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仁拒絕了梅子以后,廠業(yè)務員劉佃永將張秋仁帶到自己家里玩,并告訴其妻:把你妹妹介紹給秋仁吧。這時的張秋仁心想我在等茹月呢?臉微紅了。劉佃永接著說:“他二姨從小沒媽,怪可憐,秋仁帶回家也可以。留住在這里也行,住沭河邊和沂河邊都一樣。”佃永妻說:“我還有個老爹,退休在廠里看門,家里那房子也給你,你要覺得孬了,咱再蓋新的?!睙o奈的張秋仁只有告訴劉佃永回家和父母商量商量再說。
和張秋仁同齡的男生們大都訂親了。眼看春節(jié)到來,他們都會帶著女友找秋仁,張秋仁不是承受不了這個壓力,而是他把完美強加給一個人了,再說家里并沒有誰給他提親。廠里要求誰春節(jié)值班,工資加兩倍,張秋仁自愿報名,他不是小心眼,也不是為了兩倍工資,而是他覺得太無奈,徐貴庸的女友于曉許告訴張秋仁,茹月在等他。當時的通訊方式只有一種就是寫信,張秋仁不知寫了多少信,得到這一消息,就如黑夜見了光明,他仍然覺得愛依然存在。他懂得付出,她值得等待。
王維學老師到張秋仁宿舍喊他去看煙花,張秋仁正凝視著:你要發(fā)奮讀書,為理想而奮斗!xxx簽名而發(fā)呆。其實他的心已經飛了,就連王老師進門他都沒覺察到,當王老師問能否給我看一下,秋仁忙站起說:“王老師?!彪S后將留言交給王老師。王老師看罷微笑著說:“筆耕處心積慮呀,該是個女生吧?字如人品,娟秀如熙。贊君書寫出了你的雄心壯志,多美妙的愛情畫卷,你的女朋友夠含蓄的,把握住,讓她來,我給她找個工作,讓她去刻字,學書法。”張秋仁一直微笑著,待老師說完,張秋仁說:“走,咱去看煙花去?!?br/>
春節(jié)過后,廠里決定培養(yǎng)張秋仁做業(yè)務員,給他第一批業(yè)務是為廠里回攏資金。
灌云到連云港的路上,一輛載滿面粉的大車將一輛出租車撞翻,張秋仁從出租車內翻出,左半身衣服磨碎,臉左部血糊,交警過來用手碰碰張秋仁:“怎么樣?”張秋仁動了動身子說:“不要緊?!薄耙灰厢t(yī)院?”交警問,這時,張秋仁坐了起來:“不用了,我覺得沒問題?!庇谑墙痪瘜⑺麕У浇痪?。
一警察把張秋仁叫到一旁說;“小山東,我看還是到醫(yī)院住下,對你有好處。”
張秋仁并沒有多想:“不用了?!?br/>
警察:“你有什么條件?”
張秋仁:“最多做一下體檢,然后給我買身衣服?!?br/>
警察:“衣服需要多少錢?”
張秋仁:“我剛買的70元錢。”
警察:“小山東,人不錯,你的要求會答復的?!?br/>
回到旅社,張秋仁被旅社老板說了一頓:“你知道嗎?警察會虛報,說你要千元,然后給你買身衣服就算了,你趕快回去,不然我和你一起?!?br/>
張秋仁:“咱自然說了話,再說咱真的沒有事,那樣不是坑人嗎?”
