(jīng)老了，余生不過是混日子，你怎么辦？”顧太太替女兒憂心。

    女兒從小就沒吃過苦，和她一樣，也從沒到社會上工作過。從她一出生，他們給她提供的教育就不是為了讓她外出工作，口含金匙落地，文憑是錦上添花，她父親提供的豐厚嫁妝足夠她嫁到鷺島任何一戶人家都能受到禮遇。

    顧憶湄垂著頭，”我也不知道，在舅舅家住不是長久之計，到時候，我恐怕得找一份工作?！?br/>
    ”只要我們捱得了苦，等過幾年你爸爸放出來，我們一家人照樣團聚?！鳖櫶⒉恢勒煞驎袔啄辏谒磥?，詐騙判死刑和無期是不可能的，只要把錢款交上去、財產(chǎn)全充公，刑期不會太久。

    顧憶湄再也忍不住，拼命咬住唇，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要先睡了，我這兩天老是頭疼，大概是偏頭痛又犯了。眉豆，你也去睡，就算你爸爸要坐牢，你也不必太傷神，把身體養(yǎng)好?！鳖櫶懔Ψ鲋~頭，躺到床上去。

    默默回到自己房間，顧憶湄木然坐在沙發(fā)上，心里忽然明白，母親未必是全然不知情，只是她不愿面對父親很可能會長期坐牢這個事實，壓力已經(jīng)叫她心神渙散，她必須尋找能救生的浮木，騙自己一天算一天。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轉(zhuǎn)眼，離事發(fā)已經(jīng)一個多月，顧家母女沒有能跟顧建輝見上一面，所有的口信都是律師來回傳遞。

    顧太太賣掉所有首飾，卻也是杯水車薪，譚屹接到法院通知后打電話給顧憶湄，告訴她，法院已經(jīng)下令查封顧家花園，她和她母親必須在一個月內(nèi)搬離。

    托傅冬平找房子已經(jīng)有段日子，一直沒有得到他回應，顧憶湄有些著急，再次打電話給他。

    電話里，傅冬平很為難，”我找了三四處，都不是很滿意，不是環(huán)境太吵鬧，就是租金太高，要么就是地方過于狹窄。說真的，為什么你和姑媽不愿搬到我家來住？”

    ”去你家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和我媽總得有個自己的家，好在法院給了我們一個月期限，再找找應該能找到合適的?！?br/>
    顧憶湄后來又和顧太太商議過，覺得母女倆全到傅家去住不合適。雖然大舅家里寬敞，冬平也沒話說，可畢竟還有個舅媽，寄人籬下哪有住在自己家里安樂。

    聽到手機提示有別的號碼打進來，顧憶湄掛斷傅冬平電話，看到新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有點好奇，回撥過去。

    令她意外的是，電話竟然是邢櫟陽打來的。

    ”顧小姐，是我，邢櫟陽?！彼穆曇袈犉饋碛肋h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

    ”你好，邢律師。”自從跟蘇芷汐談過一次，顧憶湄對邢櫟陽的印象改觀了很多，但她不是一個喜歡挖掘別人*的人，因此對他之前的行為也沒有刨根問底想知道的意愿。

    ”法院的搬遷令譚律師已經(jīng)通知你們了吧，顧家花園即將被沒收?！?br/>
    ”嗯，她說了，這幾天我們都在找房子?！?br/>
    話題戛然而止，聽筒里一陣安靜。

    顧憶湄心里納悶他的沉默，忽然想到，剛才那些話都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他是找不到話題切入點才會提起法院的事，于是她主動問他，”邢律師，你有什么話不妨直說reads();嫡女策，逆天五小姐。”

    話筒里終于又傳來他清朗的聲音，”法院將在兩周后開庭審理你父親的案子?！鳖檻涗卣×?，”已經(jīng)定了？”

    ”是的。”他的回答及其簡短?！闭埜嬖V我具體開庭日期，我和我媽媽要去聽審?！鳖檻涗厮奶幙纯矗壹埞P想記下來。

    邢櫟陽并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開庭前，你想不想見你父親一面？”

    ”可以嗎？”顧憶湄詫異不已。她曾多次向看守所提出探望申請，都被駁回，早已不抱希望。

    邢櫟陽沉吟著：”我可以想想辦法，但是，會面不能超過半小時，看守所有監(jiān)控，你們也不能交談?！?br/>
    ”我媽媽能去嗎？還是只有我？””顧太太去不了，你可以，到時候你借用譚律師助理的身份跟我一道去看守所。”

    對他這個提議，顧憶湄并沒有多想，忙不迭地感謝，”好的，真謝謝你，邢律師，謝謝?！?br/>
    邢櫟陽并沒有回應她的客套，只是叮囑：”等我安排好再通知你，為了探視順利，希望你一切聽我安排。”

    ”我都聽你的，只要能見到我爸爸。”顧憶湄的聲音幾乎哽咽了。一半是為能見到父親而激動，一半也是為困境中有人幫忙而感動。

    ”我差點忘了，給我兩張你的兩寸照片，我?guī)湍戕k一個事務所的工作證。”

    ”行，你什么時候要？我把照片送給你?！鳖檻涗匾笄械卣f。不知怎么，她覺得他是那種說到就能做到的人，如果沒有把握讓她和她父親見面，他根本也不會打這個電話。

    ”我們在外面見吧，所里不方便。”

