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裘無疆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珠子，忽然開口說道：“道長爺爺，剛才聽您說是從什么青螺山萬壽宮來，可是我卻從沒聽說過這么個地方，我看的書里也沒有記載?！?br/>
說著他瞟了眼床邊的一摞書，繼續(xù)問道，“您過來的地方是不是離這里非常的遙遠(yuǎn)？”
趙靈薇在一旁爭先說道：“你口中這位道長爺爺便是我的師父，這位小哥哥呢，是我?guī)煹?，而旁邊這位大姐姐是我未過門的嫂嫂，我們都是安平府人?！备龑⑷说拿找矆罅顺鰜?。臨末又轉(zhuǎn)而問道：“小弟弟，你可知安平府在哪里？”
裘無疆茫然搖了搖頭，說道：“安平府？我也沒聽說過?！?br/>
眾人心中皆暗道：這孩子雖是聰明絕頂，可畢竟是在這幽僻窮鄉(xiāng)長大，還是見識的少了。
看他一臉的懵然，宇文壘于心不忍，寬慰他道：“安平府距這有數(shù)千里之遠(yuǎn)，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其實(shí)在我沒來這里之前，還不是一樣也沒有聽說過虞淵海?！?br/>
裘無疆聽后，臉上果然露出天真的笑意，隨口問道：“那么宇文哥哥，你們不遠(yuǎn)萬里到這虞淵海又來做什么？看樣子并不像是走親訪友?！?br/>
說到這里，他眼珠一轉(zhuǎn)，朝口中塞進(jìn)一大塊牛肉，接著看向玉賢真人，邊嚼邊說道：“難道是道長爺爺來探訪我爺爺?shù)?？唉，可惜他老人家在我出生前就過世啦！”
玉賢真人撿起桌上一塊牛肉，丟到嘴里，說道：“貧道我生平最喜游山逛水。三十年前，有一次我去北疆，偶然路過這柳灣村，在村后虞柳林里湊巧遇見了那時正值壯年的裘天平，也就是你的爺爺。
他當(dāng)時正一人在林中伐樹造船，我看他辛苦便施術(shù)出手相助。他見我也算是頗有些能耐，甚是歡喜，便拉著我將你們祖上發(fā)生的那件事一五一十的的都告訴了我。
聽他述完后，我心中好奇，本欲要向他取了指司盤，親自出海找到那壺嶠山，看那些出海的漁民究竟是死是活，為什么一去杳無音信。
他卻反而勸我道，畢竟事件已過去了六十年，那一批出海漁民必是兇多吉少，或葬身海底，活死在所謂的仙山，總之是不在這世上了，又何必讓我一介外人平添無謂的風(fēng)險。
他之所以肯向我敞開心扉，并非蠱惑我尋找壺嶠，實(shí)是心中痛苦不平，活得太過壓抑，想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聊上一聊，發(fā)泄心中的怨氣。
要知明明出海之人里就有他曾祖父，他們家分明也是受害者，為什么村民卻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他們一族的身上，這實(shí)屬不公。
我們席地而坐，開懷暢談了良久，最后我因要急著趕路，起身于他道別。他見挽留不住，便指著遠(yuǎn)處的一所房屋于我說道，那便是他家，隨時歡迎我來做客。
最后，他還告訴貧道我，村里僅存的一只指司盤就放在林邊廟里的神龕上，同時還開玩笑道，看來那位道士真是長命，過了那么多年，指司盤依舊無恙，也不知他當(dāng)年為什么要做出這種事來，實(shí)是讓人費(fèi)勁。
我無法解釋那位道友的用意，笑著于你爺爺稽首道別，并與他約好，下次過來時，貧道定要去壺嶠山上瞧一瞧，誰知此去竟是永別。小兄弟，你們裘家是不是就你一根獨(dú)苗啦？”