旅社老板:“小山東,你太傻了?!?br/>
張秋仁心想,傻就傻吧,反正坑人的事我不做。
傷還沒養(yǎng)好,中秋節(jié)到了,一個人很孤單,他提筆便給茹月寫信,不管環(huán)境怎么變,仍舊沒變的是那顆心,信也寄出去了,他已習慣了,不求回報。
在外公的商店里,外公語重心長的對張秋仁說:“我覺得你應當去學手藝,不該去學生意。”張秋仁說:“我給我爹商量過,他不同意我學刻字,學書法,因我們村要整體搬遷,家里需要錢。”外公沒說話,嘆了口氣。外公教過私塾,給國民黨當過秘書,解放后當過供銷社經理,大隊會計,他知道文化對一個人來說是有多重要,秋仁記得小時候,外公用麻繩纏在樹枝上為人家寫婚聯(lián),自小他就學著外公做事,所以,外公也格外喜歡他。
吃晚飯的時候,外公說:“你說你們村整體搬遷,搬到那里去?”張秋仁說:“搬到沿外那片老梨園里?!蓖夤f:“那可是幾百年的古園了,搬過去可謂世外桃源,就是這代價未必太大了?!蓖夤灾埥又f:“是呀,不搬,你也沒地方蓋房子了?!睆埱锶收f:“我不舍得將那些古樹殺掉?!蓖夤f:“那不是你的事了?!睆埱锶收f:“那可是西朱崔的后花園。”
聽說計生委的小分隊來了,大字不識的老村長挨門下通知躲開,小分隊這次來狠的,抓到人就嚴刑拷打,王二猛生了兩個丫頭了,這不老婆又懷上了,成天躲在河套栗園里。王秀士的老婆被計生委的抓去,強行流了產,并做了結扎手術,生兒子的希望沒有了,使她患上精神病,每天在大街上說:“生兒子,什么用,生了兒子也得打光棍,計生委的都是我兒子?!便吨凵窨粗偷睦掀磐χ蠖亲舆^來上前抓住說:“可計生委的兒子沒一個打光棍的。”村上人急忙將她們拉開,免得釀出禍。
計生委沒抓到王二猛,終于用一根很粗的繩子拴在屋梁上,另一頭拴在50拖拉機上,拖拉機向前走了幾米,就聽噗通,四間新瓦房就這樣被聯(lián)合執(zhí)法給解決了,站在一旁的老村長哎喲一聲,這時計生委的領導上前就是一腳將老村長踹到說:“你哎喲,同情了,誰同情我?!?br/>
消息傳到二猛老婆那里,她指著自己的大肚子說:“十八年后,我讓他報仇?!倍秃軜酚^:“不是要搬莊嗎?省了自己拆了。”
半年的漂泊生活,茹月的消息一點也沒有,張秋仁順便打聽一下徐貴庸,徐貴庸告訴他茹月已經定親了,說定的是南面那個鄉(xiāng)武裝部的部長,是個退伍軍人。張秋仁隨有些懷疑,但是他知道門不當戶不對是不能強求的,心里有那是永遠的事情,茹月應有自己的追求,讓他人幸福才是愛,自知各方面都不如茹月也不能委屈了人家,他總是這樣安慰自己,可心里總是放不下似曾擁有的愛,還有那青春年少的美。
張秋仁時常翻閱xxx的留言,他并沒有帶著恨去思念那個從天而降的茹月,他想慢慢的解脫,適應現(xiàn)實,窮人的出息已經到了頂峰,還是抓緊找個對象過日子吧,對張秋仁來說那是一個多艱巨的任務,連一間房子都沒有,他幾乎沒有資本,只有隨波逐流,任緣分開啟吧,他認真的思索著,努力著,生活著。
張秋仁每早都幫劉文姬打水,這事都知道,李彩霞嫉妒的要哭,張秋仁想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打動一個姑娘的心,自然茹月有了選擇,他只有如此了。
張秋仁從張祥麗那里得到茹月并沒有定親的消息,張祥麗表示如果秋仁不要茹月那就介紹給她弟弟。張秋仁好迷惑,到底應當相信誰的,他似乎已沒有勇氣追究誰是誰非,張祥麗是姐姐,應當為她做些什么,張秋仁并沒有刻意,因為張祥麗和茹月同桌,喜歡茹月本身就是靠的緣分,他不敢奢望誰能為他做什么,如今張祥麗要把茹月介紹給她弟弟,雖然你家境尚好,茹月能看著初戀的人成為身邊的大伯哥嗎?張秋仁相信命運,也相信緣分。