    邢櫟陽說了一個地址，顧憶湄記下來，又和他約定了時間。

    心情忐忑不安，顧憶湄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看看約定的時間還早，索性翻箱倒柜找能去看守所穿的衣服，既然要假扮律師助理，她就不能穿得太隨便。

    雖然她的衣服有幾個衣柜那么多，翻找了半天，卻也沒找到一件合適的，顧憶湄沮喪地坐在床邊，懊惱自己以前怎么不購置些正裝，衣柜里不是各式晚禮服就是裙裾飄飄的名牌新款，千金大小姐穿是沒問題，職業(yè)女性穿就顯得太過隨意。

    但是，這種沮喪和即將見到父親的激動相比，很快被比下去，顧憶湄很想跑去告訴母親這個好消息，轉(zhuǎn)念一想，又忍住了，邢律師答應帶她去看守所，已經(jīng)是冒著風險，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她見過父親之后，再告訴母親也不遲。

    家里現(xiàn)金有限，顧憶湄心情低落，余錢已經(jīng)不多了，哪里還能再拿去買衣服。

    不如，跟誰借一件應急？一想到這個主意，顧憶湄立刻打電話給蔡佳，以自己要應聘工作為由，向她借一套職業(yè)裝。

    蔡佳一口答應，”我一會送給你?！鳖檻涗刳s忙推辭：”不用不用，我晚上有事，明天再給我也不遲?！?br/>
    安排好這件事，顧憶湄找出兩張自己的照片，放在包里帶出門。邢櫟陽說的地方離她家有一段距離，她要步行到地鐵站，坐幾站再換乘另一號地鐵，才能到達目的地。

    到了約定地點，顧憶湄本以為自己一定會比邢櫟陽早到，哪知道，一進門服務生就迎上來，問她是不是顧小姐，有位先生已經(jīng)在包間等她。

    走進包間，兩人對坐，還沒有開始交談之前，邢櫟陽拿起茶壺替顧憶湄倒了一杯茶，遞到她面前。

    顧憶湄從包里拿出照片給他，”我的照片在這里，邢律師，你看看行不行reads();主HP  Prince的醬油雜貨店?！毙蠙店柊阉恼掌掌饋?，”我拿回去讓人替你做一個工作證。”

    ”我什么時候能見到我爸爸？”

    ”很快，就這兩天吧，我辦好了通知你?！?br/>
    邢櫟陽完全公事公辦的語氣，顧憶湄不由得抬頭看他，卻一點也看不出他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睛里透露出來的意味。

    他的五官如刀刻斧鑿，是上帝匠心獨具的杰作，但是那英俊的臉孔背后，卻隱藏著令人琢磨不透的冷冽。

    ”譚律師知道這件事嗎？”顧憶湄試探地問。

    ”我會告訴她。”言外之意，他還沒有說。

    看到顧憶湄一臉的訝異和不解，邢櫟陽才又略作解釋，”洛杉磯那一次，我欠你人情?！?br/>
    聽他主動提起洛杉磯，顧憶湄更驚訝了，態(tài)度如此磊落，足見當時他挾持自己也是出于無奈。

    那次的事確她的確被嚇了一跳，但也僅僅是嚇了一跳而已，她當時就已經(jīng)看出來，他無意傷害她，只是借機從女廁窗戶逃走。

    想到這里，顧憶湄點了點頭。

    邢櫟陽見她并沒有繼續(xù)追問洛杉磯那件事，雙目中流露出欣賞之色，懂得控制好奇心，能站在別人角度考慮問題、給人留有余地，這女孩子多有教養(yǎng)。

    兩人點菜吃飯，邢櫟陽隨意交代幾句到看守所的注意事項，顧憶湄不住點頭。

    ”你的衣服......”邢櫟陽看看她，”適合會客，不太合適去看守所?！鳖檻涗刳s忙道：”我知道，我已經(jīng)找人借了。”

    ”那就好。”

    說話間，邢櫟陽又打量打量顧憶湄，似有意似無意道：”你的胃好點了嗎？這些天有沒有去醫(yī)院看看?！?br/>
    ”去看過一次，醫(yī)生說是飲食不規(guī)律，引起腸胃功能紊亂，只要按時三餐，就不會更嚴重?！?br/>
    ”那就好?！?br/>
    ”安排見面會不會太麻煩？要是會影響你，那多過意不去?！?br/>
    ”不麻煩。”

    他言語簡潔，說話總是三個字四個字，如果不是自己有無數(shù)煩惱，顧憶湄早已忍不住笑出聲。

    她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嚴肅的人，工作中倒也罷了，生活中還這樣，未免有些怪異，他就像個機器人，說話都像是在服從指令。

    然而，他切牛排的動作，又讓她有些奇怪的聯(lián)想，在飛機上，他熟練擺弄刀具逗她的畫面瞬間重現(xiàn)在腦海里，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切肉的時候眼皮都不抬，可顧憶湄能感覺到，他知道自己在觀察他，于是他的動作更加慢吞吞的，像是外科醫(yī)生在向?qū)W生展示刀法。

    人家只是在切牛排而已，又不是在分尸，顧憶湄自嘲地想，自己有時候太容易聯(lián)想些有的沒的。

    為了掩飾尷尬，顧憶湄喝了一口水，卻不小心被嗆到。邢櫟陽趕緊遞紙巾給她，她咳嗽了好半天。

    有一瞬間，兩人視線交疊，顧憶湄心中一激靈，他眼睛里那種慧黠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好熟悉，她立刻明白，他知道她剛才腦補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