裘無疆將頭搖的撥浪鼓似的，說道：“不是的！聽我父親曾說起過，他上面還有一位兄長，便是我大伯。只是大伯很小的時候就離家出走，后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我也就從未見過他老人家?！?br/>
說完他忽而蹙眉問道：“道長爺爺，莫非您是要出海去找壺嶠？若是這樣的話，我勸您還是打消這個念頭的好?！?br/>
趙靈薇一旁接話道：“小弟弟，我們之所以來虞淵海，確實(shí)是在追查一個極其厲害的仇家，他很有可能就藏在壺嶠山上?！?br/>
裘無疆一怔，脫口而出道：“可是，可是那指司盤不見啦，沒有指司盤誰也別想找到壺嶠?！?br/>
四人聽了大吃一驚，目瞪口呆望著裘無疆說不出話來。宇文壘最先緩過神來，他急忙問道：“指司盤不見是什么時候的事，有沒有超過半年？”
裘無疆見眾人一臉的焦躁，知道事關(guān)重大，不敢隱瞞，他匆忙說道：“絕不可能，也就是最近這一兩天的事。”
玉賢真人皺眉問道：“孩子，你可有把握確定？”
裘無疆點(diǎn)點(diǎn)頭，滿臉誠懇，說道：“我有絕對的把握！”說著他垂下眼皮，低聲說道，“實(shí)不瞞各位，現(xiàn)在天寒地凍，在外面也不太好找到吃的東西，而我年齡尚小，無法出海打漁，又不好意思總?cè)ヂ闊┶w爺爺。
我無可奈何之下，便……便經(jīng)常夜里去柳林的觀宇中取些上供的東西來果腹充饑?！?br/>
玉賢真人暗道：這里的漁民靠海為生，時常出海捕魚，每次出海前，大都會到觀中祭拜。既然是祭拜，想必或多或少都會帶些上供的果品魚肉。看來這孩子便是靠這些供品才不至于餓死，勉強(qiáng)度過嚴(yán)冬。
就聽他繼續(xù)說道：“我生怕被人撞見，從不敢白天過去，都是到了夜半三更才出門，偷偷摸黑潛過去。
昨天夜里，我又像往常一樣，走到觀中打算先去神龕邊摸一摸那指司盤。誰知一伸手居然摸了個空?！?br/>
“我心存狐疑，暗想指司盤放在這神龕中，村民們平日里看了就如見蛇蝎，要不是為了懷念當(dāng)年出海的祖先，早將它不知丟去了哪里，是以人人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壓根就不會有人來碰，它怎么又會不在原處？
昨夜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見，我便又踮起腳尖在神龕之中摸了個遍，依舊是毫無所得，看來指司盤果然是被人取走了。
一想到這里，我嚇得立刻汗毛倒豎，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連供品也顧不得拿，就慌里慌張的從觀中跑了出來。我因?yàn)樘^害怕，直到今日你們來之前，還躲在家中沒有出門?！?br/>
裘無疆回憶起昨夜之事，眼中仍流露出驚恐的神態(tài)，渾身瑟瑟發(fā)抖，果是害怕至極。
玉賢真人聽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你能肯定指司盤是什么時候被人取走的嗎？”
裘無疆想也不想說道：“前天夜里我確定它還在龕中，因?yàn)槲夷菚r還親自摸過，斷不會有假。
而昨日白天又陸續(xù)有人去觀中祭拜，指司盤應(yīng)該也不是那時被人取走。想來想去也只能是昨天旁晚到夜里我去之前的這一段時間里，它不知被什么人拿走的?！?br/>
宇文壘奇道：“無疆，你怎就如此篤定它一定是被外人去取走，也說不定恰恰就是被昨天去祭祀的村民拿走的呢。”
裘無疆轉(zhuǎn)頭看向宇文壘，一臉誠懇道：“宇文大哥有所不知，從那件事過后，祖祖輩輩下來我們村都傳言其為不祥，故將之視為兇兆。是以幾十年來放在神龕中，從沒人去看過一眼，可以說被我們村子里的人偷偷取走，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還有就是，剛才我去趙爺爺?shù)木扑临I酒時，聽見在那里喝酒的村民抱怨說，他停在灣里的一條漁船平白無故的不見了。