張秋仁還是常為劉文姬打水,晚上他們在辦公室里玩撲克,有時候他們互贈自己做的小禮品,有時劉文姬不收張秋仁的飯票,甚至把勺子給張秋仁讓他自己打飯,這一切同事們都看在眼里,都在議論他們相好了,張秋仁明白他們并沒有表白什么,因他心里還是惦記著茹月。
春節(jié)間,徐貴庸的媳婦于曉許告訴張秋仁茹月一直在等他,她家里給她介紹好幾個對象他都不同意,我們村都知道她在等你,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所以……。于曉許的話被張秋仁打斷了:“所以,就找了個武裝部長。”于曉許說:“沒有的事,茹月的戶口買到縣城去了?!睆埱锶侍曰?,他不知道該相信誰了,但是于曉許的話還是讓他將愛深埋在心底了。甚至他開始責怪茹月:你愛我嗎?不管你聽到了什么,如果愛還存在,請你走過來,因為你是我永遠值得等待的人。雖然他感覺到或許是沒戲了。
在張秋仁所稱“后花園”的古梨園里有急用房,或支持搬遷的人家開始對梨園進行殺戮,張秋仁的父母連借帶欠好歹也為張秋仁蓋了四間瓦房。
在漣水,張秋仁帶了當?shù)貛讉€姑娘、小伙子在漣水人民醫(yī)院施工做管道保溫,因他推銷材料時醫(yī)院要求包施工。張秋仁寄宿旅店,他總是把旅店當做家,雨雪已經下了兩天了,他只有呆在旅店里,旅店老板的表妹孫小四對張秋仁關懷備至,與其洗衣,陪其打牌,老板的媽媽,小四的姨媽看在眼里,頓生念頭將小四嫁給他,這小伙子有能力、熱心腸,就這樣才有了孫小四與張秋仁的短暫的戀史,這是有人正式做媒的事,徐貴庸他們都結婚了,為此張秋仁很認真,談話及其小心,雖有些書呆子氣,可很禮貌、謙虛、謹慎,孫小四的姨媽非常欣賞。
張秋仁不敢相信眼前那個如花似玉的孫家小姐會和自己度過一生嗎?他試著問小四:“你不怕我們很窮嗎?和我在一起你不覺得委屈嗎?”孫小四羞紅著臉說:“我姨媽在我們家族中最慧眼,我相信我姨媽,我相信我的感覺?!彼喼辈桓疑萃@樁親事,雖說那顆躁動的心,有時候寂寞難耐,可他還是戰(zhàn)勝了那道防線,因他身處異鄉(xiāng)。即使坐家三品,他仍保留著剛直的秉性。他似乎在猜疑,難道緣分會這么奇妙?
做事小心的張秋仁告訴姨媽,這么大的事得經過小四的父母同意后,再回山東和父母商量,秋仁總是把退路留的很足。張秋仁的要求得到姨媽的同意。
從漣水經益林到了吳灘,一路細雨蒙蒙,吳灘也該算個水鄉(xiāng)吧,三里一河,二里一溝,乘船渡河,也不知道轉了幾道河溝,姨媽說到姥姥家了,停留間,姨媽和舅媽在屋里談話,張秋仁在院子附近轉悠,房前屋后沒有院墻,好大的瓷缸埋在地里,用竹簾一圍便是茅房,周圍是菜地和良田,老遠一戶人家。
和舅媽談完話,就去了二姨家,告訴張秋仁就在二姨家吃中飯,黃泥螺對于張秋仁既陌生又新鮮,人家吃,他也吃,不要緊吃出了笑話,張秋仁將泥螺糞都吃了,大家笑了,秋仁也笑紅了臉。
傍晚時分到了孫小四家。一路走著,張秋仁沒覺得冷,靜下來的那陣子,張秋仁意識到這水鄉(xiāng)的寒冷,炊煙升起,沒有汽笛聲,沒有喧囂,沒有院墻自然擋不住微風吹過老是敞開的屋門,空氣濕度大,沒有取暖爐,大概受條件限制吧,稻草那也是留著做飯用的,姨媽見秋仁有些發(fā)抖,告訴小四媽讓張秋仁上床圍坐吧,圍坐在床上的張秋仁聽到,
小四媽:“小四怎么想的?!?br/>
姨媽:“小四看好了,讓你們看看?!?br/>
小四爸:“只要小四同意……”
話沒說完被小四媽搶了。
小四媽:“他面黃肌瘦,是不是……,我們家小四可是三村五村的人物。”
姨媽:“身體很健康,在我們那里住了兩三個月,有能力,脾氣好,人品正,才二十歲就出來做生意?!?br/>
小四爸:“小四沒意見,到他家看看再說吧?!?br/>
張秋仁并沒有刻意成這門親,他覺得這一切都要靠緣分,自然人家要到家里看看,看看就看看吧。到這份上,幸好去年借錢蓋了幾間瓦房。
臘月二十四,張秋仁帶了孫小四和她表哥高大偉到了家,第二天秋仁的二姐張秋玲出嫁,張家的經濟可想,剛建完幾間瓦房,拉了一些饑荒,二姐出嫁就顯得寒酸多了,等二姐的家具搬走后,家里一涂四壁,這一切孫小四、高大偉看在眼里。
送走了孫小四、高大偉,張秋仁的父親說他們是騙子,訓張秋仁是傻瓜。張秋仁說我們是朋友,孫小四姨媽介紹,行就行,怎么就騙子了。父親不是心痛那幾百元錢么,二姐出嫁的嫁妝都是賒來的,張秋仁不是在求緣嗎?父親的訓斥,本就自卑的張秋仁更覺傷感,自尊再強還得講個孝道,他沒和父母做任何爭執(zhí)。
不管信息來的可靠與否,張秋仁自知應當和茹月是沒戲了,當然了,他也這樣認為:愛一個人未必就要得到,有時候想著一個人都不寂寞,既然杳無音信,何必苦苦追求,拿什么給她幸福,僅憑一腔熱情未必就能滿足別人。于曉許告訴張秋仁“茹月快要結婚了?!睆埱锶收f:“那是早晚的事?!毙睦镏北砬樽匀绲膹埱锶手缽拇诵膼鄣哪莻€人已成了美麗的傳說了,在未找到意中人前,她仍是他思念的歷程,幸福仍然在幻想中。
期待回漣水的日子,仍是個雨雪紛飛的日子,從淮陰到漣水一路雪茫茫不見四野,汽車還沒駛入漣水站,老遠就聽到那《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的悲調,此時的張秋仁存有僥幸心理,可他并沒苛求孫小四,有一線希望他都不會錯過。見到的小四并沒改變什么,姨媽坦率地說小四嫌你家窮了。是的,張秋仁有思想準備。不是在相信緣分嗎?要不是窮,茹月我能放過嗎?那一夜,秋仁真的沒有睡好,他沒有忘記父親的訓斥,難道自己真的是個傻瓜?他們真的是騙子?難道真的不該奢望意外?緣分到底是什么?順其自然吧,不該奢望的美那都是虛幻。
家總是這樣寬容,無論你受到怎樣的重創(chuàng),當你暮然回首想到家時,只有它才接納你的榮辱和不足。呆在家里的張秋仁被一次次的挫折考驗著他的耐性,寂寞時他總是翻開xxx的留言,心想我該為她做點什么呢?
今天,茹月并沒有多高興,屋里屋外的人為她的婚嫁忙活著,也許誰都不知道茹月的心情:張秋仁這個好傷情的名字,十六歲就給我寫情書,到如今也不知他在何處,他曾經來過我家,也曾把我約出去,別人說他虛偽,我也隨說了,也許重傷了他,自此沒了消息。可他必經把愛說出來了,至于我愛不愛他到現(xiàn)在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不管別人怎樣評價,茹月心里明白,只有張秋仁第一個向她表示過愛,她很感激他,畢竟讓自己心動過,即便是青春的萌動,時至今日,可我有好多話向他說,那個使我青春綻放的男孩,雖是我們的環(huán)境不盡相同,可感動還是有的。他正直、善良,是我把他趕走的。不一會兒,響起了婚禮進行曲,淚該流了。
就這樣,茹月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