想必你們也都知道，我們柳灣村的漁船都是用虞柳做成，若無人劃槳絕不會自行離開海灣?！?br/>
四人聽后，面面相覷，一時訝然無語。最后還是玉賢真人道：“看來是有人早我們一步先行去了壺嶠。”
趙靈薇急忙說道：“師父，會不會是黑袍人干的好事！他盜走我父親的尸骸，于今日才到這里，便偷了指司盤和漁船逃到壺嶠山上，不知又想在背地里做什么勾當(dāng)！”
說著她柳眉倒蹙，杏眼圓睜，暗咬銀牙道，“他要是被我遇到，我一定饒不了他！”
裘無疆看她忽然怒氣沖沖的樣子，嘴里又盡說些奇怪的話來，便嚇得瞪大眼睛驚訝的看著她，不知如何是好。
宇文壘乍然一個念頭閃過，他開口說道：“依我看應(yīng)不是黑袍人。算來令尊的尸骸失蹤已半年有余，若是黑袍人，以他的能力絕不可能用了半年時間才趕到這里。很可能是——”
“跟蹤者！”玉賢真人淡然接過話茬說道。
“什么！”趙靈薇脫口而出，她猛然站起身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看師父，轉(zhuǎn)而又看看宇文壘，口里驚詫問道，“這是真的嗎？真的有人在后面一直跟著我們？”
宇文壘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她坐下，說道：“一個月前，你和東方姑娘被御仙教護(hù)法幻繆的兩名婢女?dāng)r下，誣陷你偷了御仙教的鎮(zhèn)教之寶仙王寶盒，借此將你們困在城主宗祠中。
其實(shí)她們也不過是被人設(shè)計(jì)，淪為別人的棄子。這時另有一人埋在暗處，見她倆事敗便猝然出手，就是和我交手那人，他目的是盡量拖延時間。
他一擊不成，又見師父趕到，知道不能取勝，立即遁走。這時另一撥人已然動身，趕在我們身前，取走了指司盤，先去了壺嶠山?！?br/>
宇文壘說的有理有據(jù)，在座的人聽了無不佩服之至。尤其是趙靈薇和裘無疆在一旁嘖嘖稱贊，滿臉的心悅誠服。
玉賢真人琢磨了一會，謹(jǐn)慎說道：“徒兒，你這推理看似完美，可是里面有個很大的破綻?！?br/>
宇文壘一愣，說道：“是什么破綻，還請師父您指正?！?br/>
玉賢真人倒吸一口涼氣，說道：“這么多年過去了，真正知道指司盤秘密的人，我想即便是這柳灣村的村民也應(yīng)該極少了吧?！?br/>
裘無疆點(diǎn)頭同意道：“道長爺爺說的沒錯，畢竟事情已過去了九十余載，現(xiàn)在村里的人也傳了好幾代，早就忘記了指司盤的用途。
只是聽祖上傳下，說它是不祥之物不要觸碰，卻又說不出個頭緒?，F(xiàn)在村里除了我和趙爺爺，還知道指司盤秘密的人應(yīng)該不多了?！?br/>
玉賢真人頷首撫須道：“除去柳灣村村民外，還知道它秘密的人就剩下我和當(dāng)年的那位道友了。對了，來時我也有向城主大人偶然提起過。
可是昨日夜里的來人，他取走指司盤居然并未驚動村民，那想必是他一來就知道指司盤藏在哪里，以及它的用途?！?br/>
宇文壘惘然若失，托著下巴道：“莫非來人是使用了太乙壇的神算符？”
玉賢真人說道：“神算符雖以卜算精準(zhǔn)聞名天下，可它也只能是算出大致方位和大概事宜，可他卻像計(jì)算好似的，搶在我們前頭，不能不令人起疑。”
久未說話的東方淼忽然插話道：“那么，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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